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先进行自我反省。
文化衫很大……
但总觉得下面凉飕飕的……
甘蓝不是很喜欢这种穿法，非常缺乏安全感，但她也知道穆玄明尽力了……
说到底……今天晚上不管怎样做选择，终究还是会麻烦到他……
甘蓝侧头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后半夜了，再怎么也谈不上‘今天晚上’……
应该说‘昨天晚上’……
她拉扯着文化衫的边缘，试图用尽可能多的布料挡住自己身体……
由于里面什么都没穿，她有些局促不安，每走一步路都尽可能小心谨慎，担心动作过大会把衣服拉扯上去……那样就尴尬了……
虽然没人对她解释衣服的来历，但稍微有常识就能看出这件衣服的尺寸很明显是男性的……而这栋房子里的男性只有一个。
她脸颊红的厉害，一想到自己穿着老师的衣服就难免紧张起来，生怕把衣服弄脏了……
小心翼翼的下了楼梯，一眼便看到了大厅中读书的穆玄明。
他看书的时候非常认真，就像平日里作画一样，无比专心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像一位流连忘返于世外桃源的隐者，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撼动，他与这一方天地融为一体，再也无非分离。
侧脸看上去有些像师父……
甘蓝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离的很远，默默打量着对方。
穆玄明微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随即侧目看向甘蓝。
甘蓝心里不由得涌出一丝怅然……虽然侧脸很像，但正脸看上去完全不像。
要是能再像一些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注视让甘蓝有着畏首畏尾，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畏缩什么……只觉得被对方看着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穿了对方的衣服还是因为里面什么也没穿的关系……
她赶紧下意识拉扯下文化衫的底部，确定了文化衫把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这才慢慢朝穆玄明走过去。
穆玄明看着甘蓝，这件衣服的尺寸穿在对方身上刚好得体，有种连衣裙的感觉……
尽管这‘连衣裙’稍短一些，但布料长度过臀、领口未抵胸前，至少没有触及对方作为女性的隐私和尊严，这已经是目前的最好情况了。
“谢谢老师，不然今晚就只能……光……”
甘蓝原本是认真道谢，结果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有些话虽然是实话，但‘光着身子’这种话终究是不能当着老师面说的。
“是我准备不周，应该先进去确认一下水电是否正常的，抱歉。”
穆玄明的态度诚恳让甘蓝有些不适应，这明明不是对方的错，对方也说了是李安亭没有把一切回归原样引起的……为什么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没……没事……”
甘蓝觉得还是岔开话题比较好，不要总纠结这种会让对方说抱歉的事情，她急忙指向楼上。
“浴室都收拾干净了……衣服也晾起来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用。”
穆玄明看了眼甘蓝，继续翻阅手里的书。
“下次这种事情不用亲力亲为，我去收拾也是一样的。”
“不！不行……”
甘蓝断然拒绝，见穆玄明抬起头看她，语气登时软了下去。
“老师……我很感激你的照顾……但自己能做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做……不能推给别人……虽然我在这里借宿，但不能把自己造成的一切都留给主人处理……那……那是不礼貌的。”
“让你在这里留宿本来是希望你早些休息，顺便可以观察药效，结果反而带给你许多麻烦，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甘蓝揉搓着自己的手腕，颇为无奈的说道。
“就是把老师的药都冲洗掉了……有些对不住……”
“那就再上一些好了，这种不可抗力也没办法提前预料，我帮你……”
见穆玄明又要起身，甘蓝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对方，结果刚踏前一步猛然想到自己文化衫里面什么都没穿……不能步子迈太大的……万一文化衫扯上去就糟了……
她急忙把迈出去的一步又收了回来，低着头说道。
“不不不……那个……药在我那里，我自己就行了……”
她后退几步，准备上楼。
“那我就先回去了。”
“早些休息。”
穆玄明向甘蓝点点头，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甘蓝？”
“嗯？”
已经上了楼梯的甘蓝回过头看向穆玄明。
“你刚才说‘衣服晾好了’，没用烘干机吗？”
甘蓝闻言立时窘迫起来，她只得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个……那个……那台设备不太会用……不过没关系，挂起来也会很快干的……不，不用麻烦的……”
穆玄明没有听甘蓝的劝阻，放下书起身上楼。
