——善良是本能，是守护他人的利剑。
回到宾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由于要等柊缂龖回来一起前往下一站，所以柯翋翗和利与义只得等她一会儿。
虽然对方也可以自行前往下一站，完全不用两个人等她，但考虑到对方笨手笨脚的，还是应该稍微照顾一下——毕竟未成年就考上大学的人并不是很常见。
柯翋翗记得之前电视上就报道过一个十几岁就考上织女星顶尖学府的天才，结果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只能黯然退学——其实就是年少气盛，毕竟还处在青春期，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经常和身边的人发生矛盾，缺乏各种常识，个人自理能力也不太行……
柊缂龖应该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等等……她去采访该不会迷路吧？
一旁的利与义自然是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也能隐约感受到柯翋翗在担心些什么，这个时候能让她担心的估计也就是柊缂龖了，他便出言提醒对方放轻松，柊缂龖能自己处理好一切的——毕竟是考上了枫夜大学的高材生，那所大学很难考的，利与义确信自己和柯翋翗都考不上，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过于杞人忧天……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老人出来晨练，其中有一些身上还带着勋章——这是为那场人类历史上空前血腥的战争参与者所颁发的荣誉。
对许多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乡的人来说，世界大战的参战经历是一段难得的体验，与自己的同乡一起踏上列车前往领土的北方，与来自异国他乡的入侵者进行生死搏杀，尽管这种体验极其血腥窒息，令许多人一生都无法忘怀，但由此所带来的荣誉却也是许多人一生都无法获得的——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可能在家乡的工厂忙碌一生又或者在田间地头日复一日的劳作，直至他们老去。
这场战争给了他们许多前所未有的体验，以至于在战后产生了一种遍布织女星民间的‘军事文化’，可能是村头的老人每日对孩子们唠叨自己参战的经历，又或者是三三两两吃饭喝酒的男人吹嘘自己在战争中的英勇表现，甚至是那些参与过战争的文艺工作者创作的各式各样关于战争的文艺作品，这一系列都构成了军事文化的一部分。
对于战争的反思、对于荣誉的理解乃至对于武器应该如何使用……等等这一系列话题连带着与之相关的纪念碑、博物馆甚至是军事体验营等一系列场所成为了许多织女星人生活的一部分。
但也并不能说织女星人因此变得好战尚武，世界大战带来的种种恶果至今依旧摧残着织女星，所谓的军事文化更类似于苦中作乐……
汐风四岛的老兵还好，对于那些汐风四岛以外的老兵来说，当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打回家乡，眼里看到的只有哀鸿遍野、干戈满路的凄凉景象，他们的亲人、房屋、财产等等赖以维系自身存在的精神支柱尽数毁于战火，而他们在失去这一切后剩下的仅仅是身上的勋章，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除了这些勋章赋予的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所谓‘荣光’，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利与义眼见到有几名带着勋章的老人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双目无光，仿佛行将就木的枯树一般，他们其实年纪还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大概也就六十余岁，但看上去满头白发仿佛已经过了七十岁……甚至更老……
战争不仅会摧残人的肉体，也会折磨人的心智。
他们虽然还活着，但看上去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他们参战的时候大概四十余岁，正是为人子、为人夫乃至为人父的年纪，他们孤苦伶仃的坐在这里，多半那些保存在心中最柔软最温暖地方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而在这一系列的惨剧背后，正是自己曾为之效命的璇玑星所为，这其中甚至还有自己的影子——利与义不会忘记他曾经亲手杀死过游击队员，也许那些游击队员中就有他们的父亲、妻子以及孩子……
虽然往事如烟，但魔鬼依旧活在人间。
天亮后，柊缂龖终于出现了。
她背着包，一路跑起来充满了笨拙，利与义生怕她再来一次平地摔把头摔坏——说起来，经常平地摔的人很可能是小脑功能受损……
利与义低头看着对方花里胡哨的鞋子，改变了心中的想法——也可能只是鞋子不太合脚……
柊缂龖穿的鞋子非常奇怪，倒不是说样式奇怪，就是很普通的运动鞋，但两只鞋子的颜色完全不一样，一只鞋是鹅黄色，而另一只则是嫩绿色，看上去非常的让人感到不舒服。
