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射了第一枚子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枚子弹。
爆炸案的始作俑者很快落网了。
这一过程中甚至自卫团都没出什么力，只能怪那两个罪犯羊入虎口。
他们制造爆炸后迅速逃离长桂，一路上避开了大路，只走乡间小路，本来都已经逃到了邻县郊外，但汽车却陷入了烂泥地里——这种事情在战后屡见不鲜，毕竟参商星东部的基建已经被战争破坏的一片狼藉，重建需要时间，而这种乡间小路很明显不在优先重建的范围内。
由于汽车陷入了烂泥地，这两人只能抛下汽车逃入森林，打算穿过森林再继续逃亡，结果阴差阳错的撞上了正在森林里进行夜间潜伏训练的北极星驻军……
北极星驻军自然是不知道这两人身负血案，但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出现了两个见到北极星军队撒腿就跑的人，即便是个傻子也应该明白他们不是什么‘误入林间的普通民众’，于是这两个人就被当场擒住。
随着长桂这头的人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捕加上沿途通报，最后这两个倒霉蛋被北极星驻军大致完整的移交给了参商星的调查人员——之所以说大致完整，是因为北极星驻军抓人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打爆了一个人的眼睛，敲断了一个人的鼻梁，连带着断了些肋骨、臂骨啥的，总的来说，对破案影响不大。
由于涉及抵抗组织，这两个人被迅速交给参商星反间安全局处理，联合总部那头也派了人过来‘指导工作’，当然，主要是情报共享委员会的人……
理论上自卫团没出什么力，傅春秋自然应该置身事外，但佟仁还是把他拉去了反间安全局那里，可能是想要借此警示他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热情好客……尽管这种拉别人看审讯行为用热情好客来解释真的可以算是地狱笑话了。
虽然墙上堂而皇之的写着‘禁止严刑拷打’，但当反间安全局的人拿出军用电话接电的时候，傅春秋只能说虽然参商星政府的行事风格变了，但反间安全局的人行事风格还是没什么变化。
在‘严刑拷打’这方面，文明的参商人并没有比野蛮的北极星人高尚到哪里去。
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而言，严刑拷问其实能得到的有效情报很少，也不排除这两个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目前得到的情报少得可怜，这两个退伍兵连抵抗组织的成员都不是，充其量就是个外围，也仅仅是负责替人放炸弹，对方答应时候给他们提供退路之类的……
说白了，就是为了钱才干这些的。
以参商星东部战后的经济情况来看，结合这两个人都是世界大战中参商星东部分裂政权麾下的士兵，在战后这个环境下找不到工作，为了谋生铤而走险也不是不能理解，然理解不等于无罪。
在佟仁的‘盛情款待’下，傅春秋跟着对方在路边摊吃了碗鞑靼面，这种用荞麦做的北极星面食在过去的参商星根本没几个人听说过，但时过境迁，为了‘北极星主顾’，参商星人很快就学会了这种鞑靼面的做法。
参商星本土的面食一直是很清淡的，不像北极星这样高油重盐，就这么一碗面的功夫，傅春秋至少看到佟仁往碗里倒了三次酱油——傅春秋真心觉得要是酱油能把这个北极星杀人魔头齁死该多好啊！
临行的时候，傅春秋注意到摊主那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儿一看到他和佟仁起身便蹭蹭蹭的跑过来收钱，刚跑没几步就被摊主拉了回去，然后是摊主亲自过来收的钱。
傅春秋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在参商人眼里，北极星人都是洪水猛兽，‘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奸，见到老人就砍脑壳，见到小孩就煮来吃’之类的歌谣他不是听到过一次两次了，在摊主眼里，让自己女儿去收钱是很危险的，如果遇到轻薄调戏还算好的，就怕对方动起蛮来把自己女儿的脑袋拧下来。
至于自己……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种穿着参商星官方制服和北极星人吃饭的参商星炎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佟仁显然也知道摊主为什么会下意识把女儿拉回去，他微微摇头，将钱放在了桌子上准备离开，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或许是觉得这样未免不尊重对方，又把钱拿了起来亲自交到对方手上，等着对方找零——北极星人对于零钱有种迷之执着，他们才不会大手一挥说句‘不用找了’，哪怕差一分钱他们都会斤斤计较。
看到这一幕，傅春秋反倒有些安心，至少佟仁没赊账……
无论北极星人如何作恶多端，在吃饭结账这方面倒是一直循规蹈矩的，绝不赊账欠账。
在刚刚占领参商星东部领土的时候，因为将反北极星的参商星东部与亲北极星的参商星西部割裂看待，北极星军队干了不少过分的事情，考虑到参商星西部的情绪，毕竟双方内战前本就是一个政权，战后还要把参商星东部的土地连带上面的人交还给参商星西部，北极星只得严肃整顿军纪，最多时北极星占领军一天要处决一百名以上违背军纪的士兵与军官，有许多北极星各种勋章的获得者都因此被处决，里面甚至有北极星‘人民英雄’称号的获得者。
