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俭是最大的美德，奢侈是最大的亵渎。
几经辗转，甘蓝终于找到了那条步行街。
她自认为记得很清楚，可脚下这座城市每一栋建筑的相似度实在是太高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觉得自己仿佛之前来过一样，平白无故耽误了许多时间。
她一踏入步行街，就立刻搜寻起之前那个书摊。
可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她疑心自己记错了，又反复确认了几遍，最终确定自己就是在眼前这个位置见到的书摊。
然而，应该有书摊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一个人、一本书都见不到。
甘蓝心中有些着急，对方究竟去哪里了？
她尝试询问周围的人，但周围的人也给不出答案，毕竟他们也不认识那位老人。
夜色开始降临，甘蓝心情失落的靠在墙边，她现在追悔莫及，只觉得之前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原本想要把那些书买下来送给穆玄明，当做感谢他帮助自己的礼物，结果却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
周围路灯亮起，摆摊的人陆续回家，甘蓝也不由得抬起头。
她仰头看着自己身旁高高耸立的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那么温柔和煦。
甘蓝仿佛看见师父的模样，脑海中回荡起师父的话语。
“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要灰心，世间所有事情都不是无解的，就像一条山路，看着距离终点很近，实际上需要走许多弯弯绕才能到达，如果笔直的走过去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甘蓝身体一个激灵，她惊讶看着灯光，但却被现实狠狠的折磨了一回——这一次，她再也没能看到师父的模样。
不过，她心中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意识到自己如果就这么干站在这里，到头来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她打起精神，重新开始在周围走访，用尽可能直白简练的语言讲述自己要寻找的人，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说话方式可能有问题，以至于别人一时间难以理解——总是支支吾吾的很难让别人明白自己要表达的含义。
问了第一个人，对方不知道。
问了第二个人，对方仍是不知道。
那就问第三个……第四个……
直至问道第四十几个人的时候，甘蓝终于有了进展。
那位慵懒的好像杂货铺店主模样的人正在扫雪，他若有所思的仰头思考，最后给甘蓝指了一条路。
“你说的那个人……我想想……好像有点儿印象，瞧走路的样子，那人应该是个老兵，可能住在那头吧！那头住着很多老兵。”
甘蓝急忙向着对方指的那条路跑去，一路上不停的询问着其他人，看能不能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终于，在一位老人的指引下，甘蓝来到了一座居民区。
这座居民区就像甘蓝住的宿舍那样，看上去有一定年头了，在夜幕下显得有些阴森，连一点儿人烟都没有。
甘蓝不由得回忆起刚才散步老人说的话，对方虽然看上去有些反应迟钝，但思路倒还清晰，说的话可信度应该很高。
“哦？你说的应该是住着很多老兵的地方，那就是这里了！唉！他们全家都死光了，活的那叫一个惨啊！我这腰本来也疼的要死要活的，一看到他们，我就觉得我腰也不疼了，腿也能迈开了，还有儿子和孙子，比他们强的太多了……有啥好抱怨的……”
甘蓝走进居民区，看着黑漆漆的楼门，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有的老人对她态度很好，而有的态度则非常恶劣，甚至有两人根本不愿意听她讲完话就把她赶走了。
也有的老人神志不太清醒，将她当做了过去认识的人，也有的连话都说不明白，更有甚者拿起棍子就要打她，说她是炎族的狗杂种。
甘蓝感到很委屈，但也无可奈何，她也不能和这群个个都有白头发的老人争长论短……
她靠在墙上，脑海里回忆着刚才那个老人的恐怖样子。
对方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犹如僵尸一般晃晃悠悠的打开门注视着她。
当甘蓝向他询问今天是否出门卖过旧书时，对方的脸色陡然一变，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是炎族话（云山语）……是炎族的狗崽子（云山语）……阿慧（云山语）……孩子（云山语）……我给你们报仇（云山语）……向璇玑星鬼子报仇（云山语）……”
甘蓝起初还不明所以，对方说的并不是炎族语，好像也不是汐风语，她根本听不懂，见对方四下不知在寻摸什么，还好心出声询问对方要不要帮忙。
