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比改变往往更难，无论是非，无论对错。
通往崃亭县的路并不好走。
不时的颠簸让人感到心中不快，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的路曾经非常平坦，汽车自打出了长桂便可长驱直入抵达崃亭，一路上连弯都不用转几个。
至于如今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除了北极星还能有谁……
虽然毁坏的道路只是略有修缮，并未重建，但路边的树木却已然重生，虽然依旧能看到一些倒地许久的枯木，但更多的则是伫立在雪中的树木，和那些年头已久的大树相比，这些树木更加细直，也更加脆弱……
虽然此刻枝枯叶落，可到了明年春天，它们便会生长的更好。
傅春秋并不是那种久坐办公室不挪窝的人，他更喜欢四处走走看看，到了长桂述职已然过了一个星期，他有些怀念故人，便买了些礼物前往崃亭。
虽然是沿海县市，但在世界大战的摧残下，这里早已变得不再繁荣。
参商星的经济是在复兴，这不假，但北极星一通狂轰滥炸让这里从此变得贫穷破旧也是事实。
由于北极星对参商星东部独立政权的猛攻，这里人口远不及战前，虽然有当地北极星驻军的帮助，但崃亭县整体看上去依旧人稀凋敝，这从街道上许多人的表情上可以得到答案。
眼神里缺乏对未来的向往，举手投足间也不见活泼朝气。
如今能活着生活在参商星东部的人，基本上战前都是这里的居民，换句话说，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了北极星的炮火下，他们对北极星自然是缺乏好感的，然而如今不得不在北极星人面前低下他们的头，将那些恶毒与悲愤的话语咽进肚子里。
汽车穿过崃亭县的中心街道，转一个弯便进入了靠海的道路，远山依稀可见，那便是崃亭山了，崃亭县也是因此而得名。
如果说长桂前往崃亭县的道路能凭‘尚可一用’来形容，那崃亭县前往崃亭山的道路就真的可以说是不堪一用’了……
城郊那段路还好说，可眼看到了崃亭山脚下，就连路的影子都不见了，只剩下眼前坑坑洼洼的土路——如果那真的能被称作‘路’……
崃亭山在战前也算是度假旅行的好地方，如今也荒废许久，毕竟谋生已经不容易了，哪有闲暇的时间和财富用于度假旅行……
这里的道路没有妥善修复也在预料之中，汽车跌跌撞撞到了山脚下后，傅春秋便下了车，他能看出司机杨帆非常心疼这辆奔马-520，尽管这不是他的车，但他无疑是个爱车之人，一停车就赶紧下车打量起汽车周围，生怕出现什刮碰磨损——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倒也不需要他赔，只不过他心里会不太舒服，爱车之人就是这样，有的下雨天怕弄脏车甚至会选择自己打伞回去……
傅春秋将杨帆留在这里看车，与燕喜一同上了山。
他原本只想自己一个人开车前来，但最终被他放弃了。
自己已经离开参商星十年，很多地方已经变化颇大，他需要一个当地人帮忙带路，这个工作自然只能找燕喜了，这人能说会道的，在任何地方都能吃得开，有他带路再合适不过，就是这人性格着实不招人喜欢。
此外，就像燕喜说的，到了地方就这么直接上山把车丢在山下实不妥当，傅春秋如今是长桂自卫团的副总队长，需防止有人加害，因此出行汽车绝不能处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有必要带一个负责开车以及看管汽车的司机——那就只能带杨帆了。
杨帆是孔硕安排给他的司机，这人对自卫团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待人接物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像工具人一样。
尽管对方有可能是孔硕派来‘观察’自己的人，但傅春秋对其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他也只需要对方做好本职工作，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人尽其用为上。
燕喜这人是真的能说，不停的爬山路也堵不住他的嘴，虽然他是旧民，但走起山路来丝毫不比傅春秋慢，身体非常灵巧，一面说着一面走在前面给傅春秋带路。
傅春秋和他闲聊了几句，知道他出生于参商星偏远地方的山村，自打上学起便需要每天走很长的山路，哪怕闲下来也得帮家里干农活啥的，照样少不了走山路。
因此他才练就了一双能走山路的腿，虽然这是他开玩笑说的，但傅春秋知道那不是引以为豪的骄傲，而是迫于生活的无奈。
两个人半路上还遇见了一个砍柴的老人，那老人见到二人身上带着枪，吓得落荒而逃，连成捆的柴都不要了。