傅春秋不觉得这是北极星军纪严明的表现，真要是军纪严明就不会先干了一大堆恶心的事再进行整顿，北极星所谓的‘整顿军纪’不过是表演给参商星人看罢了……
当傅春秋赶到自卫团的时候，天早已大亮，而他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人。
没想到折腾了大半夜，居然没有迟到。
事实上，以他在自卫团的地位，就算迟到了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他这个人生来就不懂得变通，总是以身作则，绝不带头迟到——在北极星就没迟到过，回了参商星也一样能做到。
自卫团大楼里除了值班人员外，根本没有几个人，无论是谁，只要见到傅春秋出现，都会向他打招呼问好。
傅春秋对这一切没什么实感，可能是半宿没睡的缘故，他只觉得有些困倦了。
伴随着一路而来的问候，看来自己的这个副总队长已经在自卫团内人尽皆知了……
走近自己的办公室，傅春秋隔着玻璃看到里面的人影，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这里是自卫团的大楼，不可能有人避开门口的守卫进入这里，自己昨天走的时候也锁门了……
他从不怀疑孔硕或者是佟仁会派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检查自己的办公室，毕竟在一个眼里自己是‘北极星的人’，而在另一个人眼里自己是‘参商星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没坏处，尽管这多多少少会侵犯当事人隐私，不过对特务来说，隐私是最不重要的，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如此。
他把手伸进衣袋，缓步靠向门口，微微将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自卫团制服的女性正在整理办公室书架上的书，从整理的手法就能看出对方并不是想翻找什么，只是纯粹的在整理书而已。
原本以为对方大早上趁着所有人没来忙碌是为了替孔硕或北极星那头检查自己的东西，但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落空了，对方不会派这么毛手毛脚的人来的。
说到底，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是来检查自己东西的，自己就能安心吗？
傅春秋轻轻摇头，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需要帮助吗？”
“好的，谢谢。”
背对着傅春秋的女性回答后猛地一愣，急忙回头看去。
“抱抱抱……抱歉……我没有看到您，傅……傅傅总队长。”
她赶快立正向傅春秋行礼，整个人神情极为拘谨，像做什么错事被发现了一样。
傅春秋认出了她就是昨天送茶具的女职员，这个人每次见到自己都在发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工作了？”
“那个……是孔总队长让我来的，他说我被调到了这个办公室，今后每天都要在您工作开始前整理好您的办公室，抱歉……没……没提前和您打招呼……”
她说话的时候非常紧张，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孔总队长让你来的？他这么早就来了？”
“不，是昨晚上人事处孔处长打电话通知我的，真的很抱歉，我……我以为您知道的。”
傅春秋不想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态度和对方说话，也不想板着脸向对方说教。
他昨天和这个女孩只打过两次照面，其中只有第二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目光仅仅是在对方身上短暂停留，今天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其含义不言自明……
这绝不是巧合……
回想刚才对方的话，傅春秋留意到对方称呼自己用的是昨天晚上宴会间提到的的‘傅队长’而不是昨天白天对方用过的‘傅副总队长’……
看来人事处孔夷打电话的时候连要用什么称呼都告诉了对方……
他现在已经确信自己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虽然对方未必存有恶意，但需要时刻留意才是。
“没事了，我这里不需要专人整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忙你的本职工作吧！”
“是。”
见对方转身准备离去，傅春秋又一次察觉到了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从第一次见到对方起，对方似乎就对自己有着某种关注，仿佛认识自己一样，大脑迅速过了一遍熟悉的人无果后，他决定叫住了对方问个清楚。
“请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