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出的语言能跨越时间和距离。
赤霞坠龙……
古代真的有龙吗？
利与义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也知道古代是不会有龙的，虽然玩家经常用‘龙’给各种怪物命名，但这些怪物都是近代才有的，而且也和古代传说的‘龙’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关。
利与义对于‘传说’的真伪总是存有疑惑的，他并不认为古人喜欢弄虚作假，毕竟现代人也是如此。
他只是觉得很多传说其实离不开当时学术理论，就像古人看到火山喷发这种现象，无法用自身的知识来解释，往往会将用‘天崩地裂’或者是‘遮天蔽日’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以至于后人难以辨明真实情况。
这应当归纳为古人的知识限制而不是刻意如此。
比如眼前这则古代传说便可以如此解释，古人见到了某种自然现象，将之理解为‘坠龙’，只不过是什么自然现象就不好说了……
他侧过头，看到一旁柯翋翗认真阅读的样子，不由得微笑起来。
“天羽，你相信赤霞坠龙吗？”
“嗯？”
柯翋翗回过神，不由得摇摇头。
“古代是没有龙的，要是真的有龙掉下来，肯定会砸到人的。”
听到柯翋翗的回答，利与义为之一怔，他没想到柯翋翗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会是这个。
柯翋翗见利与义眼神有变，立时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不太对……但究竟是哪里不太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得含糊其辞。
“高空抛物是违法的。”
利与义笑了几声，可一看到柯翋翗的神情，为了不让柯翋翗窘迫，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就此打住，不要加剧对方的尴尬了。
“那就是不相信了？”
柯翋翗没有再言语，而是点头作为回应。
自己刚才也太出丑了，看的太入神，以至于仓促回答的不太妥当。
“我的回答是不是很奇怪……”
柯翋翗看着利与义，试图解释。
“不奇怪，很符合天羽的性格。”
“我……我刚才只是在想……龙掉下来的鳞片去哪里了……有些入神了……”
柯翋翗无奈摇头，明明是这么扯的传说，为什么自己会认真思考合理性啊？难道是因为一路上利与义对这类传说很关注，连带着自己也一起入神了吗？
“其实……”
利与义本想说‘其实天羽不必解释的’，但觉得这么说不好，最终还是改了内容。
“其实我也很好奇，只是没有勇气开口这么说。”
两个人彼此对视，不由得尴尬一笑。
明明只是一个传说，为什么要一本正经的讨论啊！
两个人继续向着前面走去，一路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他们二人都不是历史爱好者，对于御岳天府的渊源了解不多，只能依靠沿途的介绍牌才能懂得一二。
如果柊缂龖在这里，肯定能对这些内容如数家珍，毕竟她是枫夜大学的高材生，什么都懂，哪怕是没见过的东西也能被她说出个子丑寅卯……
不过她似乎有自己的事情，一下火车就急急忙忙的出发了，然后不出意外的又背着大包摔倒在地上（为什么要说‘又’），每当柯翋翗等人刚对她放宽心，她马上就会搞出各种让人担心的事情……
起初利与义还以为柊缂龖说‘妈妈担心她被坏男人搞大肚子’是一句戏言，如今看来……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两个人决定歇歇脚，利与义侧目望去，他看到路边有一座亭子，里面站着一个人，正在桌上描绘着什么。
是写生的画师吗？
他和柯翋翗走进亭子，为了避免打扰对方绘画，小心翼翼的坐在亭子外侧的石凳上。
利与义侧过头看着对方正在桌上描绘的画作，上面是一条腾云吐雾的苍龙坠向大地，苍穹如墨，龙血玄黄，苍龙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随云雾袅袅而散，而在远山尽头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利与义自知是个粗鄙之人，对绘画无甚研究，除了在军事地图上进行图纸作业外，没有过任何绘画经历，根本看不出这幅画水平的好坏。
不过，画归画，绘画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顺着利与义的目光看去，柯翋翗也是一愣，她猛然回忆起曾经的往事，认出了对方。
是穆玄明……
甘蓝的……老师……
柯翋翗拉了拉利与义的衣袖，示意快点离开这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柯翋翗总觉得一旦穆玄明认出来会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可她动作迟了一步，穆玄明正要继续落笔，目光向身侧一瞥，看到了亭外的柯翋翗二人。
他起初并没有认出对方，但在迟疑片刻后，对方的形象终是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了。
虽然穆玄明没有言语，但柯翋翗猜对方一定认出了自己，与其被对方点明，还不如主动承认。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甘蓝的事情……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不应该给穆玄明指路，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穆玄明和甘蓝道别事情了……
