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生存便什么都可以去做，那还是人吗？
汽车停在崃亭山下。
一行人分成几波，陆续上了山路。
其实他们是一起下车的，但很自然的分成了几波，每个人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火灵门的三位门徒，毕竟他们此行就是来兴师问罪的，肯定不能走在后面。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计百出以及他带来的黑岗双霸，再加上北极星来的田七等江湖武人。
在他们之后则是试图讨好北极星的参商星武人，为首的正是安心法。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冷月庭和闲花门居然没人前来，明明窦知器之前已经露过面了，不来是自持身份还是基于别的什么考量？
北极星邀请的参商星武人着实不少，但这些人的立场却大相径庭。
据傅春秋察言观色，有些人确实是真心讨好北极星，想要为北极星出力进而满足某些诉求，比如安心法之流。
另一些人则是抱着生意人的态度，既过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自己的地方，把这里当做了生意场，有利图之，有益遁之。
也有的人是为了不得罪北极星，只能硬着头皮来，最后则是对此完全不在意，只是想来凑个热闹的——那个杜峒溪就是这类人。
虽然关于这个人，傅春秋可以说闻所未闻，司琴抚笛也没什么了解，不过苏蕙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位杜峒溪本来是参商星的一名药剂师，后来说是因为‘现代制药工艺比起传统制药手段缺乏激情’之类的理由放弃了制药厂的工作，投身江湖成为了闲云野鹤之人，偶尔会给一些有联系的人提供土法炼制的药物赚些钱——这也是安心法不喜欢他的原因，毕竟这是抢客户，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比如他这次就是来送药的，由于正好遇到了窦知器，知道了这里的事情，打算过来凑热闹。
据苏蕙在车里所说，窦知器似乎也是他的常客，作为冷月庭掌门，不仅有三位师姐妹服侍，还有佟晓弈和她的三位门徒伺候，此外更是和水云堂堂主楚兰芳、星动书阁的阁主候选人王灵遐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听说还有一个精通御女之术的高人在背后支持他。
假以时日，搞不好北极星会选择帮他统一东洲西南部江湖势力。
苏蕙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哼了一声，显然是不屑于窦知器所作所为，将之当作江湖宵小而非门派之主。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傅春秋，北极星扶持窦知器在冷月庭掌权，目光绝不会只限于冷月庭，所谓的‘御女之术’、‘一师三徒’之类的事情或许没有传闻的这么简单。
傅春秋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御女之法，这都是一些图谋不轨的登徒浪子编造的吹嘘之言，其本质不过是通过药物以及控穴等法门实现的操弄之术，只是被刻意施展在女子身上，营造出一种只对女性有效的错觉，其目的不过是故弄玄虚、掩人耳目。
窦知器多半使用了威逼挟持、收买利诱之类的手段介入水云堂和星动书阁，如果这人真的嗜色如命，在这一过程中或许会有女性落入他的魔掌，但这只是他实现介入过程中的‘附属品’，绝不能因此本末倒置去理解。
一个人有没有做一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具备做这件事的能力。
无论窦知器是武力胁迫也好，还是真的靠什么手段让对方甘受摆布，起码他确实具有勾连多个江湖势力的可能……
水云堂综合实力本在冷月庭之上，但最近这几十年来内斗不断，傅春秋还未离开参商星的时候便耳闻已久，听说几个长老互相倾轧，只知道拿对方的门徒找茬，不仅没有发挥水云堂作为地方大派的带头作用，甚至还排挤打压其他门派，让人印象极差——之前联手对抗北极星的时候总算发挥了一次带头作用，基本上也是整个参与的江湖势力中死伤最多的。
至于‘坐桂移影’楚兰芳……傅春秋没有见过对方，只是听闻是个表面端庄大气，实际上非常小肚鸡肠的人，能力极为有限，作为堂主最擅长的不是带头，而是妥协。
从水云堂的实际运作来看，这话多半不虚。
而‘星动书阁’则是东洲西南部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门派，有什么大事都是他们出面牵头，只不过由于门派没出过什么真正拿得出手的人物，导致只能牵头，无法带头，因为根本不足以服众，所以被称作‘江湖传话筒’。
这星动书阁阁主也是特立独行的代表，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传承推选这类的传统手段，而是靠什么比拼文武才艺，武的自然好说，但文的就难了，比如考察‘儒门十二经典’之类的领悟理解……