傅春秋急忙提起柴捆追上老人，结果那老人吓得瘫倒在地上，连连出声求饶。
在傅春秋和燕喜的百般劝说下，老人终于相信他们不是来杀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的站起，目光不时打量着二人，见二人毫无杀气，说话又和颜悦色，这才慢慢打消了疑虑。
傅春秋将柴捆扛在肩上，询问了老人的住址，便由老人引路前往。
一路上燕喜多次劝说傅春秋不要管老人的事情，对方既然能砍柴打捆，就说明对方有背柴回去的能力，不需要傅春秋出手。
眼见劝不动傅春秋，燕喜便提出自己去背柴，不然眼见傅春秋衣服都弄脏了，自己却在一旁看着，这算什么事啊！
但每一次都被傅春秋拒绝了，这让他提着礼物走在后面，整个人显得异常尴尬。
傅春秋不是想装好人，也不想逞强，只是觉得区区举手之劳的事情，又正好顺路，没必要讲究什么个人身份，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在北极星的时候也是如此，动不动就和同事一起去帮北极星民众干活，如果是城里，无非是帮对方修东西或者是铲雪之类的，要是正好赶上农村，不仅要干农活，还要帮着搬东西、秋收乃至挑粪……
他并不讨厌劳动，只是有时候不明白北极星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劳动……以至于公务员完全不愿意闲坐在办公室里，一有时间就出去帮别人干活……
原本自己还觉得北极星人是蛮夷，没想到如今回到了参商星，居然就在这崃亭山的山道上下意识帮老人干起了活……
不过，帮老人干活总不见得是错的……谁赶上了谁就干，当官的更是要带头干，如果自己不去背柴，而是让燕喜去背，大有推卸责任之感，也不符合北极星的行事作风……
自己明明是参商星人，怎么总想着北极星的事？
傅春秋不由得摇头，看来是潜移默化的影响……
自己在北极星生活了十年，也渐渐变得像蛮夷一样了……
说起来，自己和所谓的北极星人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只不过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老人的家就在半山腰上，看上去破烂不堪，用当事人的话说，原本这里应该是个村子，靠山吃山，得益于过去旅游度假的客人，这里过的还算不错，可随着年轻人都参军打仗死在了战场上，客人们也随之消失了，村子里的孩子们稍微大点的都跟着女人们离开了，而留下的老人走的走、死的死，如今就剩下这么几个苟延残喘的糟老头子了……
傅春秋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似乎也没办法为老人提供什么切实可行的帮助，不过这里残破的景象倒是被他记下了——当他坐在办公室享受空调的时候，还有和他一样的人在荒郊野外过着拾柴为生的贫苦生活。
看到傅春秋对老人的生活充满同情，燕喜不由得转起了眼睛，他可不相信这位北极星来的傅总队长会真心体谅乡下的老人，他就是乡下出身，很清楚那些城里的官老爷做派，这一路上背柴什么的多半是在作秀……不过周围没人，作秀给谁看呢？
他也说不清楚，难不成是给自己和老人作秀？
不过自己管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加入自卫团不是为了当什么忧国忧民的谦谦君子，只是想讨口饭吃。
向老人辞别后，傅春秋二人上了山路，他记得自己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在靠东的山坳，这一次便轮到他走在前面了。
燕喜心中也是困惑不解，傅春秋究竟要见什么人以至于好好的大路不走，便要走人迹罕至的山路。
但自己官卑职小，也不能对此多说什么，像自己这种升斗小民，只要有口饭吃，跟谁走不是跟啊！
傅春秋走到一处空地，不由得停下脚步准备歇一会儿，他记得这里的山路应该是这么走的，但怎么和以前走的完全不一样的……
是被树木挡住了，还是人已经搬走了？
一想到这里，傅春秋不由得心头黯然，四下打量起周围的树木。
正搜寻间，只听到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有劳于先生相陪，心中颇为过意不去，只可惜此行无甚成果，谷先生并不愿意出山。”
“计主任，不必跟那阴阳怪气的谷老儿一般计较，他‘示刀门’自视甚高，看不起我们，我们又何必将他放在心上。”
“谷先生武功我向来佩服，如能得他相助，我们此行必然如虎添翼，只可惜他不愿意领情。”
正说间，一路走来的二人拨开树枝，看到了傅春秋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