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和你的想象总是存在明显差异。
深秋的雨是很冷的。
在争执的第二天，穆玄明给李安亭打了电话，询问了对方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有没有受风着凉以及手受伤的情况——这一次李安亭没有拒接电话。
就像穆玄明猜测的那样，被大雨淋湿的李安亭受了风寒，正在咳个不停。
她向穆玄明道了歉，穆玄明自然也不会责怪她什么。
由于秦奏也是警察，有着自己的工作，也不能总是麻烦人家，因此穆玄明只得前往李安亭的宿舍去照顾她——他可以不管，也知道这么做不是‘帮助对方挣脱泥潭’的好办法，可他终是不忍心，不愿去想李安亭一个人躲在床上连连咳嗽的样子。
甘蓝心中不喜，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由得穆玄明去了，可每当对方离开，她望着门口，心中都会感到阵阵难过。
虽然李安亭说她‘不要脸’、说她是‘巨婴’、说她是‘小矮子’，可只要能看到穆玄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不是泥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会因为李安亭的话生气，可转念一想，对方和穆玄明那么亲近，甚至整个人都是穆玄明抚养长大的……自己如果和对方针锋相对，穆玄明势必会很难堪……
自己不能让穆玄明为难……也不能让他不高兴……
更何况，自己嘴很笨，完全没有李安亭的伶牙俐齿，说起话来也不像对方那样咄咄逼人，真要是争执起来也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她看着手上的绷带，明明已经说了不用包起来，这种程度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可穆玄明还是把自己的手包起来了……
这样就连画画都不方便了……
甘蓝打开电视，看着电视上的节目，心中却没什么心情。
现在穆玄明在做什么……他会在李安亭家里做什么呢？
甘蓝知道穆玄明是很有道德的人，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点从平时他和自己的相处就能感受到，因为每次出格的都是自己……自己才是那个没有道德的人……大概已经变得不知羞耻了……总想着要和对方一起洗澡之类的……
可穆玄明再有道德也肯定架不住李安亭的软磨硬泡……甘蓝对李安亭了解不多，只要一想起对方，总会下意识把自己的想法套到对方身上……有种以己度人的感觉……
不过，甘蓝并不傻。
她只要看到李安亭盯着穆玄明的眼神以及对自己表现出的态度，她就能确定对方是喜欢穆玄明的……就像自己一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可能是自己态度太过敏感了，她可是穆玄明的养女……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养父……
看着电视上报道的关于养父和养女结婚的新闻，甘蓝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她侧过头去不看电视，就好像电视上那两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是李安亭和穆玄明一样。
无论穆玄明做什么，自己都会理解也都会接受的……只要不把自己从他身边赶走就行……
不知怎么，甘蓝觉得自己特别卑微，仿佛离开穆玄明就活不下去了……哪怕被人骂，哪怕没有尊严的活着，只要能在穆玄明身边……这些都无所谓……都可以不在乎……
不……不想这些了……
甘蓝关掉电视，准备去画室绘画了。
哪怕手受了伤也得努力绘画……更不要说明天还得去武道馆工作了……
她走进画室，望着墙上的钟表，又忍不住去想此刻的穆玄明正在做什么……
但最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放下心中的诸多想法，全身心投入绘画之中。
穆玄明收起围裙，端着手中的热汤缓缓走向李安亭，而李安亭躺在床上，将头侧过去不看穆玄明的脸。
“喝汤了。”
李安亭无动于衷，既不动弹也不应和，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穆玄明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对方道了歉，却是向自己道歉，换言之，她只觉得和自己争执有错，并不觉得对甘蓝说的那些话有什么不妥……
眼下她身体不适，穆玄明也没办法去责怪她，只能等她好了再说。
实际上，李安亭心中气已经消了，可不知怎么，只要见到穆玄明，她就觉得心里还是有气……哪怕道过歉了，也依旧扬脖昂首，不肯服软。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知这几天快到生理期了，怎么还不管不顾的去淋雨，对身体不好。”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好……小矮子做什么都好……”
李安亭侧躺在床上，含糊不清的哼哼起来。
她怕激怒穆玄明，语气不敢像之前那样过于冲动，也不敢用那些过于激烈的言辞，生怕一不小心引起对方的反感……
“安亭，我已经说过了，甘蓝有名字，不要叫人家‘小矮子’，拿别人的身形相貌当话题是很恶劣的行为。”
穆玄明知道李安亭正在耍小性子，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只不过没必要使用责怪的言辞，防止对方心生怨气，那样只会起到反效果。
“姐夫，你要小心被坏女人骗，她们最擅长装作听话的样子骗人了……”
“甘蓝不是坏女人，她是我的学生，她没有必要骗我。”
“你就是袒护她……”
李安亭转过头，看着穆玄明，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小时候比她听话多了……要是我长不大就好了……”
“那样我就该担心了……”
“担心什么？”李安亭有些好奇。