江湖武人基本上都是以武会友，能看懂的文字仅限武功秘籍，指望他们理解古代经典，这还是太超纲了。
能进入星动书阁的人基本上都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但相应的……武学天赋这方面，就不太能拿得出手。
而他们的‘特色考核’又不是分出胜负就行，而是胜者必须达到一个‘录取线’，这就导致自从上任阁主在世界大战期间对抗北极星被杀后，至今还没有选出新任阁主。
王灵遐作为星动书阁第一门徒，武学天赋是合格的，也是最有力的竞争人选，偏偏在引经据典方面不太行……
这种制度如果发生在北极星，那肯定是要变味的——既然一个人‘武’的水平够，那这个人直接把说自己‘文’不行的人都杀了不就结了？
说到底，江湖门派非要附庸风雅搞什么文武双修本就不切实际，又不是每个门派都有山海阁那么多奇人异士。
哪怕星动书阁的创始人确实是文人，这种近乎于科举的制度也未免太离谱了……自己师父二十年前就说过他们的阁主推选方式大有问题，如今真的被他言重了。
师父？
傅春秋脑海中犹如过电一般，之前关于‘一个人有没有做一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具备做这件事的能力’这一论断猛然让他打了一个激灵，顷刻之间便想到了一种对自己师父极为不利的可能。
他快步奔近计百出，一把拉住对方手腕。
计百出身边的黑岗双霸见状立时停停下脚步，显然有动手之意，只待计百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扑上去手撕傅春秋——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手撕活人这种事在关于黑岗双霸的传闻中可以用司空见惯来形容。
傅春秋态度坚决，哪怕黑岗双霸近在咫尺也没有放手之意，计百出身边打算讨好他的人立刻后退几步，生怕溅上自己一身血，诸如安心法之流已经眼珠一转，打算斥责傅春秋不懂礼数。
而计百出自始自终只是平静的看着傅春秋，完全没有叫人动手的意思。
“计主任！如果你使用卑劣手段强行控制我师父自承杀人，我是绝不会与你干休的！”
傅春秋说完，眼神向下瞥着山路上的展初荷，其含义不言自明。
他也是刚刚才意识到，牵机门的人与计百出同行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只可惜自己之前一直把展初荷视作修武公署的人，她一路同行而来也只是被视作修武公署的待客礼节——如今看来，北极星用心之险恶远超自己想象，这群鞑子为了胜利一向是不择手段，自己用文明的眼光审视他们还是把他们想的太好了……
“傅先生，谷先生已经将阁下逐出师门，‘师父’一词从何说起啊？”
傅春秋闻言登时语塞，只得强忍怒气看着对方。
“卑劣？我如果想用卑劣手段就不必大动干戈了，直接冲上山把谷先生杀了不就行了吗？”
计百出摇着头，语气却是轻松随意，虽然用着敬语，但言谈举止间全然没把谷风回当个人物。
“既然傅先生对我有所怀疑，那就请展姑娘暂回车里等候，也好让傅先生安心。”
他手臂一挥，展初荷与苏蕙已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二人像他行礼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计百出看着山路上停下等着他前进的江湖人士，昂首看着傅春秋以及山后的夕阳。
“傅先生，天色不早了，我们继续前进，争取在天黑前了结此事，如何？”
傅春秋满腔怒气难以宣泄，最终还是放开了对方手腕。
计百出微微一笑，继续带人前进。
“傅先生，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
傅春秋眉头一凛，不明白对方意思。
“赌一枚乾坤币。”
计百出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展示给傅春秋。
“如果谷先生不承认杀人，那是我自取其辱，你赢了，给我一枚乾坤币挽回我的颜面，应该不介意吧？”
计百出翻过手掌，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躺着一枚乾坤币，他之前手背向下，哪怕有硬币在上也必然掉落，显然是他翻手的瞬间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放上去的，就连计百出也没能看穿他的手法。
“倘若反过来，我给你一枚……”
“不会反过来的，我师父根本就没杀人。”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看着计百出嘴角的笑意，傅春秋靠近几步，低语道。
“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傅先生，我们有言在先，我只问谷先生一次，只要对方出言否决，我立刻离开崃亭山，绝不多作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