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广场,地下通道。
藤蔓缠绕着不锈钢扶手,地下却别有洞天。
祝凝心被安置在自己的墓地,段尘谷谎称自己先回现实一趟。
地下立着八根石柱,环绕着一个三层木屋。
屋檐下挂着密密麻麻的木牌,系着红绳。
石阶两侧的斜坡上布满青苔,门槛上坐着一个白发少女,斜目看着段尘谷。
“掌柜,打一壶酒。”
段尘谷坐在靠门的桌子上。
案台后站着的掌柜从口中取下烟斗,一只眼被烟熏到,歪嘴揉了起来。
“我这不卖酒,客去别处寻。”
“那卖消息吗?”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向段尘谷,二楼隔间门口,一人驻足观去。
“卖,自然卖,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掌柜拿出一把算盘。
此时,一只蝴蝶飘飘摇摇飞到段尘谷指尖。
朝二楼看去,唐离依靠着柱子,看着段尘谷。
“我要带一人去现实世界,可有什么法子?”
“人?还是妖?”唐离问到。
“她不是妖。”
放在桌上的画筒被打开,一颗紫色宝石破空而上,悬在唐离头顶。
还是那个荒漠,还是那条银河。
段尘谷细数着唐离的过往,最后的记忆点,定格在一个男人身上。
随着拨弄算盘的声音响起,银河翻涌,两人回到客栈。
“我家这生意做了几千年,还没人在这屋里动手,要打出去打。”掌柜将算盘立起,看着二人。
唐离心中自是惊讶,抬手收回了蝴蝶。
“是他啊。”
段尘谷收起紫色宝石,走到掌柜面前。
他解开胸口衣扣,红色龙鳞泛着红光。
掌柜看了看龙鳞,又看了看段尘谷。
一张纸从案台下取出,塞进客人手里。
“即是先祖故人,又何必如此浮夸呢。”
段尘谷笑了笑,离开客栈。
中心广场,雾气弥漫。
一只蝴蝶从眉间划过,唐离右手按住了段尘谷的肩膀。
“听我一句,别在这地方搞事情。”
“啧啧啧,你在教我做事?”
“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你我还在一起的时候,你老是抓着我给你讲之前的情史,说完你就跟我吵架,然后我追着哄你。但其实吧,那些都是故事,假的。”
段尘谷点起一根烟。“但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故事是假的,你的人是假的。”
“咱俩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只想劝你,别想着带一只妖离开此地。”
段尘谷抬手扶着唐离的下巴,“方法我已经有了,她我定会带走,我说的。”
那只盘旋着的蝴蝶突然变大,翅膀带着烈火朝着段尘谷背后飞去。
“你见过的,离火蝴蝶。”
段尘谷回头打开画桶,七颗宝石只有紫色那颗悬在自己头顶,其余的毫无光辉,如石头一般躺在地上。
不论如何召唤,也无济于事。
逆鳞刀提在手里,看着扑来的蝴蝶。
“是,和你小腹的纹身一模一样。”
刀气自下而上,裹挟着直逼面门的火焰,将蝴蝶从中间劈开。
只一刀,虎口传来阵痛。
翻飞的火焰重新汇聚,段尘谷紧握刀柄,四指缝隙中传来一阵冰凉,刀刃上浮起一片白霜。
段尘谷抬起左肘,在火焰还未汇聚成型之前撞开蝴蝶,额头已然烧伤,右手出刀,唐离后撤一步,蝴蝶似有回护之意。
悬在头顶的紫色宝石突然一闪,唐离眼前浮现着她与段尘谷两人的过往。
只一念,火蝴蝶周身火焰晃动,段尘谷反手持刀,直接将蝴蝶两翅砍下,霜与火不断相撞,最后化作一团水汽。
刀身搭在唐离肩膀,却被一人伸手弹开。
冯家雀,离区主事。
也是唐离记忆中最后的节点。
突然间的意念入侵,这紫色宝石的能力如此诡异。
唐离身体脱力,向后倾倒在冯家雀怀里。
“公然对八区的判官出手,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如何做人吗?”冯家雀鬓角起火。
“你在教我做人?”
“算了,我俩只是一场误会。”唐离嘴唇贴着冯家雀的耳朵。
鬓边的火焰映在眼角。
段尘谷手腕微微颤抖,内心的憎恶感从四面袭来。
身后的一颗绿色宝石泛起光芒,已离地一尺。
“这笔账我记下了。”
冯家雀扶着唐离离开了中心广场。
段尘谷倒地不起,那紫色宝石悬在面门。
“我到底还是我吗?”
回到现实世界,段尘谷买了一大杯加冰可乐,坐在长椅上猛吸了几口。
冰凉的气息从鼻孔倒回,直冲天灵盖。左手扶着面门,一道阳光从指缝中流出。
七颗宝石放在裤兜里,段尘谷取出紫色的那颗。
回想起在里世界的自己,脑袋有些发蒙。
而更蒙的是,手机上突然出现的几十个未接电话。
回到公司,周末加班。
墓地,祝凝心用指尖在地上留下了一行字,便起身离开。
万径山,一座高耸入云的断崖,断崖上有一个巨大的溶洞,石钟乳和石笋宛若牙齿,上下交错。
山脚下,祝凝心仰头看去,伸手扶正头顶木钗,欲往前走。
两行人出现在山路两边,彼此剑拔弩张。
本地散妖和陷龙者。
祝凝心身上的血气让几位散妖流出了口水,如胶水一般糊在了脚下的石头上。
“我说,咱先别内讧了,眼前这大补药咱先考虑一下?”一妖准备上前。
祝凝心轻咬嘴唇,取下头上木钗,一头黑发倾泻而下,有些惨白的面庞泛起血红。
掰断木钗,取出一根银针。
两边的人还未摆好架势,只见一道红光犹如丝带一般从陷龙者中穿过。
几人的后脊骨全被刨开,断成三截掉在了地上。
银针抵喉,妖头领看着眼前的女子。
“扑通”
脚下的石头碎裂,几只妖跪在了地上。
只有一只妖,狠狠地盯着祝凝心。
强行驱动力量,原本龙鳞的缺口处突然喷出鲜血。
祝凝心脸上的血色退去,向后一靠,周身的撕裂感无处躲藏。
背后的一棵大树被靠过来的力量拔出了大地里的根须。
汗水裹着血液从额头滴下。
几只妖看着虚弱的祝凝心。
“趁你病,要你命。”
獠牙与巨爪奔袭而来,只有那只妖纹丝未动,只是看着祝凝心,眼神中又袭来一阵犹豫。
犹豫转为坚定,正欲上前阻拦众妖。
那断崖上的溶洞里赫然传来一阵低吟,压迫感瞬间到场,众妖被这低吟声牢牢地压在地上,深陷在泥土里。
只有那只妖缓步上前,看着虚弱的祝凝心,尖牙咯吱作响。
“骗子。”
平地起雾,雾聚成云。
祝凝心被一团云朵抬起,飞进溶洞里。
溶洞里被各色石头装饰着,石壁上的壁画记录着发生过的重大事件。
祝凝心眼角的一滴泪终于落下,她靠着一根石笋,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头骨。
“父亲。”
“诶。”
似有威风拂过脸庞,吹动着眉梢的一缕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