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心寂寞·画地为牢

作者:风中败叶 更新时间:2026/1/9 19:01:50 字数:3054

——踏上荆途之前知道前路难行,但走至尽头后却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踏荆途。

修武公署为所有人准备了前往崃亭山的专车,但魏阙心等人却没有随车前往,可能是自重身份,不愿逼问谷风回,也可能是出于别的什么考量。

总之,同行的只有那个牵机门的小姑娘展初荷以及一个叫做苏蕙的修武公署人员,该巧不巧,这两个人正好和傅春秋同车,而开车的人则是司琴抚笛。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司琴抚笛肯定是为了监视自己,虽然让远道而来的‘朱墨刀笔令’亲自开车显得缺乏礼数,不是待客之道,但傅春秋也没有主动开口替对方开车,他知道对方不会同意的。

基于战后所谓的‘北极星-参商星-西摇光星’三位一体化运作,三方的驾照目前处于‘官方通用’而‘民间转换’的状态,也就是说司琴抚笛可以直接用西摇光星驾照在参商星驾驶汽车,只要汽车型号和驾照对的上。

这倒没什么担心的,司琴抚笛的驾驶技术再烂也不会烂过风驰电掣的佟仁之流……

傅春秋坐在副驾驶上,说着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两个人。

展初荷总是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而苏蕙则是大大咧咧的,穿着一件带有白色祥云纹的土黄色过腰短风衣,里面也是与风衣同色的上衣,看上去就好像从风衣上截了一块布套在身上,下身则是一条边缘还有线头卷起的黑色短裤,像是用粗暴的手段直接把一条长裤的两条裤腿扯断了。

至于肩上和腰上的几条带金属环的皮带则是更加离谱,那很明显是内衣与内裤的系带,但给人的感觉就像连在一体的黑色拘束带。

可能充满叛逆的流行文化会觉得这样很酷,但傅春秋完全不这么觉得,而且无论那是什么带子,露出来都未免不雅,他只扫了一眼就侧过头,避免直视对方的着装引起误会。

比起修武公署其他人的装束,苏蕙的装扮不仅没有古意,甚至给人一种不正经的感觉,但她虽然为人大大咧咧,言谈举止却又格外正经,至少不是北极星人那种张嘴就大放厥词的人。

一路上司琴抚笛和苏蕙聊的还算投机,由于心念师父安危,傅春秋没有心情加入他们的对话,就算有心情,一个男人也不应该加入这类女性间的对话。

不过正如他不想直视苏蕙的着装却目光一扫间下意识将对方的装扮看了个遍一样,哪怕他不想听司琴抚笛和苏蕙的聊天内容,特工特有的窥探欲与窃听本能还是该生效生效,这早已成为他作为特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完全不受他主观意愿影响。

他比较诧异的是,苏蕙是来自泱大陆东部的土生炎族,而不是后来迁移到泱大陆的炎族——看来是‘义生军’那一支了,没想到至今还有后裔聚居在一起。

所谓的‘义生军’其实是一段千年前的历史,大渊王朝爆发‘灵宝之乱’后天下大乱,原本的镇西将军府土崩瓦解,朝廷失去了对东洲西北部和泱大陆东部的控制,当地陷入了四分五裂的自相残杀之中。

当地的炎族豪门以应归汉为首建立了一支地方武装,驱逐了入侵的北戎民族,重新控制了东洲西北部以及泱大陆东部叛离的当地小国和游牧部落,取‘仁得民、义生军’之意,这支武装也被称作‘义生军’。

后来义生军被平定灵宝之乱后虚弱不堪的朝廷册封,默许其镇守当地实行自治,直至大昊王朝在东洲西北崛起后覆灭。

义生军统治下的炎民聚居地就此支离破碎,留在东洲西北部的自然不必多说,而留在泱大陆东部的则是后来遭受了异族同化、强制迁移等诸多磨难,从此在历史上没了记载,只有提到阿破克烈三子西征的时候提过‘其地炎工从征’之类的内容。

傅春秋本以为这些炎族早就随时间被当地同化,没想到居然还有坚持着炎族文化的小型聚落存世千年,虽然在文化上未失其根,但在血统上早已不复曾经——看上去有些许异族样貌的苏蕙就是最好的例子。

