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像鸟窝。”
“骨瘦如柴，看吧，她一脸病态，脸色苍白。”
“她的眼睛……我搞不懂，那个夸张的颜色与她丝毫不相称，简直是种浪费！”
伊芙趴在窗户上，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左眼贴着镜片，右眼紧紧闭着，她的眉毛高高竖起，在我看来是怒火中烧的迹象。过了一会儿，伊芙咬牙切齿地将望远镜摔在我身边，大声说道：“该你了！”
我慢吞吞将望远镜捡起，首先确认了镜片的破损状况，然后才举到眼前。
眼前的景色猛然放大，我看到鸽子正绕着教堂徘徊，看到巨大烟囱里冒出的灰黑色烟气，看到远处山峰上层层叠叠的林木。我恣意欣赏了一番美景，才将目光放到广场。
爱丽丝坐在喷泉边，梳理着她浓密的茶色长发。我看不清楚她到底施了什么魔法，等她放下手时，那些长发已经柔顺的盘在了脑后。
小孩子里有人向她递过花朵，爱丽丝温柔地笑着，将花朵插在耳后。
“的确，她的头发就像鸟窝。”
我吞了吞口水，心口不一道。
站在我身后的伊芙点着头，颇为满意地笑出声来。
“她的身材……”
我将望远镜下移。
细长的脖颈，修长的双臂，我想即便是最杰出的雕刻家也无法作出如此完美的作品。再丑的裙子，只要由爱丽丝来穿，总会呈现与众不同的效果。
“是瘦了些……咳、咳咳，我是说骨瘦如柴。”
接收到伊芙不满的眼神，我急忙修改了用词，但伊芙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一把撞开我，将望远镜夺到手中。
“总的来说，她平平无奇，我完全搞不明白维克托为什么鬼迷心窍。”
还没等我表示赞同，伊芙突然扭过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像野兽一般，让我心生恐惧，我一面小心翼翼地露出讨好的笑容，一面用余光打量周围有没有攻击性武器。
“你在摇头晃脑地看些什么？”
听到伊芙的问话，我吓了一大跳。原来我自以为细小的动作在伊芙眼里竟然是摇头晃脑，这件事给我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这打击令我的脑海一片空白，难以转动，怎么也想不出理由。
不过伊芙只是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眼，随即便又切换成忿忿的表情。看来我在她心中的重要性远不如爱丽丝，真不明白这到底是好是坏。
迅速转移注意后的伊芙愤怒地指责起维克托的一举一动，然后又重新开始对爱丽丝大加指责。在她口中，爱丽丝是一个轻佻、丑陋、举止粗鲁的妖怪，而她的未婚夫——维克托，自然是被妖怪勾走心智的迷途旅人。
这类论调我已经听了几十遍，耳朵都快要长出老茧。在我看来，即便爱丽丝是头母牛，恐怕维克托也会死心塌地追在后面，爱情这种事本就是说不准的嘛！更何况，爱丽丝还相当漂亮，赢得了镇上大半男人的心。
但这并不说明我对爱丽丝怀有好感。
在我看来，爱丽丝不过是装作善良，她试图通过对周遭的一切都投以微笑的方式，使人人都夸赞她，不仅称誉她的美貌，更赞扬她的美德。可她究竟又做了什么好事呢？我想谁也说不上来。
所以，当伊芙为她取绰号的时候，我也暗地里给她起了新的名字。
“假惺惺小姐。”
*
我受了伤。
我受了伤，还流了血！这可不多见。由于我胆小怕事，自有记忆以来，身上几乎没有伤口，一遇到危机情况，我在总第一时间躲开。
久而久之，我几乎忘记受伤的感觉。
当然，我常常挨揍，在训练时更是经历着拳打脚踢，所以并不惧怕疼痛。不过，流血的疼痛好像与挨打完全不同，或许是血不停涌出的感觉令人有些恐惧。总之，等爱丽丝抱住我的时候，我已经脸色苍白，手脚发冷起来。
刺完我便夺路而逃的小贼，被其他人一拥而上压倒在地。被抓到我面前时，他还在不停地挣扎，他灰白的脸色看起来比我还凄惨，如果不是伤口仍隐隐作痛，我几乎以为他才是受伤的人。
士兵长赶来的时候，爱丽丝已经为我做了简单的包扎，她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我，这使我无比拘谨。
我的肩膀大半裸露在外面。当爱丽丝想替我脱掉里衫时，我脑袋一空，等反应过来后，衣服已经被我用刀剌了一个大洞。爱丽丝情不自禁地低声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她的笑十分的赏心悦目，几乎缓解了我的疼痛。
“你笑什么？”
我用凶狠地语气质问她。
“对不起。”爱丽丝笑着道歉，我丝毫没看出她的诚意。
快把我带走！我懒得理会爱丽丝，拼命用目光示意士兵长。
这个粗线条的家伙没有理会我求助的目光，他在我没受伤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称赞道“好小子，有胆量”，然后便堆着笑和爱丽丝说起话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为了见爱丽丝才来的吧？
过了一会儿，便验证了我的猜测。说完话后，士兵长带着餍足的神情快步离开了广场，剩下我与爱丽丝面面相觑。
对视一眼后，我窘迫地移开视线。然而，无论我将头转向哪个方向，都无比尴尬。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枕在爱丽丝的膝上！
这一发现使我的脸开始涨红发烫，我拼命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撑起身体，强装自然地直起身子。
“咳，嗯……今天，麻烦你了。”
一句简单的感谢被我说的吞吞吐吐，真不晓得爱丽丝会怎么看我。
“没有关系。你这么英勇地挡住那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相较我的感谢，爱丽丝的称赞简直是行云流水般顺畅。
我感觉脸上的热度不减反增。
“咦？”爱丽丝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她睁大那碧蓝色的眼睛，温热的手掌摸向我的脸颊。
我四肢僵直，梗着脖子。
“怎么回事？脸这么红，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你……你知道就好，我要回家了！”
我猛地躲开她的手，忿忿地走下阶梯。我的动作极快，一不小心还绊了一脚。
爱丽丝的笑声从身后追来。
我又加快了步伐，想快点逃离广场。这个轻佻、举止粗鲁、假惺惺的女人，果然无比讨厌！在伤口养好以前，我绝不会再次踏入广场。
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