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绝峰断壁崖上,正在进行的是沙鬼堡弟子的选拔比赛。
作为本地最有势力的门派,沙鬼堡占据着这片沙漠中最肥沃的绿洲,而成为沙鬼堡的弟子,则意味着除却一日三餐外,还有新衣服和体面工作。
沙漠是极度缺水的地方,为了水,沙漠中的世家部族之间可以刀兵相向,每年不知为此要死多少人。而沙鬼堡凭借着堡内高手如云,瓜分了这附近最大的一片绿洲作为沙漠商路的驿站。每年来来往往的商队都会在这里消费,花取重金购买所需的水和食物。而沙鬼堡也借此逐渐壮大,成为了沙漠一霸,堡内的高手们,也过着沙漠贫民难以想象的“奢侈”生活。
所以,通过沙鬼堡的筛选,成为沙鬼堡弟子中的一员,也就成为了沙漠中少年少女的美妙梦想之一。
正午时分,沙漠堡的考核已经来到了关键时刻,前来参加沙漠堡考核的少男少女们陆陆续续临近终点。本来按照要求,只有前两名有资格成为沙漠堡的弟子,但考虑到沙漠堡内还需要各类杂工,一般还会在落败者之中选择几人。只要挑战者爬过绝壁一半的位置都有资格留下来。
这时负责选拔的沙鬼堡的教头们便会以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这些不自量力挑战者。他们大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平日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而他们面对的考核,则是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徒手攀上千绝峰断壁崖。
即便是如此艰难的考核,这些少男少女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但随着体力的透支,他们终于没有力气爬到山顶,而此时,他们还在绝壁中喘着粗气,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
面前是千阶绝壁,身后则是万丈深渊,而此时正是沙漠的正午,太阳无情地炙烤着他们的皮肤,榨干着他们的身体内无数不多的水分。为了更快到达山顶,这些幼稚的挑战者们通常不会携带水袋和遮蔽烈阳的罩衫。当不少少男少女开始选择原地休息,来弥补空虚的体力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千绝峰的断壁崖是向西,一旦正午到达,太阳直射断壁上的石块,石块的温度便会急剧上,半个时辰不到,便会像刚出炉的铁板一样炙热。很快,这些可怜的孩子便发现,他们便是铁板上等待烹熟的鱼肉。
“不好,快爬!”
有少年发现了事情不对,开始努力向上攀爬,但他们发现攀爬的岩石已经被烈阳烤的炽热无比。更重要的是,通向的路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加艰难,本就已经体力濒临透支的他们,根本就到不了悬崖顶端。
而半个时辰后,他们就会因为高温失水而中暑,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就会死亡,当太阳落山时,留在断崖上的,只有一具具羸弱不堪的尸体。
“快爬啊,嘿。那边那个,别愣着啊,嘿。”躲在一旁乘凉亭观摩的教头们开始起哄,他们压根不在乎这些孩子的生死存亡,或者不如说,他们更希望这些“弱者”的死能给他们带来些许欢悦。因为若干年前,他们也是这群年轻人之一,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在正午到来之前就爬上绝壁的强者。
强者生,成为沙鬼堡的弟子,弱者死,成为沙鬼堡众人的笑料,这便是众人向往的江湖,也是众人曾经梦寐以求的升仙之路。即便沙鬼堡中能步入修仙之途的门徒是少之又少,但仍旧挡不住那些求仙若渴的贫苦人家。在他们看来,能成为所谓的仙,就意味着他们能在物质生活上得到极大的满足——有好吃的好喝的,有漂亮媳妇儿,有奴仆佰仟,也有黄金万两。
然而高温无情地击垮着他们的梦想,在大脑失水的情况下,他们的头脑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有人试图从悬崖向下攀爬,但很快便被岩石烫伤手指,最后从千绝峰跌落下来,成为肉泥。而每当一个新的牺牲者诞生时,在旁围观的教头们又会欢呼雀跃一番,对着失败者的尸骸津津有味地点评一番。
“无聊啊。”只是教头之中,亦有对这些可怜孩子抱有少许同情之人,只是这份微末的同情,还不足以让他出手。在这个唾弃弱者的残酷社会中,即便是伸手拉下弱者,也是被周围的人视为懦弱之举。更不用说这些孩子也是自己选择走上这条道路,而且即便救了又能如何,这些孩子最后难道不也会成长为这亭下的一员么?