“担心是不是我的饮食安排有问题，以至于让孩子的发育提前终止。”
李安亭觉得有些扫兴，穆玄明回答问题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甚至连个玩笑都不愿意开……
不过也对……
李安亭心绪微沉。
在对方眼里，自己始终就是他抚养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是自己想太多了……
“姐夫，能再用‘理荒清秽指’帮我暖和暖和吗？”
李安亭微微掀开被子，撩起了睡衣。
穆玄明见状，迅速侧目避开，哪怕只是看到对方小腹，也着实非监护人所为……
“怎么把衣服都撩起来了？”
“我不想让你再按我手腕啊！”
穆玄明沉默不语，照理说按下去也不是不行，毕竟上次自己就这么干了……可那时候自己并不知情……如今在明知对方于自己怀有情愫的情况下，再不有所顾忌，只怕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就像甘蓝一样……
不过沉思片刻，穆玄明觉得李安亭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晓她心中想法，如果就这么拒绝，多半会心中起疑……
“好吧！”
穆玄明只得将手指伸过去，他动作很迟缓，似乎内心很矛盾，李安亭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指按到自己小腹上，发现似乎按的位置不对，又扯着对方的手指换了一个位置。
穆玄明本来是很抗拒的，可一看到李安亭手上缠的绷带，心头不由得一软。
“手还疼吗？”
“有点儿……我又不是像你一样‘刀枪不入’，多少得疼一段时间。”
李安亭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娇怒还是耍性子。
穆玄明微微叹气，他戎马一生，却始终搞不明白女性的想法，无论他的妻子、李安亭还是甘蓝，她们给自己感觉都是飘忽不定的，性格经常在大起大落之间转变，每当自己刚刚能揣摩她们目前的心理，她们马上就会变成另一个态度……
要是自己稍微懂女性心理学的话，是不是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姐夫……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看到李安亭侧目盯着一旁，穆玄明大概能猜到她会问什么样的问题。
其实这种要求理论上是应该拒绝的，因为对方如果真的问了什么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反而不好收场……不过李安亭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问一些过于刁钻的问题。
“可以。”
“小时候你帮我洗澡的时候看过我的身体……对吧！”
“是的。”
穆玄明闻言立刻正色起来，他坐直身体，态度变得无比端正。
“我确实看到过你的身体，但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窥探你的隐私也没有任何猥亵的想法，因为你当时……”
“好啦好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除了看过……还……还摸过对吧！”
穆玄明眉头微动，态度更加不豫。
“是的，当时帮你洗澡，我确实……”
“哎呀！姐夫！你怎么又一本正经上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听着李安亭的话，穆玄明不知道对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一想到对方喜欢自己，而自己对其心理活动完全一无所知，穆玄明就感到心里有些没谱……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答应她什么都回答的……
难不成因为自己看过并碰过她的身体……她就要借此提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要求吗？这又不是封建落后的古代，而且自己也不是蓄意为之……
“我的意思是……”
李安亭深吸一口气，突然坐起来看着穆玄明，大声说了出来。
“除了我的身体外，你还有没有看过、摸过别的女人的身体？”
她说完后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穆玄明，似乎感觉哪里不太多，又急忙补充道。
“除了我姐以外！”
她思索片刻，似乎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又补充道。
“我……我说的是……是隐私部位……不是教绘画时会碰到的手指之类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穆玄明大致明白了李安亭的想法，他不禁摇摇头。
“你是想问甘蓝吧！”
李安亭涨红了脸，就像个红辣椒一样，她气鼓鼓的好像一条河豚，正警惕的看着穆玄明。
“没有，你说的那些事情在我和甘蓝之间都没有发生。”
穆玄明自认自己和甘蓝之前一切清白，自己没有窥探过甘蓝的身体也没有触碰过她的身体。
“真的吗？敢发誓吗？就说‘我穆玄明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摸过我妻子和李安亭之外女性的隐私部位’！”
穆玄明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李安亭的眼睛。
他没想到李安亭也慢慢开始‘甘蓝化’了，说起话来完全不顾及交谈的对象，什么话都敢随便往外说……‘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摸过李安亭之外女性的隐私部位’这种话居然也说得出口……难以想象这种话会出自李安亭口中……
“抱歉，我不能发这个誓。”
他低下头，沉默许久，终是开了口。
“我确实曾经看过与触碰过其他女性的隐私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