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方向从来不是固定的，你又不是容器中的花朵。
伴随着急促的铃声，甘蓝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是谁在打电话？
她起身拿起手机，看到了陌生的号码。
睁着惺忪的睡眼，甘蓝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到上班的时候了。”
甘蓝猛然惊觉，睡意荡然无存。
她侧目看向墙上的钟表，今天自己应该早晨去上班的……
还好没有睡过头，比每天早了半个多小时。
一想到这里，甘蓝不由得看向手机，回想着刚才的声音。
是他……
没想到隔了一天后，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甘蓝觉得非常惭愧，作为一个成年人居然需要被人叫醒才能上班不迟到……这太丢脸了……
“谢谢……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寒暄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专心工作，晚上见。”
随着穆玄明关闭电话，甘蓝长舒一口气，难得今天早起，索性早去武道馆好了。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手指停留在上面不愿移开，脑海中只想到对方说的话——晚上见。
晚上……真的应该再去吗？
甘蓝起初是抗拒的，但现在似乎不那么抗拒了……
主要也是晚上下班后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和别人合不来，也没办法像别人一样从生活中寻找乐趣。
过去在山上，她唯一的乐趣就是和师父说话……可惜……
要不……还是去吧……不然按照对方守信重诺的性格，不去的话会一直等到半夜的……
自己很笨……肯定是学不会的……只会给对方拖后腿……
要不……今天还是拒绝他吧！以后也不要再去了……
打电话拒绝是不是不太尊重对方……那就晚上见面再告诉他吧……
甘蓝早早的到了武道馆，一向有着早到习惯的贺丹书惊讶于她今日居然没有迟到，而其他助教发现这一点后也彼此窃窃私语，不知道大头菜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来早了？莫不是做噩梦吓到了以至于一夜未睡？
贺丹书着重观察了一下，这一天虽然甘蓝的教学指标依旧完成的马马虎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却比平时多了一点儿干劲，尽管只是一点儿，但至少已不再是平时软弱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但有改变总是好的，伟大的事情总是从渺小开始，人的改变也不例外。
到了下班时间，甘蓝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就一路奔向地铁，她心中颇为紧张，不知道见面之后该怎么拒绝对方，想在心里编排一些用词，却完全没有头绪——她生来就是那种不擅长拒绝别人的性格，只会唯唯诺诺的点头与一言不发的低头……
‘血与心’画室在整栋楼里并不起眼，一路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到其他画室里有人在画画，可血与心画室这里完全看不到人影，难道没有别的学生学画画吗？
甘蓝停下脚步，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怪……
为什么要说‘别的学生’……好像自己已经默认是这里的学生一样……
很快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她站在门口谨慎的向里面探着头，整个画室空无一人，但桌子上却放着两杯热茶，上面冒着滚滚热气，应该是刚放在这里的。
她原本想好了几句拒绝的话，可一看到屋里没人，马上就忘得一干二净的，只得按着额头尝试回想起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哎？”
甘蓝听到背后有人，急忙转过头致歉。
“抱歉……我……我不是要偷看的……我……我……穆……穆……”
甘蓝一下子慌了神，她起初忘了穆玄明的名字，但下一秒就想起来了，正要说出口，却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好像从来没有称呼过穆玄明，都是穆玄明问，自己答，自己应该怎么称呼对方？
她这一犹豫，想说的话反而一下子接不上来了。
“是甘蓝吧！”
“哎？”
甘蓝急忙抬起头，这才发现叫自己的人不是穆玄明，是一个瘦高的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年纪，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穆老师临时出去了，大概十分钟后回来，让我在这里替他等你，我刚才暂离画室去倒茶，让你久等了。”
“没……我也刚到……”
眼见对方心平气和的说话，甘蓝心中稍微安稳一些，不由得轻舒一口气。
“请坐，茶水可随意饮用。”
男生指了指桌上的热茶，随即走到墙边坐好，在面前的画板上画了起来，没有再理会甘蓝。
甘蓝自然是不会老老实实坐下的，她心里有些焦急，一方面是之前好不容易编排的那些话全都忘记了，一会儿见到穆玄明应该怎么说都不知道，另一方面则是有所担心，就算自己记得那些话，好像也不太容易说得动对方……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自由的人，可以随时拒绝任何人的邀请——她短暂的一生中经历最多的事情就是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无论师父、向涛声还是武道馆的人……