如果救下来也是恶,那不救也罢了。
于是,头戴铁木面具,被称为沙木鬼的教头选择冷眼看着这场惨剧,只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次的选拔将会给予他不小的惊喜。
“喂,那些小家伙在干嘛。”
“不知道啊,他们好像在脱衣服。”
“他们被热傻了么,这么大的太阳,若是脱下衣服,水分很快便会蒸发的。”
教头们开始议论纷纷,其中有教头向沙木鬼请教道:“沙木鬼,你看这些小鬼头唱的是哪出?”
“他们在脱衣服做绳子?”沙木鬼指着悬崖说道,“带头的是那个全身裹着布的女孩儿,她很有趣,到了半山腰就不爬了。在只留内衣内裤并在裹着脸的前提下开始把衣服脱下来拆成绳子,刚才又用其他几个孩子的衣服加长了下。”
“他们想做成绳索吊下去?”有教头发现了问题,“可他们的绳子也不够长啊,这么点距离……”
“一次不够就来两次,这个长度,来个三次就够了,那个女孩儿肯定之前踩过点,把能固定绳子的地方全部系上了块破布。”沙木鬼指着悬崖,众人望去,果然看见悬崖中的平坦处都有红色的碎布。
“不可能,断壁崖的考核是沙鬼堡的秘密,外人不可能得知。”有教头表示了不同,“莫非……”
“是的,除非她因地制宜,在山脚下做准备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亦或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爬到山顶,成为沙鬼堡的弟子。而是退而求其次,争取活下来,成为沙鬼堡的杂役。按照规定,只要爬到断壁崖一半,再下山,就有资格成为沙鬼堡的杂役。”
“没骨气。”有人不满道,“这小姑娘难道不知道成为仙人的好处么。”
沙木鬼笑而不语,他自然知道这位少女若是凭借智慧亦有其他办法登上山顶。再者,即便是下山,也是不需要其他人帮助。
之选择如此,大概只是为了救更多无辜的同龄人罢了。
仁慈,在这群弱肉强食的野蛮人面前,显得格外刺眼。已经有教头暗暗咒骂道:“摔死你这个爱出风头的丫头。”
随着七八个孩子选择和那位少女下山后,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攀登山顶的那帮人,此时还没有一人能够到达终点。最近沙漠上战祸连连,烽烟四起,百姓皆面带菜色,没有力气,如何爬的上这悬崖。随着体力耗尽,这些年幼的逐梦者们,一个个从山崖上坠落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挑战者从山崖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少女所在的下山队伍中。在剧烈的撞击后,那位用破布裹着面部的少女失手从悬崖上掉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黑绫飞过,裹住了少女的身体,随后少女以安全的速度落回了地面。众教头回身望去,却看见施法的正是沙木鬼。
“按照沙鬼堡的规矩,外人不得干涉门内弟子选拔比赛。但此人已经放弃了成为沙鬼堡弟子,所以我救下她,不算破了规矩。”沙木堡怕众人不满,抢先解释道,“抱歉,在下孑然一身,想讨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做贴身女奴,让诸位见笑了。”
“哈哈,您这话说的,既然是木老弟喜欢,那我们也没什么说的。”教头们本来就对这些无辜孩子当作笑料而已,见沙木鬼这样诚恳,也不愿意为难他。
更何况,众人皆知,沙鬼堡内,沙木鬼的实力深不可测。此人至始至终,来路不明,只知道他是堡主亲自引荐,且平日出入从不露脸,只戴着铁木做成的面具。
只是有教头揶揄道:“木老弟,这姑娘用破布遮住了脸,怕不是破了相了。老弟你爱美之心恐怕是……”
沙木鬼摇头道:“不会的,在这沙漠中,若是长的毫无姿色,又岂会在乎脸面。而若是长的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在这沙漠岂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又有教头问道:“可既然这姑娘真的长的那么好看,干嘛不直接投奔我们沙鬼堡?”
“她也许是为了一样东西。”
“东西?”
