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佩德尔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失去手臂的伤口毫无痛感，双腿的每一缕肌肉都充满了源源不绝的力量，佩德尔从螺旋的楼梯上狂奔而下，冲出城堡的大门，将手持战斧的杀手远远甩在身后。
至于罗恩男爵？神明会庇护他的。
手下的士兵和强征来的暴徒早已不知去向，石像鬼们从每一处露天的窗户攻入城堡，难以判断方位和远近的呼救声响成一片。上一次远征之后的十年间，欺男霸女的纨绔生活早已将佩德尔本就不剩多少的勇气消磨殆尽，面对魔族的造物，尽管只是些最低等的炮灰，佩德尔依旧没有一丝抵抗的念头——谁知道会有多少魔族大军随之而来？地牢里不是还有一个修女吗？恶魔侵入了人类国度，该圣职者顶在前面卖命了！
“嗖。”
一声箭响从头顶传来。一支重型弩箭从天空飞过，一连击穿了两只石像鬼，镀银的箭头甚至击碎了第三只石像鬼的翅膀，扎进它的后背，带着它残破的身躯一起坠向地面。若是想发射一枚这样的箭矢，至少需要两个士兵合力转动绞盘，才能完成弩车的装弹。在那场远征之后，佩德尔已经很少见过这种笨重的武器了。
“嗖嗖嗖。”
先前的单支弩箭只不过是齐射之前的序曲。一阵密集的箭雨从远方飞来，精准地覆盖了整个石像鬼集群，所造成的杀伤也更为可观。射失的流弹打在旧城堡的断壁残垣上，激起一阵阵烟尘；空中的石像鬼发出尖利的叫声，在箭雨的打击下被射成漫天的碎屑，纷飞的残片如暴雨一般砸落。
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几道闪烁着圣洁光辉的金色光柱划破阴云，从天而降。光柱之下，金盔金甲的骑士一字列开，绘着教廷纹章的旌旗在风中飘舞。
（错不了，这一定是神术的光辉！）
随着领头的骑士一挥手，山坡上的铁流瞬间倾泻而下。这些从头盔武装到马蹄的精锐骑士们排成整齐的阵型，加速冲下山坡，整片大地都在为之震颤。佩德尔呆立在原地，注视着迎面而来的金属浪潮……
（是当年的那支远征军？他们回来了？）
骑士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盾牌，端平了手中的骑枪，从佩德尔身边冲过。没有战吼，没有圣歌，只有马蹄踏过冻土的雷鸣滚滚。落在地上的石像鬼完全不是这些骑士的对手，仅仅一次冲锋，就在骑枪的巨力突刺下纷纷碎裂，余下的几只想从空中落下支援，也彻底淹没在金色的洪流中，翻不起一点浪花。
下达攻击命令的那位骑士指挥官不紧不慢地骑行到佩德尔身边，翻身下马，向他伸出一只被铠甲覆盖的手，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套上闪烁。
“佩德尔，很高兴你还活着。”
佩德尔失去的手臂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身上，光滑的肌肤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看上去比另一支完好的手臂更加完美。寒风吹过没有衣袖包裹的崭新手臂，凉意中带着一丝刺痛，他这才从骑士冲锋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得救了！伯爵大人雄才伟略，我就知道他不会抛弃手下的！先生，这些魔族的士兵是怎么……”
“格柳依斯伯爵不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公爵。”
骑士低头看了看抱着他的胫甲，喜极而泣的佩德尔，嫌弃地挪开了脚。
“公爵？您、您是……灰岩公爵？”
“怎么，不相信？你以后不必为在格柳依斯伯爵手下服役了，服务于我吧。”
“相信，我相信！能为公爵大人效力，我荣幸之至！格柳依斯那家伙总是想方设法地盘剥我的油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啦！”
“嗯，很好，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你不跟着伯爵去北方抵抗外敌，驻扎在这个废弃的城堡里，还胁迫附近的居民四处劫掠，有什么目的？”
“是格柳依斯伯爵的命令，他让我们……”
“这部分我早就知道了！我……我曾经听伯爵本人说过这个计划，知道你在这里，才带兵过来从魔族大军手下把你救出来。我只是对一些细节了解得不够详细。”
“公爵大人明察秋毫！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看这张地图。你们去过哪些地方强征居民？都给我一一指出来。”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还有两组人在去这里的路上……”
“抢来的财物有多少？”
“我没仔细统计，都在城堡里堆着呢，伯爵当时和我说好四六分成，大头归他……既然公爵大人来了，那理所当然都是大人您的啦！地牢里还关着几个小孩，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千金，能敲一大笔赎金……哦对，还有个教廷来的女人！她是罗恩男爵自作主张绑来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责任。他打算怎么解决这些人的给养问题？这些贫民虽然未经训练，但人数众多，将来遣散起来也并非易事。以抢劫维持补给终归有个尽头，一旦给养耗尽，暴徒们发生哗变……”
“不会有给养问题，公爵大人。”
佩德尔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单手抚胸，向骑士鞠了一躬。
“伯爵说，让我只管将这些人派到他指定的地点劫掠，南方的兽人会帮我们‘遣散’这些穷光蛋。”
“兽人？你的意思是，格柳依斯伯爵和兽人有所勾结？他还说了什么？”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伯爵没有跟我说更多的细节。公爵大人，他肯定和兽人部落在私下有肮脏的交易！请您主持公道，将此事彻查到底！大人，到时候可别忘了我提供情报的功劳呀……”
佩德尔谄媚地搓着双手，满脸堆笑。
“我会考虑的。现在，再重头复述一遍格柳依斯伯爵给你的所有命令，这次要一字不落。”
“是，是，如您所愿，大人。一开始，他给了我一小队士兵，让我去征召附近的几个男爵……最后，会有兽人来完成收尾工作，我只需要带上财物去找他报道就好了。”
“你知道么，佩德尔？”
随着面前的“骑士”摘下头上的镀金头盔，不再刻意掩饰自己说话的音调，佩德尔的笑脸逐渐扭曲，变得比哭还难看。
“从你嘴里撬出完整的、不加掩饰的供述，可真是一件难事啊。单单是你和格柳依斯伯爵之间的分赃比例，我就听了三个版本——不过这些细节我就不去追究真伪了。至少这次，伯爵的命令大体上准确，和洗岩浆浴那次、被钉十字架那次，都能对上号。”
武德将厚重的头盔抛起又接住，把玩了一番后用双手揉搓成一颗金属丸子，随手丢在佩德尔面前。
碎成残骸的石像鬼、提枪列阵的骑士、破败的城堡、土地、天空……世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滞，渐渐褪色，最后在漆黑的背景中沉沦、淡去。
在无边的黑暗中，武德身上的骑士铠甲也逐渐崩解、变形，变回他平常穿的那套管家制服。
“第十八号剧本完美谢幕，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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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昨天给你推荐的那个娼馆……”
“【银杉公国粗口】，你可没跟我说他们背后和恶魔教派有一腿！”
“嘘，小点声！地下室的那个贵宾服务，值那个价吧？”
“嘿嘿嘿，太带劲了，魅魔比传说中的还要骚……当时两只水嫩的魅魔一前一后……”
“那是黑魔法制造的幻觉啦，蠢货。那地下室里就只有一只魅魔，在这块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老得不成样子了……”
“【银杉公国粗口】！”——某处不知名的暗巷里的窃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