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用湿掉的餐巾仔细擦拭着刀叉。
她虽不是寡言的类型,但自科尔斯离开后,便慢慢沉默下来。
安妮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而我却注意着天上的云朵。
啊,这朵像鲁比,啊!那朵有点像大象……
不知何时,我感觉两道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脸上。
——?
回过神来,两位少女都以淡淡微笑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了?难道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很可爱吧?”
看到下意识摸向脸颊的我,安妮以寻求认同的兴奋表情看向爱丽丝。
“是的,王后殿下非常可爱。”
爱丽丝露出如同姐姐一般的温和笑容,赞同着安妮的话。
“我?可爱?”
怎么说,我都认为自己与可爱毫无关联。
“无论如何不接受可爱形容这一点,尤其可爱呢。”
面前的两人又相视一笑。
啊,奇怪,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啊?
我一面不解,一面默默喝起了爱丽丝带来的花茶。
“说起来,上次我就想说了呢。”
爱丽丝提起茶壶为我倒上新的茶水。
盯着茶水上漂浮的茉莉,我随口问道:“说什么?”
“总觉得,和伊芙殿下就像从前见过一样,有非常熟悉的感觉。”
听到爱丽丝这样说,我差点心虚地低下头。
“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是有可能的……而且,没错啦,我们是见过面!
“是吗?”我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前世见过也说不定呢。”
“那么……太荣幸了。”
明明是一句敷衍的恭敬之词,从爱丽丝口中说出却毫无敷衍感觉。她碧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以极其真诚的态度重复道。
“太荣幸了。”
我突然有点想要移开视线。
这个女人……杀伤力也太强了吧!
简直漂亮得不像是人类。
安妮托着腮,以明朗笑容注视着我们。
“那么,爱丽丝会和科尔斯结婚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问题后,爱丽丝的修长脖颈染上绯色。
“啊,安妮殿下……”
露出羞恼表情的爱丽丝仿佛沾染凡气的神明,更显得美丽了。
不过,她还是拼命抑制住害羞的神情,假装坦然地回答道:“我想,大概是吧。”
“那么,有许多男人要伤心咯。”
听到安妮打趣的爱丽丝,低头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幸福的笑容。
*
白色的花瓣落在地毯上。
边缘是淡淡的粉色,那种粉白色的花朵,不知是否因为放置在室内的缘故,在冬季仍然开放着。
阳光照在枕边。
我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写满字迹的信纸。
“咳咳……”
安妮一面轻声咳嗽着,一面流畅地在纸上写下词句。
但是,她的手不停颤抖着,写不了几句就要休息一会儿。
医生不允许她下床,于是她便用画框作桌台,坐在床上写字。
“咳咳咳咳——”
安妮的脸由于发热而一直涨红着,咳嗽声也一直不停。
“休息一会儿吗?”
听到我的话后,安妮带着笑容摇了摇头。
“好热啊,不可以出去走走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信纸扇了扇风。
随后,她打了个喷嚏。
“你看……医生已经说过了……”
“那就是对的吗?”安妮以明快的笑容打断了我的话,“但我的身体却说要出去走走呢。”
即便她如此坚持,我还是将她按在床上。
最终,安妮只是神色平淡地望着窗外,没再坚持出去的事情。
“那么,我要快点写书才行。”
安妮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蘸起墨水。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
安妮床下的揉成团的废稿也越来越多。
我总觉得安妮像是与谁竞赛一般,拼命地写着那些故事。
但是,她的手指一直颤抖着,墨水洇湿的信纸越来越多。
“我来写吧?”
我这样说时,安妮露出了难以读懂的神情。
随后她如释重负一般,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一直在等伊芙这句话呢!”
我的字体并不算漂亮,但是安妮却并不在意。
不如说,自从我代笔后,安妮便总是陷入沉思,老是想些奇怪的问题。
例如……
“为什么蚯蚓被砍断后,还能继续活着呢?”
“唔……我不知道呢,蚯蚓被砍断后会活着吗?”
“嗯,会继续蠕动,这边也是……那边也是。”
“听起来好恐怖,不过……巨骨舌鱼,是这样拼写吗?”
“没错,伊芙好棒啊。”
“这句称赞听起来就很敷衍哦。”
“哈哈哈哈……咳咳,因为……咳咳咳,一直躺在这里,人家的脑子快要锈掉了啦!”
虽然安妮这样说的时候表情非常可怜,但我还是狠心的无视了她的请求。
“等你身体好起来,再出去也不迟哦。”
“可是……倘若我的身体一直都……”
无意间说出这句话的安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沉默下来。
随后,安妮以自然而开朗的态度继续说道。
“那么,等身体好起来,我要睡在花园里!”
自此,安妮再没提过下床的事情。无论医生做出任何要求,安妮的态度都非常顺从。
而我作为她的代笔,也写了厚厚一叠信纸。
“绿白格子相间的风筝从乔的头顶飞过,乔瞪圆了眼睛望着风筝。”
安妮说什么,我便提笔写下什么。
“风筝的尾部细小的丝线像鱼线一般,风筝也是咬着鱼钩的鱼儿吗?”安妮闭着眼睛说道,而后摇了摇头,“不,前面这句划掉,改成风筝岂不是和鱼儿一样,被鱼钩紧紧咬住了呢……”
我将前一句话用直线划掉,然后记下新的词句。
但是……
突然从胸口涌上的腥腻感令我皱起眉头。
我捂住嘴巴,遏制着呕吐的欲望。
啊……为什么?
我……
失去意识前,在安妮的叫声中,我已经倒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