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枯叶一般的面容。
咚、咚、咚。
为什么？心脏仍在跳动呢？
滴答、滴答、滴答。
啊……是什么在滴落呢？
如同幻境一般的幽蓝色花丛中，漂亮的麋鹿注视着我。
它修长的四肢不断渗出蓝色的液体，在伤口处诞生了一只接着一只的月光般的蝴蝶。
“好漂亮啊！”
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让我发现了伊芙的存在。
伊芙抱着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温柔地看着我。
“仲秋，不要睡懒觉哦。”
“伊芙，”我看向伊芙身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还有安妮，原来你们都在啊。”
好安心，原来大家都陪在我的身边。
“我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安妮的身影逐渐清晰。
“嗯，收到了，……非常喜欢哦。”
嗯？我在说什么？我说了谁的名字吗？
“太好了，……喜欢就好。”
安妮以喜悦的表情说道。
耳朵仍旧听不清楚那个名字。
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喜欢那本书啊？
说起来，这个金发男孩是谁呢？
“伊芙，这个小孩子是谁啊？”
“他？”伊芙以温柔的表情看着怀中的男孩，“忘记了吗？”
“不能忘记哦。”
安妮与伊芙同时说道。
“不可以忘记哦。”
她们悦耳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却十分刺耳，我情不自禁捂住了耳朵。
但是，金发男孩以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是……
啊，记起来了。
东，我的孩子。
东是神明赐予我的天使。
*
“够了，伊芙。”
洁白的窗纱前面，金发的俊美男子张口呵斥道。
“把东还给我。”
以平静语调重复同一句话的黑发女人，苍白的脸颊上乌黑的瞳孔尤为骇人。
“伊芙，你冷静一些。”
“把东还给我。”
然而，女人只是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语句。
好烦躁、好烦躁、好烦躁、好烦躁！
好想把东西都砸碎掉！
黑发女人以仇恨的目光审视着屋内的一切。
心跳声如同卡在耳朵里，不断地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
“把东还给我！”
只有不断重复这句话，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但是，面前的金发男子只是以哀切的神情，不断抖动着双唇。
“已经两天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片刻后，金发男子以不容拒绝的语调命令道。
“好奇怪，你在心虚什么？”
黑发女子则以仇恨的目光紧盯着他。
“我很抱歉，伊芙，”金发男子用手掌握住女人的双肘，“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胡说八道！”
“伊芙，难道我不痛苦吗？”
“难道你痛苦吗？维克托，把东还给……”
“够了，你已经闹了两天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金发男子将女子控制在怀里，对着一旁屏息的女仆说道，“把王后带回卧室。”
“我拒绝。”
女子以平静的语调说着，但挣扎的动作却十分剧烈。
“够了！”
最终，金发男子忍无可忍似的吼道。
“是我让你坐到这个位置的！”
女人被他激昂的语调吓了一跳，愣在那里。
“怎么？不闹了？”男子以讽刺的语调说道，“取代别人身份的感觉如何呢？”
他步步紧逼，几乎将女人娇小的身躯逼到墙角。
“忘记了吗？”
*
——忘记了吗？
当这句话从维克托嘴中吐出时，我在惊愕之余却有种无比轻松的感觉。
好像扔掉了沉重的包裹。
咚咚——
一瞬间里，我的心脏如同被人猛击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也在同一时间里，我触摸到了隐藏于湖底的那块冰冷的石头。
啊……是这样啊。
在我脑海里飘荡着的思绪全都连在了一起。
“啊，是你啊。”
首先发出了如同低吟一般的轻叹。
“原来如此……是你，不！是你！”
我近乎崩溃的揪扯着对方的衣领。
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明知道自己在大喊大叫，在拼命嘶吼，甚至不停辱骂，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我咬牙切齿地用手指指着对方。
“是你杀了她！伊芙！对不对！你杀了她！”
我的恨意来得如暴风雨一般迅疾，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飘荡在空中望着身体的一举一动。
我看到我的眼睛瞥向墙上的那把剑，那是他赏赐给东的剑。
我冲了过去，将剑握在手中。
剑很轻。当然，它很轻，它是给我的东使用的。
我的东……
“你杀了伊芙……你杀了东……”
我听见自己狂乱的叫喊声。
也听见了门外纷杂的脚步声。
爱丽丝。
爱丽丝来了，即便她还没有现身，我还是一秒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我恨你！我恨你！”
我尖叫着，拿着剑扑向对方。
我毫无章法的胡乱攻击着他，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在他的身体上溅开。
维克托没有躲避，他微微低着头，用赤红的双眼瞪向我。
“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看着我？”
我的胸口传来近乎撕裂般的疼痛。
啊……我无法呼吸。
无法喘息的感觉使我失控地刺向他的胸口。
“不！仲秋！”
爱丽丝扑了过来，她挡在维克托面前，用纯洁无暇的眼睛看着我。
那初生小鹿般的浅色瞳孔，使我一阵恍然。
爱丽丝穿着丝绸睡裙，卷发胡乱披散在肩上。她嘴唇发白，以哀切的目光看着我。
“仲秋……”
“不要拦着我，爱丽丝。”
我小心翼翼地将剑移开，生怕伤到她。
“泽西利亚需要国王，仲秋。”
爱丽丝只是不住地摇头：“仲秋，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我搞不清楚她到底明白了什么。
但我像个失衡的木偶一般扑倒在她的裙边。我捏住她洁白的裙尾，手中的鲜血抹在蕾丝上。
我发出了像孩子般的痛哭声。
我的眼泪一直流淌到胸口，它们不断汹涌地流出，我无法阻止它们。
我渐渐快遗忘哭泣的理由。
但我很快想了起来。
“东被巨人杀死了……”
“我知道的。”爱丽丝抚着我的头发。
“伊芙……伊芙被杀死了。”
“我知道的。”爱丽丝的眼泪染湿了我的披肩。
她一面重复着“我知道”，一面将我搂进了怀里。
“仲秋……噢！仲秋……”
她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