启明星灭亡后,苏蕙和许多启明星人流亡海外,她也是由此加入了参商星。

据她所说,泱大陆东部炎族聚落的炎族语已经和东洲本土差异很大,她的炎族语是加入启明星后系统性学习的,所以口音才听上去非常标准。

傅春秋无暇学习历史,他隐约觉得义生军瓦解之后的两支炎民差异似乎影射着如今的东大陆局势。

位于泱大陆东部的炎民孤悬海外,即便和异族通婚,依旧维持着炎族的文化。

而位于东洲西北部的炎民无论人口还是根基都比泱大陆东部强的多,可经过千年动荡后,再由如今的北极星统治,已经丧失了对炎族文化的坚守,完全变成了炎不炎、胡不胡的异族,变成了人人唾弃的鞑狗胡虏,争先恐后为北极星独裁暴君效命。

不过,事已至此,想这些有意义吗?

傅春秋心里虽然对炎族正统怀有期待,但也很清楚自己所抱有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倘若北极星的炎族至今依旧坚持炎族文化,北极星本身更是成为了一个炎族政权,难道北极星就不会侵略参商星吗?

这是地缘政治问题,和民族情怀无关。

参商星北部曾经的虚梁星科学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炎族政权,但却依旧干出了侵略参商星的事情,更不要说拥有东洲最多炎族人口的南斗星科学院,在参商星东西分裂的情况下,他们也干出了同样的事情。

难道在自己心里,自己的家乡被炎族政权侵略会比被异族政权侵略更容易接受吗?自己是否可以用‘炎族统一战争’这样所谓的高大上叙事去凌驾于‘异族征服战争’之上?

当年打着解放参商星旗号的虚梁星人在这片土地上所做的一切……

如今打着帮助参商星旗号的北极星人在这片土地上所做的一切……

二者真的有区别吗?

炎族兴义举,百姓苦。

异族施暴行,百姓苦。

他心中一声轻叹,靠在副驾驶位置上缓缓睡去。

在梦中,他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老大、老二、老七。”

师父立在树旁,看着正在操练武功的三人,若有所思道。

“你们都说说,临敌鏖战时示刀的精髓为何啊?老大先来。”

沈星河踏前一步,向师父躬身行礼,神色坚毅道。

“先发制敌,以快取胜,无论来人数量多少,只要先手击杀便可永绝后患。”

“不错,老七呢?”

“下手须狠,不惧残忍,以凌厉狠辣的攻势迫使敌人不得不见招拆招,全力施为,尽最大可能压着敌人打。”

“老二,你一直垂目思索,心里是怎么想的?”

“缠斗为主,攻心为上,让对方知道自己绝非可藐视之徒,亦非可忽视之人,与自己为敌讨不到好去,进而令其主动收手罢招。”

师父没有说话,他目光从三人面前一一扫过,最后看向天空,沉吟许久,目光重新扫过三人。

“以快为上,唯快不破。”

“以狠为中,势成水火。”

“以缠为下,自取其祸。”

听到师父的话,傅春秋心中一惊,急忙低头认错,但师父却看着他,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老大说得对,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如不能抢攻取胜便有性命之忧,生死相搏不是请客吃饭,一招之差都可能送了性命,选择快刀轧乱麻非但不是错,反而是获胜的前提。”

“老七说的也不无道理,倘若来敌人多势众又不知进退,唯有以雷霆手段杀之震慑,哪怕血腥暴虐,也不得不为,只是如此一来难免让对方血气上涌,激发出豪情肝胆,以至于打红了眼,非得有一方倒下不可,如不能速胜对方便会陷入一场拉锯战,双方比拼内力消耗,这非示刀门所长,但如果陷于危难,也只得使用此法。”

“而老二有武德,知道给人退路,给人悔改的机会,虽然你的策略在临敌时难免缚手缚脚,大有性命之忧,但你的心是好的。”

师父看着天空,长叹一声。

“如果习武之人心中无德,这一身武力又要向何处施为啊?没有武德,徒有武力,不过是恶向胆边生的暴汉罢了。”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因为技不如人被杀,那是很正常的,但如果为了不被杀便可以见人就杀,为了实现目的就可以罔顾道义,那与邪魔外道何异?”

“我辈习武为的是捍卫道义,而不是践踏道义。”

“卫道而死,纵技不如人、命在顷刻又能如何?背道而生,纵技冠群雄、长生不灭又能怎样?”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尚能舍生取义,力能碎石裂碑的武人又岂能置之度外?”

“去吧!去走你们的路吧!”

傅春秋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一切。

自己做了一个梦还是回忆起了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一时间想不清答案,看着近在咫尺的崃亭山,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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