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看似无坚不摧的铁壁都有缝隙。
除了自卫团，似乎长桂市的其他人也对傅春秋的到来表示欢迎。
当傅春秋仍在梦中的时候，一声巨响为他敲响了新一天的开始。
这也是他此刻乘车前往事发地的唯一动机。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虽然之前的爆炸声非常刺耳，但对于城市另一侧的居民而言，这种声音并不如自己的邻居在家里养狗发出的狗叫声来的响亮，而对于城市这侧的居民而言，也仅仅是听到巨响披上衣服来到阳台，见不是地震后便继续睡眼惺忪睡去的地步。
在事发地附近，警察和自卫团已经封锁了街区，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傅春秋示意司机把车停到不碍眼的地方，他迅速下车赶往现场。
爆炸现场是一片废弃的空地，这里本来是一座储物仓库，自从前几年一场大火将这里烧成了白地，当地政府将所有的废墟清理，此后一直以空地的形式荒废于此。
经常有出租车司机在这里休息或者是违章掉头，不过今天肯定是没人在这里休息了。
空地中央焦黑的汽车残骸已经被消防队扑灭了火焰，但完全看不出汽车的形状了。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这肯定不是意外事故，地上的深坑以及种种痕迹都表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对方提前埋设了炸弹，目的就是袭击到此的警察。
傅春秋出示证件后在现场周围巡视了几圈，看着周围收集到的证据以及对目击者的问询笔录，事情的大致轮廓已经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整件事情的经过也不复杂，警局接到报案，说这里发生了抢劫行凶，本着就近出警的原则，正在巡逻的四名警察被派遣至此，他们沿着道路进入空地，在向着空地北部土坡前进的过程中发生了爆炸，汽车直接被掀翻到一旁，四名警察当场死了三个，剩下的一个虽然侥幸没死却也很难救活的过来，终身瘫痪基本是不可避免的，就看脑袋还能不能正常了——对于一个人来说，只要四肢瘫痪就足以断绝其存续的希望，脑袋正不正常已经无关紧要了。
傅春秋看着现场回收的证据里还有枪械的残骸，虽然难以辨认，但依稀可以看到这是警用配枪，对方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杀警察夺枪，而且看爆炸情况，对方用的肯定是军用制式炸药，估计也不会缺枪。
看来是对参商星官方的示威了……
傅春秋眼神一扫，立时将之锁定在了现场某个人的身上。
虽然对方其貌不扬，又没穿制服，但在一众警察制服与自卫团制服里，他这种穿着普通民众衣服的人反而更加显眼，毕竟普通民众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蹲在那里打量着地上，似乎是察觉到了傅春秋的视线，他侧目看向傅春秋，冲他微笑摆手。
傅春秋急忙靠了过去，准备向对方行礼。
“佟……”
“铜什么铜啊！这不是铁的吗？”
佟仁打断了傅春秋的话，一把拉下了对方准备行礼的手，将一个薄薄的铁片塞进他的手里。
傅春秋知道这是对方不欲声张行踪，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对方塞到自己手里的铁片，上面有一个具备参商星配色的标志，背景似乎有什么东西，但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这铁片很薄，之前显然又受到某种冲击，以至于上面全是尘土，根本无法分辨。
傅春秋擦了擦铁片，看到背景是整整齐齐的街道防御工事，他知道这是什么，几年前的丰昌就出现过这种东西……街垒。
“这是？”
“人阵下属的一个组织标志，看来这次是他们干的。”
“我……不是很明白。”
佟仁似乎预料到傅春秋会有疑惑，他看了眼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示意两个人一起过去走走。
傅春秋看着只有几盏路灯的街道，有一些好奇的居民正在远远的眺望这头，这种光线不足且存在不明人员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散步，尤其是在附近刚刚发生了爆炸袭击的情况下……
他想提醒佟仁，但佟仁仿佛并不在意。
佟仁迈开步子，看到了傅春秋的踌躇，不由得笑了笑。
“咋了？小老弟？怕了？那我先走两步！”
他朝着人群那头走了几步，傅春秋赶紧跟了上去，他确实很担心佟仁的安全问题，要是佟仁在自己面前被刺杀了，那这件事情可就严重了……
他一面快步走，一面不由得摇起了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担心一个北极星人的死活……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上级……肯定是这样……
