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饼,祝凝心拿出一张羊皮。
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被她画在羊皮上。
近万年的等待,也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远离城市西北角,有一片笼罩在山间的森林。
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导游带着一行人举着小旗子在林间的石阶上穿梭。
可在这里世界里,又变得危机四伏。
途风森林,段尘谷还记得,“途”字是他改的。这里曾经陨落过一个庞然大物,死在他手里的人比森林里的树还多。
风不言,一条妄图改变秩序,却被秩序钉死在树林里的巨型蝰蛇。它吐着舌头和众神讲道理,眼里满是殷切。然后坠落天边,翻腾起的云雾,染上了血。
而如今,它的尸骨已经无处可寻,段尘谷摸着路边的树干。
过往的记忆与现实链接在一起,就像现在身处的世界和外面一样,似有隔阂,却又模糊不清。
祝凝心看着身边的人,歪着头。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层层树林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木屋。
屋外的木架上挂着两只野兔,火堆上的锅飘散着蒸汽。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腰间挎着一个木桶。
她将洗好的衣服挂在房檐下的杆子上,朝这边望过来。
“两位,这里妖兽横行,还是原路返回吧。”女子不慌不忙,挂好衣服后,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食物。
“那你住在这里,就不怕妖兽吗?”段尘谷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根本一点妖物行动的痕迹都没有。
“怕?我为啥要怕啊。”说罢,女子用勺子挑起锅里的东西。
一个兔妖的头,虽然两个长耳很是扎眼,但人脸依稀可以辨认。
“可查到些什么?”方依婵趴在桌上,身边全是竹简,穆梓站在书架旁边,看着每一个序列号。
“这龙族女人的记载,一直是口述的传说。最后一次被直接记载是上古时期,抵御西南山外的外部妖族入侵,在给其亡夫守孝三年后就没有直接记载了。”方依婵卷起一个竹简,继续做着记录。
“口述的传说,有什么可信度呢?”穆梓皱起眉头。
“可这些传闻,都是记载她通天彻地无所不能的,那口井是个极其简单的锁妖阵法,她为何不能出来?”方依婵又卷起一个竹简。
“难不成,她就是在等这个男人?”穆梓摸了摸鬓角。
“其余的卷宗只能去乾区查了,这八个区就她那的卷宗最全。”方依婵开始收拾散落的竹简。
“乾区那个娘们,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呐。”穆梓摇了摇头。
森林里,段尘谷拉着祝凝心离开了那个木屋,时不时回头看看。
“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你们人类虽不会变身,但伪装的能力可是十分一流的。”祝凝心摸了摸旁边的树干,继续寻找着。
在这满是槐树的森林里,赫然出现了一棵柳树,柳树下花草茂盛,环绕着一块石碑。
两人站在石碑前,对望了一眼。
祝凝心蹲下身子,“这里经常有人打扫,连一点点苔藓都没有。”
“顶天立地是为人”。墓碑上的字依然清晰。
“顶天立地是为人。”段尘谷笑了笑,抬头看着天空。
柳树叶唰唰作响,祝凝心将石碑向后一推,靠在了柳树上。原本石碑的底座变成了一个向下的石阶。
“走吧,进去吧。”
祝凝心拉着段尘谷朝石阶下走去。
地下通道足有两人高,周围的石壁上刻着各式各样的动物。段尘谷手里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
祝凝心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条一米长的蛇从第六块石壁上显现出来。
整个通道被青色的光芒填满,那条蛇发着光,盘在了祝凝心的腰上。
“你的腰带为啥在我的坟里?”段尘谷收起没信号的手机。
“想陪着你。”
走到尽头,一扇铁门挡在两人面前,门上刻着两个个人,站在云端。
“你自己推门吧,我力气不够了。”祝凝心往后退了一步。
段尘谷双手放在铁门上,手腕一用劲。
铁门从中间被打开,随着一道红光射出,一只大手将段尘谷扯进了大门。
里面的空间十分巨大,一个身高三丈有余的人将段尘谷提在手里,仔细端详。
祝凝心站在巨人面前,“嘻嘻。”
“兄台,有话好好说,先把我放下来。”段尘谷拍了拍比自己腰还粗的指头。
“此乃吾挚友之墓,汝……”巨人看了一眼脚下的祝凝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趴在了地上。
“哈哈,你还在这呐。”祝凝心摸了摸巨人的下巴。
“此地被吾下了禁制,一但有人闯入 ,吾必将出现,不过几千年以来,还没人到此。”巨人看着段尘谷,突然哭出了声。
“你个怂货终于回来了,能看见你们重逢,我是真的高兴。”巨人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真是好久不见,老伙计。”
段尘谷看着巨人身体突然变小,变成了一个男人。
“哟呵,你个石头怪现在可以了啊。”
两个昔日好友抱在一起,接着互相用拳头捶着对方胸口。
“我们要取回他的东西,你先把墓室打开吧。”祝凝心看着两个幼稚鬼。
“好好好,我来。”
石头怪对着正北方,眉间射出一道红光,巨大的石壁开始向后退去,地上升起一口石棺,一条石刻的巨龙从地底爬出,盘在了石棺上。
石棺棺盖飞起,一个人形轮廓出现在三人面前。
段尘谷心中一紧,胸口龙鳞的跳动反复,令人心神不宁。
两“人”对立,七颗形状颜色各异的宝石从棺中飞出,飘在棺中人身后。
其中一颗紫色宝石飞到段尘谷头顶,万道紫芒扩散开来。
此时段尘谷眼前的墓室已经变成荒漠,两人站在银河之下。
说来奇怪,眼前的轮廓自己并不认识,可他却是自己。
“不,我是我,你是你。”
段尘谷看着轮廓,心中一惊。
在这空间之内,没有内心可言。
“把你胸口的东西还给她,离开这个地方,在你的世界寿终正寝。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
两人的记忆从背后的银河两侧争相上演。
轮廓的记忆在其身死后戛然而止。
两人最后的记忆点,都是她。
一条傲然睥睨的神龙。
一张亲善可依的笑脸。
被银河隔开。
“你在我这个岁数的时候死的,可你说你是你,我是我。”
段尘谷指了指轮廓背后的神龙。
“那你心目中的她是谁。”
恍惚间,谁是谁。
银河开始流动,天地开始翻转。
再次睁眼,一切归于平静。
祝凝心蹲在地上,将散落在地上的七颗宝石捡起,一颗颗塞进了段尘谷的画筒里。
段尘谷扶着棺椁,看着里面的骨架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