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阁楼的门后,我爬上了屋顶。
安抚好伊芙情绪后在屋顶独处的时间,是我最为珍贵的宝物。我将藏起来的口琴拿出,坐在边沿轻轻吹奏。
我吹的是《海边的陶乐茜》,这是一首欢快、诙谐的民谣。我唱歌不好,甚至五音不全,在人前从来不敢开口,不过一旦拿出口琴,我就能表现得游刃有余。
一曲过后,我将口琴重新收了起来。
“我必须得说,这曲子太悦耳了。”
突然出现的女声差点让我摔下屋顶。我稳住身子,惊愕地环顾四周。
“我可不是故意出声吓唬你的,听完优秀的演奏却不对演奏家表示感谢,这对淑女来说是失礼的行为。”
烟囱后面露出一缕棕色的卷发。
“小椿?”
“不过,对于我不小心吓到你这位胆小鬼先生的偶然事件……”女孩从烟囱后现身,她仪态优雅的轻轻拍打自己巨大的裙摆,然后挑起眉,“我抱以诚恳的歉意。”
小椿是旅店老板的女儿,我与伊芙寄居于此时,她还躺在乳母的怀里,而现在已然变成了人人称颂的漂亮姑娘。并且,最近见面时,我才猛然发觉她竟然高出我许多,这使我一度自卑不已。
“噢,又去见你的佩琪小姐了?”
小椿刚坐到我身旁,脸上就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算是吧。”
我将手中的面包递给她,她却嫌弃地摆了摆手。
“无比美丽的、精致的、优雅的佩琪小姐,请原谅我每当看到你时,都变得笨嘴拙舌。”
“你又开始了。”我无奈地耸肩,“所以说,为什么这一幕会被你看到啊?”
“不小心路过嘛。”小椿把垂到胸前的发梢握在手中,“不过,看到那样的仲秋,真的害人家大吃一惊。”
“是你太……嗝,大惊小怪了。”
我努力咀嚼着发硬的面包,然后把它们尽数吞咽下去,这项工作如此困难以至于我无法自然地回应小椿的话。我猜想此刻我的表情一定非常滑稽,才会让小椿露出笑容。
“噢,对了!你准猜不到我今天看到了谁。”
“谁?”我将剩下的面包重新包紧,“你的仙女教母吗?”
“又开玩笑!”
小椿轻轻在我肩上锤了几下。
“好吧,让我认真地猜一猜……维克托殿下?”
“你是怎么猜到的?”
小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虽然我认为那更应该称作是惊吓。
“那当然是……”
当然是伊芙又哭又闹的行为告诉我的。
不过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当然是聪明人的直觉。”
“你还真是擅长随时找机会自夸啊。”小椿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不过那个表情很快被激动掩盖,她将双手放在左胸前,以一种虔诚的表情继续说道:“噢!维克托殿下,我不得不称赞他的英俊……金色的头发与绿宝石般的眼睛,他真的非常迷人。”
“没错,没错,非常非常迷人。”
我语调夸张的重复道。
“我原谅你对我的取笑。真的,仲秋,”小椿挑了挑眉,“一旦你见到他……我是说,远远望见他,你就会为他着迷。”
“可惜我并不会。”
“也许吧。”小椿似有所思,片刻后她作出结论,“仅限女性。”
“没错,没错,仅限女性。”我笑着看她痴迷的样子,“如果还不休息,我看你的皮肤会变得比广场的石子都粗糙。”
“你说得对,祝你做个好梦。”小椿如梦初醒,迅速站起身,“晚安,仲秋。”
“晚安,小椿,也祝你……”
我笑着冲她颔首。
“在梦中与殿下相遇。”
*
当清晨的风吹过脸颊时,我才睁开眼睛。
我睡在屋顶的木板上,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痛。
天空是灰白色的,偶尔有鸟在上面飞过,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躺在草地上。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由灰白转向淡蓝,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离开了屋顶。阁楼的门开着,我想应该是伊芙忘记关上了,她总是这样。
就着走廊上微弱的光线,房间里的状况一目了然。烛台倒在床边,幸好蜡烛早已燃尽,才没惹出祸来,地上的血迹与碎屑依然掺杂在一起……总而言之,非常糟糕。
我没有时间叹气或者埋怨什么。
我仅匆匆将房间收拾了一番,便换上了皮甲跑去集合地,等我到达的时候,士兵长已经清点起人数了。
“抱歉。”
我赶忙道歉,快速走进队中。
“你来晚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旁边的男孩凑近我,小声地说道。
“错过了什么?免费的早餐?”
“是维克托殿下。”男孩掩饰不住自己的欢喜,他的音量大了不少,“他那金色的头发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你什么都没看到,真是替你可惜。”
这一段话我仿佛在哪听过。
“他长得很英俊?”
“何止英俊,”男孩激动地表达自己的崇敬,“十分……不,万分迷人!”
这段对白仿佛昨晚的记忆重现。
“那么,的确非常可惜。”
“噢,别灰心,我想你还会有机会的。”男孩用同情的语气安慰道。
听到他这么说,我扯起嘴角,假笑着敷衍:“那就太好了,期待我能见到尊贵的维克托殿下,为此我会虔诚地祈祷。”
鬼才期待!
即便一日之内与这位尊敬的王子殿下见上数十面,也不会让我贫穷的口袋里多出一个子儿来。比起瞻仰这位王子殿下的容貌,还不如多接点任务,日积月累,至少还能填饱肚子。
并且,从昨夜算起,一直到当前,我居然听了两段同样的赞美之词。
金色的头发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听听这如出一辙的说辞!我甚至怀疑在这群王子殿下的拥护者手中,有一整套关于如何正确夸奖王子殿下的参考书籍!
更何况……能让伊芙每次都伤心欲绝的男人,即便长着阿芙罗狄忒的脸,也不过是个朝三暮四、内心丑陋的坏男人罢了。我才不会对他的容貌产生一丝一毫的好奇!
我,仲秋,认真地在心中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