居民们依旧在街道上围观，他们没有越过警戒线，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当他们看到两个带着枪的人从爆炸现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还穿着自卫团的制服，立刻为二人让出了一条通道，仿佛此刻走过来的是两个瘟神一般，生怕和对方有任何接触——毕竟谁也不想挡在瘟神前面……
傅春秋在穿过人群的时候只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过去他走在长桂，人们对他是很热情的，因为他是参商星的官方人员……
如今虽然还是参商星的官方人员……但人们却已经不再热情，那种眼睛里无形的恐惧是做不了假的……
不过，自己又算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对自己热情了？
佟仁靠在树旁，从铁盒取出一支恰草烟递给傅春秋，傅春秋拒绝了对方。
“谢谢，我不抽烟。”
“以后会的。”
佟仁哼笑一声，虽然笑的依旧那么随意，却没有了之前吃饭时的那种放肆。
他将烟轻轻在铁盒上磕了几下，然后放在唇边点燃——北极星的恰草烟做工不好，抽之前不磕几下就等着抽半根纸卷吧！
他轻吐出烟雾，傅春秋闻不惯这种味道，但对方是自己上级，自己又不能刻意躲闪，那样有失尊……
佟仁一伸手打断了他的思考，胳膊带着傅春秋的身体转了小半个圈，将之拦在一旁，不让对方站在自己面前。
“靠边靠边，闻不惯还站在这里硬挺着当吸油烟机？没个眼力见，等我请你让开？”
他哈哈一笑，不知怎么，傅春秋只觉得眼前的佟仁似乎又恢复之前那放肆的模样了……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一棵树，背对背的站在树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人阵下属的组织为什么要袭击参商星的警察？他们不是时时刻刻以解放参商星、驱逐北极星为目标吗？与其炸参商星的警察，为什么不趁现在赶过来把北极星的佟老狗一口气炸成个十七八段啊！’哈哈哈！”
傅春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最后那句，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意识到‘佟老狗’指的是谁，也认识到这句话是佟仁模仿自己的语气说的。
他立时侧头想要否认，可刚刚侧头，就闻到了佟仁喷过来的一大口烟雾，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说这样的话……故意等自己扭头否认……
“咳咳！没……我没这么想过，我……咳咳……只是觉得……按照他们的纲领，如果有机会进行这种袭击，应该会选择北极星的驻军才是……为什么会……”
“因为在他们眼里炎奸比鞑子还可恨。”
傅春秋忍着咳嗽看向佟仁，而佟仁则是一只脚向后踩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最后将目光投向街道尽头来来往往的人，那是处理爆炸现场的警察，而在他们设置的警戒线外侧，则是之前那群围观的民众。
“人阵的纲领虽然将强调解放参商星、驱逐北极星，将北极星驻军当做首要对方目标，但参商星的炎奸也是他们的次要目标，毕竟没有这些人的帮助，北极星又怎么可能在参商星站稳脚跟？那些为敌人提供帮助的人比敌人更可恨……”
“何为解放？如何解放？从谁那里解放？自然是从北极星傀儡下的参商星伪政府了……”
傅春秋没想到佟仁会使用抵抗阵线发明的称谓，‘北极星傀儡下的参商星伪政府’这类的词语在如今的参商星可是绝对的禁忌……
“可那只是参商星的警察，维持社会治安的职业，既不是参商星政府人员也不是参商星军队……”
“那是我们的看法，不是他们的。”
“警察难道不是接受参商星政府的领导吗？警察难道领的薪水不是来自参商星政府吗？”
“人作为个体是不会被独立定义的，只能作为集体的一部分，要么随之一并荣耀，要么与之一同坠落。”
听着佟仁的话，傅春秋沉默不语，因为佟仁说的非常专注，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他从来没见到对方露出过这种表情。
炎奸……炎奸……
他顺着佟仁的目光看去，那些忙忙碌碌的警察都是所谓的炎奸吗？又或者说……
傅春秋将目光拉近一些，看着那些围观的好奇民众……
难道他们也都是炎奸吗?
傅春秋暗暗摇头，这都是北极星的一面之词，是北极星为了粉饰自己侵略正当性所编造的说辞。
参商星的抵抗组织也是参商星人，他们不会伤害参商星人的，那些警察之所以被袭击，一定是他们和北极星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佟仁掐灭了烟头，傅春秋在一旁看着他，生怕对方将之扔在树下，要是引发火灾就糟了。
然而佟仁并未如他所愿，而是将之丢进了垃圾桶。
“走吧！我们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