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滴答。”
不知名液体的滴落声在这漆黑而狭小的空间中回响着,他昏迷了多久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应该是趴在地上的吧——他不确定。
冰冷而粘稠的液体将他的半数身体浸没着,应该是冷的吧?他也不确定。
他失去了知觉,认知也已经产生了障碍。他只感觉现在四面八方都被包围着,但身体却轻飘飘的。
他极力地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地突然震动,少女将他撞开,自己失去意识。零碎的记忆片段虽不足以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能让他知道眼前的形势。
对了!小璃?
“啊唔……”
他使尽了力气,发出了让人难以理解的音节。那不知名的液体便趁机涌入了他的嘴里,钻进了他的鼻腔里,滴入了他的胃里。所到之处皆泛起阵阵刺痛,使得他不得不用力地咳嗽着,将嘴里的水吐了出来,虽然完全无法吐完。
“啪嗒啪嗒。”
黑暗中传来了谁醒来的声音:“阿锦……是、阿锦吗?”
虚弱得如缕的声音幽幽地透过各种狭缝,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人为之心疼。
“唔……”
小璃?你在哪?
他没法判断声音的来源是哪里,他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嘿~嘿嘿~”少女顶着虚弱的声音弱弱地笑了笑:“计划、还没做好…….呢~”
“我还想,和阿锦一起去每个公园散步……”
“和阿锦,去看大熊猫……”
“和阿锦,一起玩cos……”
“和阿锦……咳咳呕……”
“唔咦!”
别说话了,小璃!等等我,我马上、马上来找你!
他尝试着晃动自己的手臂,却完全无法使出一点力气。
可恶,动啊!动起来啊!!!
“好想……和阿锦一起……活下去啊~”少女的声线变得有些尖锐了起来。
求求你了……别说了……等我一下好吗?就一下!我马上就能找到你的!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除了偷吃你的那根火腿肠,我说是咱爸吃的……还有你送给我的那个玩偶,我其实是弄丢了,而不是送给别人了……还有还有……
“啊……哥哥……哥哥~嘿嘿~我好……喜欢你……啊……”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如同被阳光普照着,十分温暖,甚至足以缓解他嘴里的痛感,但却使他的心更加惊慌。
“小璃!”
少女陷入了沉寂,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再动过一下,生怕动一下就会失去额上的柔软触感,生怕动一下就会完全失去她。
保持这样到底过了多久呢?他不知道。
“啪嗒。”
又是石块儿移动的声响,而这一次,它为漆黑的世界带来了光芒。只是叶锦觉得自己的腰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混账!让你小心一点!赶快帮忙把娃娃身上的石头挪开!”
“头儿!旁边还有一个娃娃!”
“搬石头啊!小心点儿!”
“……头儿,它、它的下半身呢?”
“唔……快,快去叫个医生!还有,下面那个,把那个娃娃赶快拉出来,你也别碰到这些水了。”
陌生的人们在忙碌着,但叶锦眼前依旧是一片迷茫。
……
“小璃……”
他醒了,眼前有着什么东西压着他的额头,身体上的麻痹感在逐渐退却。
“你、你醒啦?”
见他睁开眼睛,那只小手迅速地伸了回去,不安地搁在诱人的腿上。
“需要再休息一下吗?生病的时候......很难受吧?”
叶锦坐起了身子,看了看周围,除了牧笙之外,和普通的病房无异,不由得勾起了阵阵心悸。
“不用了,我睡了多久了?”
“你从前天下午开始,烧了一整天,昨天下午才退烧,然后又睡了一晚上,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叶锦摇了摇头:“谢谢你照顾我了,还有......抱歉,又鸽了你一次。”
“不不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就把你推下去了,才让你烧这么久的。”
这......怎么说也应该是瞒着她的叶锦的错吧?他醒了之后看到牧笙在旁边,还等着牧笙问他为什么瞒着她然后把自己的秘密讲出来呢......
“罢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也是时候向她坦白一些事了。
但用第一人称讲出来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这种时候还是朋友好使~
牧笙也不傻,知道他这终于是想和自己聊聊关于他从前的事情了,于是恭谨地坐在了凳子上,侧耳倾听。
她当然想了解叶锦,但是如果叶锦的过往难以启齿,她问这个问题也只会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僵吧。
“我有一个朋友——这么说好像也挺难开口的,自他懂事起就知道,他的父母与他祖辈们的关系非常差,而且已经断绝了联系。”
“他和他的妹妹,他的父母,一家四口,在一个小城市里打拼,生活。虽不算富裕,但也温馨,他们都很知足。”
“当然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时不时来看他们。”
“可是灾难发生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发生了地震,一家四口都被埋进了废墟,只有他活了下来。”
“但是大难之后并没有什么福临,反而是灾难接踵而至。”
“他在化学药剂之中长时间浸泡,基因发生了变异,某种细胞活性在逐日降低,而且无法自主凋亡。”
“虽然医生们把他的皮外伤治好了,但没有人愿意接手他这个只会烧钱的烂摊子。”
“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少年携着父母剩下的遗产销声匿迹了,独自在异乡生活着,如同他父亲离开家族一样。”
“然后就是在遗产快用尽之前,他就被母亲的某个朋友发现,接待了起来,就当做是避难。”
情况牧笙大致了解了......
“那,他的病有名字吗?”
“并没有,也就免疫力下降而已。虽然我加了个‘而已’,但其实一个小感冒都差点让我与世长辞。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真的会没救了吧。”
叶锦自嘲了一句。
啊,他漏嘴把他朋友说成“我”了。罢了,反正牧笙也知道他说的是谁,自己也只是想把自己的事情换个口吻说出来而已。
“那......能治好吗?”
“应该是......”叶锦顿了顿,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有可能的吧?”
“但是如你所见,我单是供给生活的费用都已经十分勉强了,哪儿还有资金去给自己提供治疗啊。”
“我给你啊!”
叶锦一愣,虽然通过话题的走向他多少也猜到了这个结局,但牧笙的这句话还是让他心灵一震。
不过他想要说的可不是这点。
“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与厚颜无耻,但伯父可能已经在帮我找治疗的法子了,而且我这些天在医院的费用大概也是他垫付的,我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了......”
“这有什么!只要你能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啊!”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唔......”
似乎被揪住了小尾巴,牧笙本来还霸气十足的样子突然支吾了起来。
“至少......至少再给我一些时间......”
“行~”叶锦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低着头如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一般的牧笙,脑袋一热,宽大而细腻的手掌抚了上去。
“再玩一段时间吧,但是一有不对劲就要赶紧来医院接受治疗!”
感受着叶锦温柔地抚弄,牧笙并没有弹开他的手,略感惊讶之后,她也逐渐享受了起来,幸福洋溢地笑了笑:“嘿嘿~”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
“你高考多少分?”
“唔......六百出头吧,父亲不让我熬夜,每天的课也很少上满......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可能啊?”叶锦捋了捋少女柔顺的茶色长发,舒了口气说:“不如说,我稍微有些安心了。”
他承认自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把牧笙当成了小璃......
不过,是啊,她和她,终究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