但当对方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根木棍向她摇摇晃晃走来的时候，她终究是退缩了，对方虽然瘦的皮包骨，可眼神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那浑浊发黄的眼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仇恨。
她急忙在棍子打到自己身上之前一路小跑下了楼，片刻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剩下走廊里的叫骂声。
“炎族的狗杂种（炎族语）！没爹没妈的畜生（汐风语）！”
自始至终她什么也没听懂，只有最后这句炎族语她听懂了。
对方是在骂她……
虽然她很想反驳自己并不是炎族，而是武族，但对方显然有些神志不清，恐怕说了也不会改变态度。
她是不会和旧民动手的，这是向涛声带她来织女星后再三告诫的，她一直将之记在心里。
在居民楼下面徘徊许久后，甘蓝稍微放松了心情，她长舒一口气，准备继续询问下一家。
在连续找了好几家后，或许是真的应了‘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老话，甘蓝终于找到了那位卖书的老人。
在昏暗的楼道里，甘蓝询问他白天有没有卖过书，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甘蓝非常高兴，她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今天算是一次。
可当她想要买那些书的时候却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现实……
她带的钱不太够……
因为不知道穆玄明喜欢的是哪一本，甘蓝打算都买下来。
那些书看着很旧，应该也不会很贵。
但对方报价的时候依旧吓了她一条，这些书比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还要贵……
她是做不来赊账那种事情的，师父也告诉过她绝对不能在买东西时对别人说什么‘下一次再给’之类的话，那样与偷窃无异……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深吸一口气，请求对方宽限一些时间，自己马上回去拿钱，然后会立刻赶回来付钱的。
为了怕对方误会，她特别强调在此之前，这些书她一本都不会拿走的。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后，她千恩万谢，如获大赦一般，立刻跑下楼直奔地铁。
她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自己终于找到了卖书的人，虽然那些书很贵，但只要能送给穆玄明，这些钱其实也不算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里自己一直很节俭的，但怎么买书的时候变得慷慨了……是因为不是买给自己的，而是买给别人的？
她心中微微沉吟，自己要是买书给自己是绝对不会花这么多钱的，正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老师，所以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她一出地铁站便一路奔回家中，拿到了自己辛苦积攒的钱后迅速踏上返回地铁的道路。
她跑的很急，生怕那些书会自己长腿逃走一样。
和许多利己主义者不同，她是少有的利他主义者，为别人付出的东西可以远超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不计代价……
不图回报……
甚至还乐在其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
她自己心甘情愿……
一路跑回老人那里，将一大笔钱摆在老人的面前，老人最终将那一堆旧书卖给了她。
那些书看似不多，其实想要轻松带走也不容易，因为是很老的书，有的只要拿几次就会掉页，如果有轻微的磕碰更是很容易散架。
老人为了卖这些书甚至专门制作了一个可以背走的书箱，看到甘蓝非常大方的买下了所有的书，他又惊又喜，惊的是没想到会有人买这些书，喜的是终于有人买这些书了。
由于甘蓝给的钱够多，他索性连书箱都送给了甘蓝。
甘蓝连声向他道谢，背起书箱便一路跑下了楼。
这种老楼的楼梯爬起来并不容易，但甘蓝作为玩家，身体素质优于旧民，加之对自己所做之事坚定不移，一晚上跑了那么多楼梯也没觉得如何劳累。
只有当她走出居民区的时候，才逐渐感受到全身袭来的疲惫感。
今天一天去了太多的地方，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心中不由得一惊。
十……十点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回想起自己一路找人又来回爬楼梯折腾，加上最后在地铁跑了一个来回……
差不多也应该是这个时间了……
她背着书箱，走在大街上一时间心里没了主意。
说起来忙了一晚上到现在晚饭还没吃……
要不就这么走着回去好了……
反正也……
“甘蓝？”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甘蓝木讷的回过头，看到了白天才见过的身影。
“老师……你……你怎么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