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武力更具备话语权。
“为什么突然要学习射击？”
穆玄明看着热气氤氲的茶杯，目光极为复杂，随即将目光移到甘蓝身上。
他没想到甘蓝会突然提出这种请求，虽然他已经退役，但如果教甘蓝射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一时间还未想通，甘蓝学习射击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
甘蓝知道穆玄明会反问她，心中也早就做好了对答如流的准备，但真到了被穆玄明目光直视的时候，她心态一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支支吾吾的低着头，就像一个说错话的孩子一样。
穆玄明看着甘蓝，他不想为难甘蓝，强迫甘蓝回答这个问题，便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
“哎？”
甘蓝突然抬起头，看着穆玄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好像在问‘你怎么直接答应了’一样。
穆玄明看着甘蓝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提出这个请求，但肯定有你的理由，而我又正好有教你的能力，作为我答应你的回应，你要向我保证必须遵守持枪相关规定，绝不将我教你的一切滥用，这样我才能放心教你。”
“嗯。”
甘蓝高兴的连连点头，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她那天一时冲口而出，说‘要保护老师’什么的，虽然有些难为情，但并非只是嘴上说说，心里也做了这样的打算，只是却不知该从何做起。
况且……自己也太自大了……
老师参军的时候肯定是很厉害的，自己或许根本不是对手，不要说保护对方，就连自保都很困难，真到了危险时候也不知是谁保护谁……
自己说话的时候没经大脑，把老师想的太弱了……老师不可能像电影里角色那么孱弱……
但说出去的话没有办法收回，甘蓝也不想收回……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她并不为此后悔……因为那并非虚言，而是她的真心话……只不过说的时候有些欠考虑……
她坚信自己说的正是自己内心所想，自己所要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只不过自己离这个目标还有很大的差距。
思来想去好几天，她总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什么都不做，那就永远都无法靠近那个目标了，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靠近呢？
她这几天来勤加练武，但棍法依旧没什么突破……
师父也说过，这门棍法极其繁复，就连他练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突破，想要指望自己的笨脑袋在几天之内突破根本是不切实际的……
当甘蓝看到路边警察走过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目前‘自己掌握的东西’没有进展，不如尝试下‘自己不会的东西’。
所以她想学射击……尽管她目前连手枪的型号都分辨不了……
由于穆玄明答应了她，因此她今天就连画画都格外勤奋，心里想的全是接下来穆玄明带她去学射击的事情。
到了晚上，穆玄明将甘蓝送回去后便返回了家——那座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这次没有直接去画室，而是上了二楼，在二楼的一间收藏室内开始翻找。
这间收藏室内收藏的都是一些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有他的勋章，也有他妻子的勋章，还有许多非常有年代感的东西——这不是他的爱好，而是他妻子的爱好。
说是爱好……其实也过于美化了，他的妻子并没有收藏癖，所谓的‘爱好’仅仅是遇到什么就顺手收起来……说这里是储藏室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多了几个柜子而已。
穆玄明很快便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包裹严实的礼盒，上面有张标签，用炎文写着‘敬赠吾兄日远’，外面的包装有打开过的痕迹，显然并非收到后从未开启过。
穆玄明将之拿到楼下，用毛巾擦去上面的灰尘，慢慢揭开包装，将礼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支崭新的 ‘微积分-15型’手枪。
比起其他7.62毫米口径手枪，这只原产自启明星的手枪非常小巧，看上去就像玩具一样，具备一支手枪的所有功能，只是不能进行全自动射击，全长141毫米，枪管长76毫米，空枪重450克，弹容量7发，射击初速305米/秒，有效射程65米。
由于历史上启明星和织女星的关系，这种手枪被授权织女星生产，产量很高，很受大众喜欢。
至于缺点……几乎不能拿来当做警用和军用武器，虽然对于旧民杀伤性是显而易见的，但若要拿来对付玩家显然威力不足。
