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漫长的冬天。
窗户已经冻住,打不开了。
段尘谷站在镜子前,正刷着牙,只看见自己胸前的朱砂痣又开始流血了。
从马桶盖上取下卫生纸,简单的擦了擦。
自记事起,胸口的朱砂痣每个月都会流点血,快三十年了,早已习惯。
放下手里的牙刷,段尘谷摸了摸朱砂痣的周围,皮肤开始发硬,却是最近才开始的。擦掉流出来的血,发硬的皮肤颜色还有些发暗,细看上去有些规则的暗红色条纹。
洗漱完毕,推门离开这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冷风灌进衣领,又被隔绝在了公交车门外。
车上的人们低头看着手机,段尘谷看着车窗外,每天都路过的街道,一天比一天繁华,可这种繁华,好像又与自己没什么关系。
天暗了下来,又要下雪了吗。
写字楼的电梯里弥漫着一股韭菜味,一些女人还在补着妆,段尘谷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赶”。
终于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显示器一边还放着上周泡的咖啡。
段尘谷将工牌挂在脖子上,看着日志里满满当当的修改细节,一个小设计师的一天,一直在忙,却不知忙了些什么的一天。
正午,太阳从云里探了个头。
同事们都去吃饭,段尘谷看着窗外,太阳夹在两个写字楼中间。
一手拿着包子,一手刷着手机。
好几个工作群,几百条消息,跟自己无关。
再次成家几年不联系的父亲,改嫁了偶尔联系的母亲,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女朋友。聊天框就在那里,不偏不倚。
嘴里叼着包子,给女友发过去一个笑脸的表情。
却没有任何反应。
“甲方又来改方案了,中午别休息了,干活吧。”
说话的人是段尘谷的同学方依婵,两人一同来这公司实习,入职。
“你放那吧,我马上改。”
段尘谷收起手机,去了厕所。
靠在厕所的瓷砖墙上,叼起一根烟,拿起打火机的那一刻,却只看见胸口的白衬衫被血浸透。
一滴血飞夺而出,砸碎了对面的镜子。
裂痕蔓延开来,像蚊香一样,盘成一个个圈。
这时,经理韩坛走了进来,两人对望一眼,最后都聚焦在了破碎的镜子上。
“怎么着,最近压力大吗?跑这发泄来了?”韩坛看着段尘谷。
段尘谷将胸口的血液遮挡了一下,点着了烟。
“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已经碎了。”
“上次你怼甲方的事情,老大还没处理完,别给自己找麻烦了。挺大个人了,整天跟个僵尸一样。”
韩坛转身尿尿,段尘谷将烟灭了 ,离开厕所。
回到自己座位,段尘谷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份外卖,还有一张便签。
“吃点正餐。”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
段尘谷从外卖里取出订单小票,上面的电话号码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难不成是方依婵。
不过,这个星期她的确约了自己去郊外写生,作为美术生,写生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段尘谷将手里的外卖小票丢进垃圾箱,却看见小票背后的一行字。
“你眼前的世界,你真的认识吗?”。
的确,自己从未想过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回想这近三十年的光阴,恍如隔世。
心事重重,打开盒饭,一口吃掉了半个卤蛋。
味蕾还未有任何反应,腹部的剧痛就突然袭来。
跑进厕所的段尘谷想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浑身颤抖的他只看见了镜子上的裂痕变成了一个平面图。
而这个场景,却似曾相识。
随着意识慢慢模糊,耳边只剩下了镜子继续碎裂的声音。
我会死吗?人死后会去哪里?也许我能穿越呢,我那会流血的朱砂痣是个媒介吧。
再次醒来的段尘谷看了看周围,手上打着吊瓶,对面病床的床单上写着“龙城第一人民医院”。
看来还是想多了。
“你醒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护士走了过来。
“我怎么了?”段尘谷看着吊瓶上写着“生理盐水”。
“食物中毒,不过没啥大事,休息一下就好。”小护士做了个记录,就离开了。
此时,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公司保安,华雨云。
“是你?”段尘谷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一周前,华雨云在下班时候拦住了段尘谷,并且告诉他身上的朱砂痣所隐藏的秘密。
“一周不见,我的话你信了多少?”华雨云靠在窗边的暖气片上。
“目前为止,你说的都发生了。”
“不,你中毒的事情我并没有说。”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自己回想一下,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换做是个正常人,你会如此淡定吗?不得先发个朋友圈?”
华雨云摸着窗台上一盆君子兰的叶子。
“你中的毒是我下的,此毒没什么负面影响,只不过会激发你剩下的秘密,看看吧,陷龙者。”
华雨云抬起段尘谷的右手,手掌上赫然出现了一团红色的印记,就像钢笔漏出的墨水一样,一直蔓延到手背。
“你到底是什么人?”段尘谷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幕,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过不了多久,你会知道一切的,不过,不会是在这个世界。”
段尘谷从梦境一样的现实回到出租屋里,背靠着门。
傻在了原地,陷龙者,是个什么玩意?
周末,郊外古镇。
段尘谷和方依婵背着画具,穿过古镇,来到山腰处。
眼前是一座石桥,一条小河缓缓流过。河的对岸,石桥边有一口井。
井上张满了青苔,周围郁郁葱葱。远处是一排排白墙青瓦的民舍,再远处就是山雾中矗立的青山。
些许鸟儿从头顶飞过,两人支开小马扎。
段尘谷提起笔,准备构图。
看着眼前的景色,安静的有些不自然,连河水流淌的声音都越来越小了。
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低头看去,却看见手腕上爬着一条红色的蛇。
还未来得及反应,头顶突然降下一条瀑布,却没有打湿任何东西,身边的方依婵也一动不动。
“欢迎来到天通之境。”
声音从背后传来,华雨云,还有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