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下滑总是处于加速状态。
今年的冬天依旧很冷。
对于曾在冬日爬冰卧雪的穆玄明来说，这样的冬天再寻常不过了。
过去他的部队驻地在盈洲，那里可比汐风四岛要冷的多了。
但甘蓝却并不适应这样的时节，至少从她缩在家里的沙发上就能看出她不喜欢，毕竟她是南方人，东洲西南部的冬天并没有这里那么冷。
说到底，只是在织女星生活的还不够久，没有适应织女星的气候环境。
如果论出身，穆玄明其实也是东洲南方的人，只不过甘蓝是西南部人，而穆玄明则是东南部人，如果他没有离开当地，现在大概已经是南斗星人了。
只不过那时候南斗星还没成立，而他对于当地的廉贞星科学院也没什么概念——出身山野的人都是这样，在家与国之间，他们往往重视前者，后者更像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就连穆玄明这样出身江湖门派的玩家也不能免俗。
多年来一直生活在织女星的他对所谓的故乡早就没了印象，哪怕现在把一个廉贞星人甚至是他的同乡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觉得对方有多么亲切，就和看陌生人一样，故乡在他记忆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且没有概念的地方了。
自己刚到织女星的时候和这截然相反，自己总觉得自己不属于织女星，那时候每个季节都会因为不熟悉当地气候而穿错衣服……
随着自己在织女星生活日久，也终是慢慢适应了这异乡的一切，如今已经完全将之视作自己的故乡了——世界大战期间的舍生忘死也正是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能够活下去，不受任何来自璇玑星的伤害。
看着伏在自己膝盖上蜷缩起来的甘蓝，就像小猫一样，非常听话的一动不动，拿着遥控器寻找着想看的电视节目。
她其实没什么喜欢看的电视节目，每次都只是随便找找，但最后往往会把频道停在影视剧上。
穆玄明不喜欢那些哭哭啼啼的影视剧，里面透着一种软弱，人活着要坚强，不能动不动就痛哭流涕，悲伤是人生来便具有的情感，想要发泄出来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些影视剧弄的过于煽情，以至于哭的频率特别多。
甘蓝有时候看着看着，眼泪就会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是很感性的，哪怕是再荒诞的煽情内容都会让她忍不住落泪。
不过穆玄明对自己的学生是宽容的，他自然不会去批评甘蓝如何如何软弱，甚至这种想法心里都没想过，哪怕不喜欢这种剧情，但甘蓝选择看了，他也不能抢过遥控器去换频道，最后只得和甘蓝一起看下去，顺便给甘蓝拿纸巾。
他已经很少和甘蓝斗智斗勇了，因为甘蓝现在越来越听话了，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听，只要自己不提出一些她无法接受的想法，她总是乖乖的，就像猫咪一样。
穆玄明也说不出甘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隐约猜测是对方不想和李安亭再发生冲突，因此尽可能收敛自己，虽然依旧蠢蠢欲动，但穆玄明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只要在对方要做什么之前提前一步进行回应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比如甘蓝要抱自己胳膊，如果直接拒绝固然很好，可对方自然不会甘心，还会在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这时只要再拒绝对方的同时稍微后退一小步，主动允许对方一个无伤大雅的的诉求，甘蓝就会非常开心，也能暂时稳住她许久，这在甘蓝心里或许是一个‘不达目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折中办法，有些类似于想要打一百分，但被老师扣了分后，自知一百分无望，想着能得八十分就足够了……
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遥控器，甘蓝很想找到一些很适合当前氛围的节目和穆玄明一起来看，比如讲动物的纪录片，里面经常会有动物交配的镜头……
可一想到穆玄明即便看到也一定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甘蓝只觉得还是不要看这种节目为好，完全没有氛围……
她侧头枕在穆玄明膝盖上，穆玄明的膝盖很硬，不过因为有睡裤的遮盖，枕在上面稍微舒服一些。
她微微侧眼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穆玄明，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双腿，突然很想用手对着他双腿之间戳一下，她不打算用很大的力气，因为知道那里是男性很隐私的地方，戳一下会很疼的，所以她只打算轻轻的点一下，就像搔他的痒一样……
真的有同事说的那么大吗？
甘蓝不禁有些想入非非，不由得和那些生活中的事物作起了比较。