她四下打量周围，无意中注意到画室的一个细节，一路走来，从敞开的大门看去，每个画室里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有的挂不下甚至挂到了门外的走廊上，但穆玄明的画室里却见不到任何一幅用来展示画……除了门口那个滴血的心脏……
而且昨天的那幅画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桌子上铺好的画纸以及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放着的花盆，上面种着一株不知名的花。
甘蓝不由自主的靠近花盆，伸手按住花盆，俯身观察着上面的花。
这株花……为什么会出现在画室里？
“那是稍后要用的素材，请不要触碰。”
甘蓝听到那个男生说话，急忙把手从花盆上挪开，她背着手，颇为尴尬的看着对方。
“没……没碰……”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岔开话题，便随手指着画纸说道。
“这……这是你的吗？”
“不，是穆老师的。”
“他……他怎么换纸了？”
虽然甘蓝对绘画不了解，但也能看出穆玄明昨天和今天用的完全不是一种纸……
“大概是换种风格吧！”
男生若有所思的看了甘蓝一眼，然后继续低头作画。
“他什么风格都会画，无论古今东西各种画技还是漫画、插画、原画、涂鸦，没有他不会的，以后你就习惯了。”
“哎？真……真厉害……”
甘蓝忍不住咽起了口水，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多种绘画……虽然没有从事过绘画，但甘蓝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情的原理大同小异——就像习武一样。
许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专精于一门武术，毕竟学习钻研一门武术已经是极其耗费体能心力的事情了，哪怕从小习武也那个需要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达到对所学武术的‘完全掌握’，虽然有天赋的人可以学习掌握数门武学，但也做不到东西南北各种武学流派全精啊！
“抱歉，让你久等了。”
就在她心中思索的时候，穆玄明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急忙转过头，仰起头看着穆玄明。
穆玄明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在他面前，甘蓝即便踮起脚也做不到和他视线平行，这种身高差距为甘蓝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人类在面对体型超过自己的生物时所表现出的一种来自基因中的畏缩……
总之，就是说不出话。
尤其对甘蓝这种不善言辞的软弱性格来说，想要面对这样一个人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着实让她感到难以启齿，况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站在这里让你无所适从吗？”
穆玄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将桌上的一杯茶推向甘蓝的方向。
“请用茶，我之前倒的，还热着。”
甘蓝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她拿起茶杯，不太敢直视穆玄明的眼睛，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地面。
坐在角落的男生缓缓起身，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向穆玄明告别。
“老师，学校明天有课，我先走了。”
穆玄明点点头，转头看向男生。
“等你《鹓鶵》发售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
男生点头回应，随即背着东西离开了。
画室里转眼只剩下甘蓝与穆玄明两个人，甘蓝双手捧着茶杯，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思索着该怎么拒绝穆玄明。
“甘蓝，能看得出来，你心里很纠结。”
甘蓝低头默不作声，而穆玄明则是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应该学会拒绝的。”
“嗯？”
甘蓝有些意外，不知道穆玄明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如果这杯茶里有毒药，我邀请你喝，你会拒绝吗？”
“肯……肯定得拒绝……”
甘蓝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穆玄明的眼睛，拿着茶杯的手甚至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真有些害怕穆玄明说的是真的。
“有许多你不能拒绝的东西与毒药无异，虽然你一时间还不能分清那些东西是否对你有危害，但你必须学会拒绝任何人说的话，只要那是你不想接受的，你就有权拒绝，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你不亏欠他，就不要唯唯诺诺，包括我和我说的每一句话。”
穆玄明站起身走到画纸旁，熟练地提笔蘸墨。
“懂得拒绝的人，才是完整的人。”
他侧目看向甘蓝，神情严肃却并没有什么架子，只是很平常的眼神，就像之前那样平如静水、古井无波。
“学会拒绝别人，当你能够做到昨天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就已经是今天属于自己的英雄了。”
“而英雄，什么也不怕，也没什么可以令其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