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异议的话，那么现在开始审判。”
站在最前方中央的青年男人以挺拔的姿态宣读面前的文件。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阁会向维克托殿下致意。现在，请大家落座。”
窸窸窣窣的座椅响声后，青年继续说道。
“下面，请被审判人入席。”
与墙壁同高的深红色大门中走出被锁链缠住的男人。
“好久不见，维克托，以及阁会的各位。”
以轻浮语调问候的男人，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容。
“艾伦子爵，请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青年面色不变，以冷静的态度继续翻读着文件。
“罪行为——勾结海盗，背叛泽西利亚。你有异议吗？”
男人仿佛旁观者一般毫无反应。
“再次重复，罪行为勾结海盗，背叛泽西利亚，艾伦子爵，你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请继续。”
“艾伦子爵，请仔细思考后再回答。”青年沉默了片刻，加重语气道，“如果你有任何辩解之言，请现在开口，阁会自有判断。”
“感谢阁会的仁慈，但是我没有任何异议，请继续吧。”
男人做出请便的手势。
“艾伦……”青年紧紧皱着眉头，片刻后才恍然看了一眼国王殿下的脸色，重新引导起流程，“被审判人艾伦对罪行并无异议，现在是自由提问时间。”
“我也可以提问么？”
之前一直摆出顺从态度的高大男人突然问道，好像只是单纯对这个流程感到好奇。
“这个……照理说，是不可以的，不过你想向谁提问呢？”
“我们的国王殿下。”
“艾伦！”青年用斥责的语气打断对方的话。
男人沉默片刻，用淡蓝色的瞳孔看向众人，轻声说道：“抱歉，失礼了。”
虽然男人以诚恳的语气表达了歉意，但审判席之上的众人还是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寂静了一段时间后，一位穿着浅灰色上衣的儒雅男子率先开口道。
“艾伦子爵，无意冒犯。”
这位男子虽然说着“无意冒犯”，但言辞中的鄙夷之情却未加掩饰。
“据说上一年的抓捕中，您侥幸逃脱了，请问，是否有内应协助您逃脱呢？”
“您自有决断不是么？”
对此，男人只是似笑非笑地用指节敲打着桌面。
“所以子爵并不否认这一点。”
“够了！弗雷，我以为只允许在记录的范围内提问是审判院的常识。”听到儒雅男子咄咄逼人，站在中央的青年皱着眉头打断对话，“现在，请下一位提问。”
“是吗？或许审判院的常识还要添加一条，”儒雅男子眯起眼睛，“比如，审判长和被审判人之间应当不徇私情。”
“……”
青年张了张口，但最终只是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的记录。
“那么我可以继续提问喽？”在交涉中胜利的男子，露出得意的神色，“那么请艾伦子爵回答这个问题，请问协助您逃脱的内应是谁？”
“抱歉，我走神了，请你再重复一下问题。”
“……”
儒雅男子拼命压抑着暴怒的情绪，咬牙切齿重复道：“请问协助您逃脱的内应是谁？”
“你。”
“什么？”
“我说，协助我逃脱的人不就是你吗？”
“胡言乱语……我是说，讲话要拿出证据！”
“那就是不记得了。”
“你！”
“那么，你一定有证据了？”
“我？”
“不是吗？看你态度如此笃定，想必有十足的把握。”
“我只是按照流程发问罢了。”
“原来如此。”
男人以平淡的语气结束了对话。
儒雅男子咬着牙坐回位置，以不甘的姿态翻看着手中的记录。
之后，审判席的其余人也陆续提了问题，不过，男人皆以三句话作答。
“不知道。”
“或许是吧。”
“不记得了。”
提问阶段草草结束。
而后，众人皆将目光投注于左侧年轻的国王身上。
维克托以疲惫的神情坐在椅子上，绿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男人。
长时间的对视后，维克托慢慢张口。
“那么，请子爵暂时移居地牢吧。”
*
下雨了。
如同珍珠撒下一般的雨水啪啦啪啦砸到地面上。
说起来，是相当大的暴雨，即便睁大眼睛去看，也只是被形成的水雾遮住眼睛。虽然是白天，但是天空昏暗的如同临近傍晚一般。
在这场暴雨之中，站着一个人。
是一位穿着繁琐贵族服饰的少年，他一动不动站着，如同雕像一般，任由雨水从脸上滑落。
在他的身后，同样穿着繁琐服饰的另一位少年，将身体藏在屋檐下。
“够了，艾伦。你会感冒的。”
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被他叫做艾伦的贵族少年从雨中扭过头，以吃惊的神情看着屋檐下的少年。
“哦……维克托，你居然会关心人，真是倍感震惊。”
“真是啰嗦啊……”
那位屋檐下的少年——维克托用烦躁的表情挥了挥手，仿佛击打着四周看不见的东西。虽然露出了相当烦躁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调仍十分平静。
“啊！如果雨停之后，就会有彩虹吧？”
艾伦在雨中转了几圈，而后以兴奋的语调说道。
“有彩虹又如何呢？”
维克托则以打不起兴趣的语调回应。
“我说啊，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呢，这样没有女孩会喜欢你的。”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那些大小姐我避之不及……况且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就是这一位吗？”突然出现在屋檐下的湿漉漉的艾伦，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呆愣少年身后装饰精美的画框，“啊……”
他下意识想缩回手，画框朝地面摔去。
维克托急忙用双手接住画框，未干的颜料和袖子黏在一起。
“喂！艾伦！为什么突然缩手啊？”
以愤怒语气质问的少年，首次露出人的生气。
“啊……抱歉抱歉，因为我身上的水滴到画上了嘛。”
艾伦则以心虚的语气回应着。
维克托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画框，画中女孩脖颈上的洁白珍珠被蹭得零零碎碎的。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她……在流泪吗？”
这幅画面，令人情不自禁放轻了声音。
黑发的女孩，以悲伤的表情注视着画外的人，她乌黑的瞳孔如初生麋鹿一般清澈，透明的水珠从眼眶滑落。
那只是滴落的雨水。
但两位少年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这一神奇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