在织女星，枪械持有证和枪械使用证是两回事，前者规定了公民可以持有的枪械类型，后者则规定了公民可以使用的枪械类型。
以穆玄明为例，他的枪械使用证记载了他几乎可以使用织女星所有现存枪械类型的资质，因为他是军人出身，在军队里只掌握一种武器的使用是远远不够的，至少要做到在战场上任何一支找到的武器都能为自己所用。
至于枪械持有证……穆玄明显然不可能在城市里持有重机枪，因此即便他枪械使用证的内容再丰富，他的枪械持有证也仅仅写明了他可以持有特定型号的手枪且持有的武器必须进行登记。
眼前这支手枪便登记在穆玄明名下，虽然他曾经有过‘污点’，想要持有枪械是非常困难的，这支枪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登记在他名下的，对他而言其实也是一件麻烦事，他本不想要，奈何朋友非要送给他。
他知道对方是好意，是在关心他，所以他收下了，但他希望永远不要用上这支枪，所以一直锁在楼上。
那是大约数年前，一位部队的战友送给他的。
虽然是战友，但与穆玄明却并非同一部队，这名战友退役后一直在从事枪械销售与培训的相关事务——织女星民间武器的买卖虽然非常严格，但并非完全禁止，不然那么多拥有持枪资质的人，枪要从哪里来？
当他找到穆玄明的时候，穆玄明深感意外，直至对方拿出手枪，穆玄明意识到对方有话要说。
其实对方送枪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送给穆玄明，希望他有一件防身的武器，在穆玄明的询问下，对方讲出了始末缘由。
一名前摇光星公民枪杀了一名曾参与攻占远素的织女星退役士兵，虽然人已经被逮捕，但对方心里依旧很担心，穆玄明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有许多人都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因此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被杀的会不会是他……
出于有备无患，专门过来送他一支手枪。
穆玄明能体谅对方的苦心，自从世界大战后，远素地区的前摇光星公民摇身一变成为了织女星公民，有一部分人对织女星怀有怨气，认为织女星和璇玑星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尤其是世界大战几乎将他们的一切尽数摧毁，从房屋到亲人没有一样是完好的，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摇光星被璇玑星与北极星两个强盗撕成了两半，他们早就没有家了，如今只是像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织女星的领土上，这更加剧了他们对‘敌人’的仇恨。
如果往恶意去想，这其实就是一种‘杀不了璇玑星敌人还杀不了织女星敌人吗’之类的报复心理。
如果往善意……这种杀人的行为也根本无法朝善意联想……
穆玄明其实也能理解这种事情，如果织女星和摇光星易地而处，织女星人中必然也会有人以此等心态杀害摇光星人，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情感还是心理都是如此——但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可。
几经推辞后，穆玄明收下了这份‘蕴含恶意的礼物’，他知道对方是好意，但并不意味着这件礼物本身就不具备‘恶意’。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用来杀人的武器其存在本身就充满恶意，所以穆玄明希望永远不要有使用它的机会……
他虽然曾是军人，但从来不认为‘杀人’是一件值得骄傲自豪的事情，虽然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无法避免，但不能因为其每天都在发生便将之视作合情合理乃至天经地义……
所谓‘凶器’，只有不得已方可用之。
穆玄明开始熟练擦拭手枪，将之拆解维护，这是他在军队时的必修科目。
对许多士兵而言，比试拆枪与装枪的速度是军队枯燥生活中少有的乐趣，只不过穆玄明一有时间都会选择帮助宣传部门画一些宣传画，并没有参与此类比赛——他记得弗莱彻很擅长这类的比赛，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大概也不擅长了……
将手枪重新装好后，穆玄明熟练地举起枪对着墙壁，虽然多年未再拿过枪，但只要一摸手枪，整个人立刻如本能反应一般将过去训练时的每一个动作尽数回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他放下枪，心绪稍有平复。
虽然他答应教甘蓝射击，但他也不确定多年没碰枪的自己是否还具备‘教别人’的客观能力。
如今看来，自己还没完全忘记。
‘教别人’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要么不教，要教就必须好好教，不能得过且过，除非对方不想学……
脑海中浮现出甘蓝的身影，穆玄明嘴角不由得抬起些许。
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