穆玄明记得那台衣物烘干机是李安亭第一次工作发薪后买的电器，由于放在他平常不会来的二楼，因此他从未使用过——连他都没有使用过，更不要说甘蓝了，不会用也很正常。
穆玄明记得那台烘干机上贴的编号是21，他走到二楼靠近楼梯的墙边，打开墙柜，按照编号从里面找到了带有‘21’标注的说明书，随即进了盥洗室。
甘蓝将里面收拾的非常干净，穆玄明一时间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最后只得贴着边缘走，避免踩脏甘蓝刚刚擦过的地面。
他来到烘干机旁，开始对照说明书操作。
随着指示灯亮起，穆玄明已经大致明白了操作流程。
因为电源有三重设置，原本只需要按一个按键就能实现的步骤需要分成三步，可能是为了保险起见，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用起来确实麻烦一些，不过至少目前可以正常工作了。
“把衣服拿来。”
甘蓝急忙跑去拿衣服，而穆玄明则是看着她的背影。
虽然文化衫很合适，但终究只是替代品，还是应该给对方准备一套能替换的衣服才是……
衣服逐一被穆玄明放进烘干机，他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无比细致又充满耐心，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他急躁冲动。
甘蓝盯着穆玄明的侧脸，那张脸总是平淡多过欢乐，仿佛看惯了红尘俗世，就算偶尔有变化，也仅仅是一种她所不懂得的惆怅取代了平淡。
“还有吗？”
“嗯？嗯！对不起，老师，我刚才走神了……”
甘蓝回过神来，急忙把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她刚递过去，心里就立刻后悔了……
是内衣……
自己光顾着发呆，完全没注意过自己手里剩下的衣物是什么……
穆玄明完全没有迟疑，接过内衣像其他衣物那样将之放进烘干机。
他不是青春期的少年，对他而言，甘蓝的内衣与外套没有区别，他会一致对待，而不是用什么‘审视’的目光进行‘甄别’。
将全部衣物烘干后，穆玄明这才重新返回一楼，只留甘蓝在二楼休息。
甘蓝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倒不是床不舒服，而是她很难在陌生的环境中入睡。
刚到织女星的时候也是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直至熟悉了周围环境后才好转了许多。
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甘蓝看着天花板，她无意中举起自己的手，发现上面的青紫色淤血完全消退了，这才过去多久啊！
她不由得坐了起来，惊叹于老师的灵药功效。
可一转念，心情又有些低落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房间隔壁的隔壁就是穆玄明妻子的房间……虽然她早就知道穆玄明有妻子了，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原本之前自己已经尽可能不去想这件事了，然此刻在对方家里却又让人不得不想……
自己为什么总是关心穆玄明的妻子呢？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经历……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无论什么都可以……自己全都想知道……
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打听别人的事情是不对的……师父说过的，别人告诉你是情分，不告诉你是本分……
而且……为什么就连那个李安亭也能住在这里啊……
甘蓝知道李安亭曾是穆玄明的‘被监护人’，在她成年之前都是住在这里的，可只要一想到这个人，甘蓝心里就喜欢不起来……
起初见到对方的时候印象还是不错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对方的……是了……是在楼梯上……
李安亭说的是实话，但心里就是……不想听进去……
她翻了下身，用被子裹紧身体。
倒不是屋里冷，只是有些缺乏安全感。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甘蓝不由得轻叹一声。
自己和无父无母的李安亭其实没区别……都是没有家的人……
就像这雪花一样，只能孤零零的飘在天上，不知会被风吹到哪里，也许会掉在什么角落孤独的度过一生，又或者落在大街上被人踩来踩去……
就算没人踩，早晚也会随着春天的到来融化在大地上，转眼便没了踪迹……
穆玄明之前说‘下次’，自己以后……还能再来这里吗？
她没有再想下去，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她确实有些累了，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但它不会无休止的飘坠。
即便是再大的雪，也注定会有停下来的那一刻。
待春天到来，大地上的冰雪会随之消融。
但这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冰雪会渗入地面，融入地下细流，汇入江河湖海，随之永不枯竭。
这将是春天到来前的最后一场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