尽管她也明白无论自己指路与否，穆玄明最终都会找到甘蓝……
“你好……穆先生。”
“你好，多年不见，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九点钟市。”
穆玄明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眼前的二人，目光留意到了柯翋翗身上的汐风四饰。
“多谢夫人你当时为我指路。”
穆玄明原本向柯翋翗伸手示好，但意识到对方已婚且身边之人很可能便是对方的丈夫，为了避免误会，他先向利与义伸出了手，得到回应后才向柯翋翗伸手。
柯翋翗对于这些礼仪细节自然是不会在意的，只是满脑子想着对方和甘蓝的事情，接下来万一对方问起该怎么回答啊……
虽然当时穆玄明答应不再和甘蓝有所来往，但柯翋翗一见到穆玄明便察觉到他眼中隐含的热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柯翋翗其实也不太相信穆玄明真的能从此和甘蓝完全撇清关系，毕竟她和满怀志的事情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即便分别多年，她也依旧怀念着满怀志，只是在见到了对方的近况后这才恩断义绝……
自己……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请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柯翋翗知道打断别人说话不太礼貌，可她只要看到穆玄明的眼神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她不想让对方将心里话问出口，总觉得那样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但她也不能避而不答，她知道穆玄明心里一定是非常渴望知道答案的，就像自己隔了那么多年，心中始终渴望知道满怀志下落一样……
今日的他和昨日的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渴望答案却得不到答案的人。
穆玄明被柯翋翗打断话头倒也不生气，他郑重的看着柯翋翗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甘蓝……她……她很好……”
柯翋翗刚开口便有些后悔了。
‘很好’……
这种词真的可以用来形容甘蓝吗？
虽然这几年甘蓝被派往中子星学习，柯翋翗对她现状知道的也不多，但柯翋翗觉得那一定谈不上‘很好’……
甘蓝坐船去中子星的时候，柯翋翗还去送过她，她亲眼看到了对方依依不舍离开的眼神，那眼神蕴含的眷恋并非来自脚下这片土地，而是这片土地上更加具体的某个事物，或者说某个人。
她念及此处，看到穆玄明的眼神，只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那样有敷衍对方的意味。
如果在自己渴望知道满怀志消息的时候，有人对自己说‘满怀志很好’……自己便会觉得欣慰吗？
不，自己当时多半会很欣慰，但如果知道了满怀志的现状便会觉得所谓的‘很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他在璇玑星确实‘很好’，但对于织女星来说根本谈不上‘好’。
“她如今在中子星……抱歉……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说的太详细。”
柯翋翗没有隐瞒甘蓝的行踪，但甘蓝的现状她确实知道的不甚详细，只知道甘蓝是在中子星相关机构进行培训，具体是什么机构则是听中子星当地的安排，柯翋翗也不清楚……
柯翋翗知道中子星未来会和织女星合并，虽然觉得意外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但也明白如果这能让织女星人的生活朝着更好的方向改变，那就一定不是坏事。
而甘蓝去中子星便是为这件事情而努力的……这是双方合作交流的一部分，学习中子星并让中子星了解织女星，就像此时此刻在织女星学习的中子星人一样。
双方互派人员交流会是一种常态，直至双方的边界不复存在。
“嗯，谢谢。”
穆玄明微微叹气，虽然竭力掩饰，但依旧难掩眼神中的落寞。
若是换作过去，柯翋翗一定无法察觉这一丝落寞，但这时的她看的格外清楚。
也许是经历过满怀志的事情让她变得成熟，也许是初为人妻令她想得更多，总之，她很同情穆玄明，尽管穆玄明此刻所在意的人并非他的妻子……
虽然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能听到甘蓝的名字便已经令穆玄明心中稍有安慰了。
他邀请柯翋翗等人一同吃饭，而柯翋翗谢绝了对方的邀请，向对方再见后拉着利与义迅速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控制自己不去回头，生怕看到穆玄明难过的样子。
自始至终，除了必要的礼节外，利与义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穆玄明和甘蓝的事情，他了解不多，但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事情让柯翋翗格外感同身受……
回想起柯翋翗的经历，他也大致明白那是什么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哪怕无人说起，也终是尽数倾吐于不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