为什么要将两双鞋各穿一只？
当然，利与义换了个角度思考，也可能这双鞋本就是颜色不一样的……
不过说起来，柊缂龖身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对称的地方，不仅衣服袖子一长一短，短裤上的条纹数量也左右不对等，就连头上的发带都是左右颜色不同的——不过她这个包子头一样的发型确实有些让人忍不住想笑……
大概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种风格吧！
利与义透过道路反光镜看到自己的口罩，心想自己哪有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自己的口罩风格也不见得有多么正式，也许在其他人眼里同样充满滑稽，让人忍不住想笑。
柊缂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大包小包的冲出宾馆，柯翋翗生怕她摔倒，急忙接过对方的背包，防止对方再重蹈覆辙，利与义也急忙搭把手，但柊缂龖并不领情，坚持要自己背包，声称‘如果总是依靠别人就会让自己变懒惰’……
柯翋翗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帮她托着点背包，避免对方摔倒。
明明只有一个人，为什么出门在外要带这么多东西……
之前在列车上，柊缂龖曾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柯翋翗看过，有一些是给母亲买的纪念品，有颜色奇怪的木雕，还有形状古怪的金属制品以及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奇石’……
前面倒还好说，那块石头真的……可以当做礼物吗？看上去好像铁路边上的道砟……
一想到这里，柯翋翗只觉得自己浅薄了，自己是无父无母的玩家，确实很难理解对方为母亲购买礼物之类的想法，也可能那块石头具有特殊意义，只是柯翋翗无法领会其中的奥妙。
不过，说起礼物……
柯翋翗不知道恩菲涅塔有没有收到自己寄出的礼物，要是没有准时收到，那可就尴尬了……
她急忙打开手机查看，发现了恩菲涅塔的回复，内容非常简洁，只有两个字——收到。
真是非常符合恩菲涅塔个人风格的回答……
回复时间显示为昨晚半夜11点，看来是又在熬夜……
虽然对方也没说对这件礼物满意与否，但柯翋翗也不知对方此刻正在忙什么，既不愿意发信息打扰对方，也不愿意打电话，想知道答案恐怕也只能回去再问对方了……
不过问这种问题会让人感到尴尬吧……
柯翋翗不禁摇头一笑，转念想到以恩菲涅塔的性格，大概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哦！柯夫人！你们昨天去哪里玩了啊？”
柊缂龖抬起头，摇晃着两条腿，饶有兴趣的询问着柯翋翗。
虽然自称是个‘大学生’，但许多行为依旧与小孩子无异，比如此刻往嘴里猛塞零食就和昨天遇到的某个初中生并无二致……
“都是些很寻常的地方，战争纪念馆、汐音神社……”
柯翋翗本来想说还去了别人家里投宿，但转念一想那根本不能算‘玩’，只是单纯的避雨而已。
“那龙龙你呢？采访还顺利吗？”
“还……还行吧！”
柊缂龖有些言不由衷，利与义注意到她鞋的边缘有很多粘在上面的泥土，显然和昨天下雨有关，而腿弯那里则是贴着一枚创可贴，看来是有伤痕……
她昨天去了乡下吗？
虽然利与义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对方去哪里完全是对方的自由，况且也不能仅凭这些细节就认定对方去了乡……
“利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盯着其他女性看！”
利与义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的腿看确实有些不雅……
一旁的柯翋翗自然知道利与义是怎样的人，这个柊缂龖有时候说话就喜欢带着一种……嗯……挑拨的态度……
她也没有在意，处在青春期的未成年人都是这样……
不对……柯翋翗凭借多年的侦缉科工作经验猛的意识到柊缂龖这么说并非‘挑拨’，而是试图以这种言辞掩饰什么……
她顺着利与义之前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对方腿上的创可贴，昨天还没有的……
对方显然是不希望利与义关注这方面，所以刚才会那么说……
柯翋翗进一步观察，发现对方伸手撩起头发的时候能够看到短袖遮掩的手臂上也有一枚创可贴，只不过不抬手完全看不到，而撩起的头发那里也依稀能看到有红印……
那似乎是掌印之类的……
柯翋翗态度开始严肃起来，她一本正经的神色让柊缂龖身体不禁一直，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龙龙，你昨天是和别人打架了吗？”
“没……没有……”
柊缂龖靠在列车的车座上，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软化了许多，目光也侧向一旁，不去直视柯翋翗的目光。
“就是采访的时候……那个……出了一些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