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回来的时候,淡粉色的云朵每一瞬都变换着模样,鸽群徘徊在空中。想起拒绝婚约时皇后讶异的表情,我就心头一阵黯然。
之后的半个月里,我收到了来自安妮的几封信。
给安妮寄出回信后,我回到了旅店。
我将装满伊芙物品的箱子搬到了阁楼,又将房间打扫干净。伊芙的床底堆着许多爱丽丝的画像,残破的或完整的,我都装进了箱子里。
我留起了头发,刘海遮住了眼睛。刚开始小椿经常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现在已经不再纠结,完全接纳了半长头发的我。
“仲秋越来越像女孩子了。”
偶尔小椿也会这么感慨,然后将我推到镜子前打扮。
站在护卫队里时,也渐渐有男孩露出羞怯的神色,好奇地打量着我。
以后要继续以男性的身份生活下去吗?
我一边面无表情地执行着任务,一边不停思索着。
*
太阳慢慢沉入墨郁的森林之中,橘红色的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我坐在马背上,仰望着天空。无际的地平线上翻腾着卷曲的浓云,乌黑的烟雾从森林中蔓延至空中,将浓云染黑。
维克托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眺望着远方。
即便立在我面前,坦然露出温和面孔,但我仍不了解面前的人。
他清澈如纯粹宝石一般的绿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黑烟。即便是他将我带到这里,但维克托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模样。
他挺拔侧影所投映出的孤独感,慢慢延伸到我的身上。
我沉默地坐在马上,指尖掐入掌心。
仿佛幻觉一般,森林犹如被巨大生物穿梭而过一般,剧烈的摇动起来。
我听到远方传来的如野兽一般的嚎叫。
“之前说过要教你骑马。”
维克托忽然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森林里的异动就在面前,他却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您还记得。”
我压下心中有些欢悦的想法,低声回复道。
“这里是边界,其实人们更喜欢叫它圣彼目山崖。”
维克托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
“圣彼目山崖?”
我一面重复着陌生的名字,一面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那片森林……叫巨幕国。”
即便刮起了风,维克托却依旧一动不动,似乎被什么吸引了目光,专注地望着远方。
像是与我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维克托在我面前展现了与以往相异的情绪。
“那里生活着巨人。”
巨人……
我脑海里猛然浮现广场上的巨人头颅,蓝色的浓稠液体反复在眼前溅开。
我无法再继续与他对话,沉默地闭紧了嘴巴。
我的停顿没有引起维克托的注意。他罕见地露出愤怒的表情,两腮由于怒气而尤为紧绷。竖起的眉毛与绷紧的嘴角都显露着内心的焦躁。
“无谓的战争……”
过了一会儿,维克托泄气一般垂下眼眸,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
“伊芙,我想向你求婚。”
忽然振奋起精神的维克托张口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我露出惊愕而困惑的神情。维克托仰起头与我对视,他那绿色的眼眸仿佛染上了阴霾,变得灰绿而浑浊。
更令我惊讶的是他颤抖的双手。
“我不明白……”
从耳畔响起的是同样颤抖的我的嗓音。
“泽西利亚需要新的国王,我……也需要你。”
金发俊美男人露出脆弱的表情,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掌心。
*
婚礼举行的前一晚,安妮露出了比我还要紧张的表情。
她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我渐渐放松了下来,安妮披着红色的披肩,坐在地毯上。她将头埋在我的膝间,一件一件约定着以后的事。
我一面低声附和着,一面回想着奥斯顿国王的样子。
犹如枯木一般的瘦长人形蜷缩在床铺之中,就像是腌制过的腊肉干摆在包裹上一样。
我一面这么想着,一面为自己不恭敬的想法道歉。
——“巨人的匕首上沾染了毒气,父王被偷袭了。”
维克托以坚强的表情,握紧了莱拉王后的双手。
——“伊芙和我,已经决定完成婚约了。”
露出犹豫表情的我,无法拒绝脆弱却又罩上坚硬外壳的俊美男人。
“是的。”
我这样温柔的回答了。
“伊芙?你在想什么啊?”
安妮忽然拉回我的思绪,将漂亮的手指掐在我的鼻子上。
我盯着安妮安静秀美的面孔,心头开始发酸。
安妮的父亲就要离开了,只是苟延残喘地维系着活的躯体,没有人告诉安妮这一切。安妮天真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我的祝福,而我却要一起欺骗着她。
“没什么。”
我回过神来,低声回答道。
“可惜,父王还没回到宫里。”安妮扬起笑脸,以调侃的姿态撑住脸颊,“父王回来后一定大吃一惊,因为哥哥居然改变了主意。”
“是吗?”
我无法自如的应和她的话,只能摆出无奈的表情。
控制自己不流出泪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总是露出这种表情可不行呐。明明是特别好的事情嘛!”
安妮捂住我的双眼。
安妮总是以坚强的、积极的、快乐的态度面对一切。
“其实,我已经在写第二本书了。”
将手心覆上我双眼的她,以前所未有的、极其柔和的语调说道。
“那是怎样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