难道有香蕉那么大吗？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话，人怎么可能受的了……肚子会爆炸的……整个人都会裂开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猛然察觉到穆玄明视线下垂盯着她，顿时心中一凉，立刻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收了起来，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经过李安亭两次大闹，她已经明白李安亭很喜欢穆玄明，自己和李安亭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优势，她个子比自己高，和穆玄明认识的时间也比自己不知久到哪里去了，她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看向自己胸口，那里除了些许的起伏外什么都没有，和李安亭肉眼可见的‘松软欧派’比起来确实是‘干瘪的荷包蛋’……
可玩家的身体没办法再发育了，想变得像对方那么大也不可能了……就算能变那么大，可自己是个小个子，那也太离谱了，完全不协调……
甘蓝收起胡思乱想，继续看着电视。
自己和李安亭比起来还是有很多优势的，虽然她和穆玄明认识的时间比自己久，但如今她没办法住在穆玄明这里，自己和穆玄明接触的时间比她多的多，而且她脾气不好，总是对穆玄明直呼其名，永远都不听对方说话，非常没礼貌，也惹的穆玄明心中不悦。
而自己只要乖乖听穆玄明的话就还有机会和李安亭一较高下……
退一步想，她不过是一个旧民，最多也只能过一百岁左右，而自己的寿命比她长太多了，哪怕她死了，自己还依旧活在世上……
哪怕她再有优势，到最后能够留在穆玄明身边的依旧是自己……
一想到这些，甘蓝也就不觉得李安亭之前辱骂自己多么过分了，她觉得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李安亭那些都只是无能的狂怒，对现实没有半分改变。
甘蓝停下了按遥控器的手，她看到有频道正在播放的影视剧，想要停下来看一看。
由于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能看到一个长发女人拉扯着一个男人，而另一头则是一个愤怒的女人正在大发雷霆，怒骂长发女人不要脸、总是惦记她的丈夫之类的内容。
甘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种内容很奇怪……至少看的她心里不太舒服，她下意识看了眼穆玄明，见穆玄明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完全无视了电视上的内容还是心里在想什么……
总之，赶快换频道……
甘蓝急忙按着遥控器，可不知怎么了，遥控器按了好几下，完全不见频道切换，她皱起眉头，轻轻敲了几下，发现遥控器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糟……糟糕……
看着电视上争执的两个女人，甘蓝只觉得脸颊发烫，仿佛自己并没有看电视，而是身临其境一般。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矮子！勾引我老公！
听到女人的责骂，甘蓝不由得低下了头。
明明对方并没有骂自己，为什么自己会感到这么不舒服……
“遥控器坏了吗？”
穆玄明将视线移动到甘蓝手里的遥控器，他伸手从甘蓝手里接过遥控器，看到遥控器指示灯已经熄灭，心中恍然。
“电池没电了，需要世标3C电池。”
穆玄明打开遥控器后盖，起身去找电池——他起身前还不忘找一只靠枕取代自己的膝盖垫在甘蓝头下。
世标3C电池是很常见的电池，无论是闹钟、儿童电动玩具还是小型手电筒都需要它才能运作，遥控器自然也不例外，穆玄明记得三楼的抽屉里放着备用电池，他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世标3C电池，只能去找一找。
其实这种小事可以直接让甘蓝代劳，只不过他自知‘一个人放东西，十个人找不到’这种道理，与其让甘蓝去，还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况且在他心中甘蓝始终是住在这里的客人，使唤客人去翻箱倒柜未免礼数不周。
看着穆玄明离去的背影，甘蓝眼睛又溜回了电视，看着电视上那个气势咄咄逼人的暴躁女人，她心情糟透了。
——你一天到晚赖在我们家里不走！多亏了我女儿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今天我回来撞见你们两个的丑事，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女儿……打电话……
甘蓝心中顿时没了底，自己这些天经常看到李安亭……她该不会已经给穆玄明的妻子打电话了吧！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心慌意乱，说不出的惶恐。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担心，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穆玄明的妻子……
她只觉得心中难受，索性侧过头，不去看电视上的内容。
只可惜电视的声音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入耳中，就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