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摸向地面。
积在围墙上的白色雪堆,如同枕头一般,使人看着就昏昏欲睡起来。
好想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喂,伊芙!”
听到安妮不爽语调的我,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信纸。
呜哇……这是什么啊!
即便是毫无艺术感的我,也能看出这幅画作主人的手法之粗糙、态度之敷衍。
上面仅仅写了“再见”两个字,之后便是墨水涂画的痕迹。被涂得乌黑的信纸上还隐约看到一个鼻子的痕迹。
“啊?”
我后知后觉摸了摸鼻子,才发现手和脸上都沾上了墨水。
安妮以一副终于抓到你了的表情,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被抓包的我只能自觉承认错误。
“又?”安妮的怒气化为实体萦绕在整个室内,明明是冬季,我却感觉屋子里暖和了不少。
“写小说这种事情对我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嘛!”
我干脆把笔扔到一旁,破罐子破摔地仰倒在地毯上。
鲁比湿漉漉的舌头在我脸上胡乱舔舐着,看我一动不动,它才安静地趴坐在我身边。
我将耳朵贴紧地毯,眼睛盯着安妮快速滑动的手指。
安妮用食指指背抚平信纸,而后拿起羽毛笔,轻轻蘸了蘸墨水。
“乔是渔夫的儿子。”
她一边思索,一边使洁白的羽毛在纸上滑动。
“乔是渔夫的第三个儿子,前两个孩子被浪卷走了,只留下他一个。后来渔夫也老了,乔便自己住在海边的渔船里。”
这是安妮正在构思的新书,安妮几乎整夜不睡,都在思索着故事的走向。
冬日刚降临时,皇宫便置办了奥斯顿国王的葬礼,那时我一直担忧安妮的情绪,却没想到安妮只是红着眼,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自那以后,安妮就全心全意开始写书。
“人是脆弱的生命。”
安妮坐在桌前,低声说道。
我抬起头,看向她。
“不像鸟儿会飞翔,不像牛羊长着犄角,人追寻着瘦弱的身体,修长的四肢,柔美的外表。”
安妮忽然停住口,而后露出不满意的表情。
“不行,这样写太糟糕了。”
原来只是在写书而已。
我安心的闭上眼睛,准备依靠着鲁比的温暖睡上一觉。
耳朵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
维克托从圣彼目山崖带回来的阴郁味道,迅速在宫内扩散。
绿色的旗帜随着风不断飘摇,红色的光芒洒向人群,四周缭绕的号角声如同苍茫的龙嚎一般。
我立在高台上,视线却总是飘向远方。
战争……
庞大的巨人躯体被运入广场,斩首后爆发出的剧烈呼喊声震耳欲聋。站在我身前的维克托披着金色的长袍,他颔首向人群致意,那阵呼喊声愈发响了起来。
“好可怕……”
与人群情绪相反,安妮皱着眉缩在我的身后,小声的说道。
她的金色长发挡住了脸颊,我只能凭借语气判断她的表情。莱拉王后揽紧安妮,如鸟类保护雏鸟一般将安妮护在自己怀中。与安妮不同,她相当专注地瞪大眼睛盯着广场中央。
她应当是透过巨人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吧?
对她而言,亲自见到巨人的斩刑是否能缓解心中的悲痛呢?
即便是我,短时间里也无法将奥斯顿国王身体蜷缩几乎不像人形的样子抛之脑后,作为亲人的她更是痛苦不已,沉浸于悲伤之中。
所以她才会撑起身体站在这里。
她用充盈着泪水的眼睛看着巨人的头颅,几乎将安妮揉进自己的身体。
安妮发出短促的惊叫。
“疼!”
莱拉王后恍若初醒一般松开手。
“对不起,安妮,我只是……”
莱拉王后深深吸了口气,像被冷风吹过一般抱紧了双肩。
她露出了一种无法使用简单词语去形容的表情。
“太冷了。”
独属于冬天的冷冽寒风似回应她的话一般猛烈的刮动起来。
维克托似有所感,回过了头。
他随风飘动的金色发丝,不安分地遮挡着他绿色的瞳孔。
西斜的太阳仿佛将他的身影融化为光芒。
我心底涌起不安。
在维克托的眼睛中,浮动着与往常不同的情绪。想要进一步确认时,他却逃避着什么似的闭紧了双眼。
怯懦?
所捕捉到的那一情绪的残渣,使我无法掩饰自己的讶异。
不言而喻,一定是我的感知失误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我仍感到寒意从指间漫向躯体。
*
回到宫中,维克托坐在床边逗弄着笼里的雀。
“战况如何呢?”
听我这么询问后,维克托仍旧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说不上好。”
过了一阵儿,他又摇摇头。
“不过,那些怪物也占不到便宜。它们……那些怪物,它们不肯离开森林。还像鬣狗一样,擅长偷袭。”
怪物指的正是巨人。
“总归还能找到应付的方法。”他又补充道。
“很麻烦啊……”
“是啊,只是需要在外面多呆些时间。不好意思,总让你们提心吊胆的,但找不到时间捎信回来。”
“只要最终是好消息就好了。”
我收起担忧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维克托只是回过头看着我。
“……”
过了一段时间,维克托终于露出往常一般的温和的笑容。
“没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