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辨认过后,这个哭声,和那句“救她”似乎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而这女子的面容,并不是当日沼泽里看见的那个。
三个人看向段尘谷,一个裤子都烧完了的男人。
那女子一身白衣,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鳞片。
“你终于来了。”女子似乎忍着极度的痛苦。
一阵强风袭来,段尘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整个人动弹不得。
那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此人可能是斑驳祠的人,要不我们先撤?”一个男子小声说到。
“不忙,我们先看看。”
女子朝段尘谷走去,“时间过去太久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说罢,女子吐出一颗珠子,将其塞进段尘谷的嘴里,并用手按住他的嘴。
接着,女子化出真身,一条通体银色的龙。
旁观的三位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巨龙掀翻在地。
“我已油尽灯枯,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巨龙的身体崩裂开来,犹如散落在夜空里的星辰。最后凝结成一块银色的鳞片,落在了段尘谷的手心里。
随着那颗珠子被自己咽下去,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些过往,曾在沼泽地里看见的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清晰。
被掀翻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逃离,只剩下段尘谷,面对着一口古井。
此时,方依婵出现了。
“你在这啊,主事让我给你个任务,你自己看看吧。”方依婵递给段尘谷一根竹简,大体意思就是最近有别的区的人在本地活动,有些安分守己的妖在最近一段时间失踪了,尽快调查此事。
说的简单,自己初来乍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这会怎么就成了马仔了。
“这井,一直安置在本区,很久了。据说里面锁着一头极度凶猛的妖,但从来没人进去看过。”方依婵摸着井口。
“妖?龙也是妖吗?”段尘谷紧紧攥着手里的鳞片,若有所思。
“只要不是人的,都算作妖。”
“哈?那我们还是龙的传人呢。”嘴上说着话,可内心总是不安的,得先搞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
那么这秘密,很有可能就在这井里,要我保护的人,究竟是谁?
“你自己考量,我先办事去了。”方依婵发现了一个躲在远处偷窥的人。
是那只狐狸,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见了。躲在树后的他,被方依婵拎了起来。
“你刚才都看见了什么?”方依婵推出美工刀的刀片。
“没什么,他就一人傻站在那口井旁边。”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两人拉扯之间,只看见段尘谷站在井边,捏着鼻子跳了进去。
却不料,这是口枯井。
井底并不是很深,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周却深不见底。脚下的地像是墨汁一般。
原本的幽闭恐惧症似乎没有了,耳朵似乎也能听见更远的声音。
这地下的空间,似乎没有边缘。
“敖冉死了吗?”一个声音传来。
“你是谁?”段尘谷原地转着圈。
“你手里拿着的,是她最后的一块鳞片吧。”声音越来越近了。“你们这些人真残忍。”
一个青年出现在段尘谷面前,确切的说,是一个残影。
“你是人是鬼?”段尘谷向后退了两步。
“我要给我的族人报仇。”说着,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上燃起一团青色火焰。
直奔段尘谷脑门而来。
举起双手护住脑门,那团火焰突然变化成一把细剑,直接插在了段尘谷胸口。
一道红光泛起,胸口的皮肤撕裂
开来,剑尖刚好插在那朱砂痣上。而那颗痣下面,是一块红色的鳞片。
段尘谷身上燃起红色的烈火,那青年的残影向后退了一步。
“原来如此。”他笑了一声,接着消失不见。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泛着极度的痛苦。
看着这边燃烧着的人,扬起嘴角。
站在火里的段尘谷几乎没有了呼吸,眼前是一个四处残垣断壁,烈火丛生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根直插天际的石柱。
紧接着,天空下起火雨,那根石柱轰然倒塌,只看见碎石飞落,有一个少年从天上掉了下来。
他不偏不倚,砸向了自己。
突然,一个身影抱住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火焰熄灭了,怀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你是?”段尘谷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许说话。”
“我们,认识吗?”
“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了。”
“哈?我好像有个女朋友。”
女子离开了他的怀抱,死死地盯着他。
“女朋友,那是什么?”
“和未过门的妻子其实差不多。”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面前的女子,为何会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对了,那个面庞。
“那你走吧,用心待她。”说完,女子将段尘谷抬手升起,送出了古井。
夜空降临,方依婵用自己的判官印将段尘谷拖出了天通之境。
两人还是那个姿势,坐那里画画。
“你在井里发现了什么?”
“井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不信。”
“井里有我媳妇儿,你信不?”
“不跟你扯淡了,我们发现了一个越界很久的妖,线索已经坐实,晚上行动我会通知你,别和你的设计一样给我搞砸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回了市区。
坐上公交车,经理韩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毫无疑问,甲方对于段尘谷的方案十分不满意,要求换人,否则找别的公司设计。
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去工作。就这一天的遭遇,已经秒杀前半辈子了。
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已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关系了。
他反手给自己的女朋友发了条信息。
依旧石沉大海。
想想和她是如何认识的吧。
那是一个公园,提起笔当个看客,而她是个过客。
街角酒吧,有个老同学依旧在那当酒吧歌手,也算是自己的发小。
他少年得志,不夸张的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因为家里穷,没钱上大学了。
“可惜吗?”
方依婵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也拿起一瓶酒,喝了起来。
一曲唱罢,梦几人,醉几人。
“可惜什么?”段尘谷喝了一大口。
“可惜你的发小,好朋友,你的知己是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