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浓密的雨云厚实地包裹着整片天空,大有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几天有着一股寒流袭来,连成都的温度都是骤降。只是,这大概和窝在家里的两人无关吧。
在这温馨的小屋子里,灯火通明着。叶锦穿着淡蓝色的恐龙睡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玩着手机。牧笙则是穿着粉色睡裙,枕在叶锦的腿上,也和叶锦干着同样的事。
自从那只猫闯入他们之间之后,牧笙好像就喜欢上了这块儿风水宝地,只要叶锦一闲下来,她就半撒娇地要躺上去。叶锦也拿她完全没有办法,一直迁就着她。不过说实话其实牧笙身上香香的,而且他只要脑袋一撇就能大饱眼福,一直让她枕着倒也算得上一个羡煞旁人的差事儿。
忽然一股冷风路过厅堂,叶锦不免打了个寒颤。牧笙立马像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似的弹起了身子,担心到:“没事吧?冷吗?要关上窗户吗?”
本来叶锦是嫌麻烦不太想动身的,可仔细一想,他的身体好像偏偏就经不住这秋风的好意。
于是他叹了口气,只能悻悻地跑到厨房关好了窗,顺便拿了一罐可乐和一盒牛奶,坐回了沙发。牧笙则是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窗户,又躺回了叶锦的腿上,只是两人都无心再玩手机了,各自沉默着,感受着逐渐暖和起来的小房间。
“我记得小时候,”叶锦率先打趣似的开口了,“每到冬天都希望下雪啊,总想着和朋友打雪仗,堆雪人。”
“看到动画片里好多好玩的、没见过的事情都和雪有关,就想着自己能不能也像里面的主人公一样拯救个世界之类的。”
“但自从高中以来,又怕雪怕得不行。生怕耍的好的那群人冷不防一捧雪从你后脖颈上灌下去,那冷得啊,只想把他们都给扔雪堆里埋起来,但是又不好发作。”
“原来男生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嘛......”
“何止男生,我那班上几个女生玩得比谁都飒,一场雪仗下来,也就剩她们屹立不倒了,连男生都打不过。”
令牧笙奇怪但也有些高兴的是,平常都是她滔滔不绝,叶锦负责吐槽。而今天变成了叶锦这么爱说话……不过这总归是好事,她又可以多了解叶锦了。
“说起冬天又不得不想到更小都时候,每次晚上总是玩到深夜,双脚冰凉才上床睡觉。每次我都把脚放到母亲的腿上,总是让她又气又心疼地把我脚握住。”
“每次早上起床之后会发现自己头和脚对调了,父母说是我会变魔术,我还高兴了挺多天,直到某天晚上被什么人挪身子给吵醒了......”
“小璃刚出生那段时间,可把我修理惨了,又是扇我巴掌,又是拿不锈钢水龙头往我头上砸......额?”
等他注意到时,牧笙已经半闭着眼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细腻的小手揩了揩他下颌的眼泪。
“唔,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哭了吗?看来是的......而且还是自己完全没有自觉,这太不像他了!
不过,能把差点撑坏肚子的东西吐出来一些,实在是令人舒坦。
“没事~多哭一会儿吧~”
她希望他能全都吐出来,好好过上一段时间的舒坦日子,而不是独自让那些秘密在自己肚子里腐烂发臭。
她知道他的内心是几近疯狂的,也知道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使它暂时平静了下来。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默默地支持他,陪着他,和他一起面对。
这或许,就是她对这位见面不过几个月的少年的爱吧。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了,被打断的两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太畅快。但这时候会有谁来拜访这两个快要离世的人呢?
是她的父亲来接她回家,还是叶楪的心血来潮?亦或只是邻居之间的普通串门......
但基本的待客之礼还是应该有的。
“我去冲一壶茶。”
牧笙跕着兔子拖鞋进了厨房,叶锦负责开门迎客,俨然已经犹如一对恩爱小夫妻了......
“吱吖~”
这可恶的劣质门,才用几个月就生锈了。
“?”
“你是......?”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疑惑,然后门外那男子面色逐渐难看起来,咬着牙,推开叶锦径直走了进去,像是在 寻找什么东西。
啊,他记得这位......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他记得名字叫——牧凌宇。
“姐,和我回家!”
刚从厨房端出一壶茶的牧笙和她的弟弟略显戏剧性的相遇了,惊叹之余,却也不恼,有条不紊地为他斟了杯茶:“这里也是我的家。”
“……”
弟弟君似乎并不准备和他亲爱的姐姐饶舌,从手中的文件中拿出一张单子出来想递给牧笙:“我去医院查过了。”
“爸爸不是明令禁止过你去医院么?”牧笙似乎没有准备接过那张报告单,又倒了两杯茶,将三杯茶放置在三方,拿起一杯淡淡抿了一口。
我们这位平时在叶锦面前总喜欢害羞的可爱女孩儿,现在却忽然转换了气质,完全成为了叶锦所陌生的那个牧家长女。她本来也不想以这种态度面对多天未见的弟弟的,但这件事实在令她有些生气了。
“你和父亲早就知道了吗?”牧凌宇反而问到。
“不,我和爸爸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因为根本毫无意义。”
“你的白细胞没有对我产生明显的排异反应。”
“……”
听到这一席话,牧笙端着茶杯的手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本来平静得甚至能映出她美丽的眼睛的水面也荡起了微波。
只是,这点微小的变化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我说过了,这个结果……”
牧笙顿了顿,没有说出之后的那几个字,似乎是犹豫了。牧凌宇便抓住她动摇的这一刻展开了攻势:“走吧,姐,和我回去,在医院好好疗养。只要我去M国办好移民,就可以去红十字会……你就可以活下来。”
姐弟俩讨论的事情好像叶锦并无办法插上嘴,站在一旁也只是让他俩尴尬,于是他索性去厨房削起了水果。但两人到底在谈论什么,他还是能跟得上的。
只要牧凌宇办好移民,就能去红十字会申请安乐死——这样他就可以把他的心脏移植给牧笙了。
先前似乎并未提及过,牧笙的心脏病,已经只能通过移植心脏来进行治疗了。而进行心脏移植首先是需要解决人体的排异问题,其次是人只有一颗心脏,没有人会无端端把自己的心脏拱手让人。所以这么久了,牧家都没寻到一个供体。
当然还有治疗性克隆这一方法,以牧家的实力,完全足以支撑这些费用,只是牧笙的身体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至于叶锦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爸爸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我也不会和你走的,你回去吧,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掺和了。”
“可是我不掺和你怎么办!”
“我……”牧笙被牧凌宇吼了一声,却也不恼,只是脸上逐渐显露出了愁苦之色。似乎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难在折磨着她。
“我说过了,这件事你别掺和,回去吧。”牧笙的语气之中似乎多了一分哀求。
牧凌宇狠狠咬着牙齿,将那快要渗出血的手掌无奈地摊开,自嘲般叹了口气:“行。”
“只要让它变成既定事实,就没人会反对了吧。”
“砰!”
留下这句话后,我们这位弟弟君将那团纸扔在了地上,一头撞开了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凌宇!”牧笙慌忙放下手中的杯具,追至了门口,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追得上他,于是转身把还在削着苹果的叶锦唤了出来。
“叶锦!”
“好嘞~”
听到少女在叫他,一直都了解情况的叶锦还没来得及换掉那件睡衣,随手拿起自己的包就匆匆撵了出去。如果来得及的话,他应该能追上牧凌宇并且阻止他。而且,只有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