“是尊严。”说罢,沙木鬼从悬崖纵身一跃,随后轻轻运气,身躯竟然缓缓飘下悬崖。
众教头见状,又是一阵议论,毕竟就冲这招,教头们就少有能达到这种境界。众人又是好奇,为何这个在堡内低调如斯的高手,会对这个少女如此执着。
少女远远就看到沙木鬼到来,将身上的黑绫解下后,认真叠好,双手递了过去:“奴家雪琳感谢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及时搭救,恐怕奴家就性命不保了。”
“性命不保倒不至于,我若是不救你,你会伤,但也未必会死。”沙木鬼伸手指着雪琳,“把布扯下来,露脸给我瞧瞧。”
“行,但您要答应收我为徒。”雪琳不依不饶地讨价还价道。
“嚯,你知道么,我要杀你,只需要抬根指头。”沙木鬼冷冷回复道,“你欠我一条命,别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但宁叫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复得,杀了我这个大漠第一美少女,您会后悔的。”雪琳得意地挺起胸膛,因为做绳索,胸口单薄的布料下,倒是有几分份量。
“哈,大漠第一美少女,谁封的?”
“自封的。”
“这么有自信?”
“就是这么有自信。”
“哈,有意思。那好,假如脸长的不够漂亮,你得死,摘下来长的有点意思,你当我徒弟,如何?”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雪琳缓缓脱下脸上裹着的蒙布,首先印入沙木鬼的是红黄异色的瞳和金色的发梢。
异瞳,与西洋的混血,光凭这两个特点,眼前少女的身份显然不简单。
“你是什么人,来沙鬼堡干什么。”沙木鬼盯着雪琳手腕上的伤痕,“你恐怕是在路上逃出来的奴隶。”
“诶嘿,是的啦。”雪琳吐了下舌头,“不过您答应过我,要收我为徒的。”
“小木,不好了,门外血鹰帮的人打进来管我们要人,说这小丫头是他们血鹰帮的奴隶。”有教头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同时忙着拦住这些不速之客,“诸位,别给脸不要脸啊,这是我们沙鬼堡的禁区,闲人免入,有什么事,咱们出去再说。”
“这事没得说,交出那个女娃子,否则别怪老子动手。”但见几人身着赤红帮派服饰的大汉向这里阔步走来,而为首的一人正是血鹰帮的高手,狂鹰。
沙木鬼知道雪琳掩盖自己身份,讽刺道:“有趣了,沙鬼堡和血鹰帮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不惜得罪沙鬼堡,也要你这个人。看来作为奴隶的你,价格不菲啊。”
“嗯,因为奴家是沙漠第一美少女嘛。”即便是如此雪琳也没有露出半点怯色,“徒儿的性命可就全仰仗师傅您了。”
“小丫头,你不怕我把你卖给血鹰帮?”
“不怕,因为师傅你很厉害,根本没必要去讨好血鹰帮嘛。”
“油嘴滑舌。”
说话间,血鹰帮的狂鹰已经杀至他们面前,见到沙木鬼时,倒也毫不客气,上手就要抢夺雪琳。而沙木鬼只是将雪琳挡在身后,冷眼看待着这些无礼的入侵者。
狂鹰见到眼前的沙木鬼不退让,知道不是善茬,于是按刀出口道:“好狗不挡道,这女娃是我们血鹰帮的奴隶,物归原主,可是大漠的规矩。”
“可大漠也有规矩,自己管不好掉下么东西就是无主的货物,谁捡到就是谁的。这女孩儿经过了沙鬼堡的考验,现在是我们沙鬼堡的人了。”
“血鹰帮,尤其是我狂鹰的东西,即便掉地上了,也没人敢动。”
“我的徒儿,没人能带的走,这也是我的规矩。”
“你?哈哈,你算什么东西?”狂鹰大笑起来,“带着面具,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按照您看,我是个什么东西呢?”沙木鬼倒是不恼,依旧悠然自得。
“我看你就是爱管闲事的短命鬼,和那个什么中原大侠白云飞一样,都tm是嫌命长的蠢货。”
狂鹰话音刚落,便看见眼前一阵白光飞过,随后脖颈处隐隐约约有些刺痛。他伸手摸去,却发现手上沾有点滴鲜血。而出招的,正是眼前的沙木鬼。
“是琉璃飞瓦!”雪琳见状,也忍不住惊呼起来,“这招,竟然是琉璃飞瓦?”
“什么,是琉璃飞瓦?”狂鹰也大骇道,“这就是中原大侠白云飞的绝技,琉璃飞瓦?你,你到底是谁,”
不,这不是琉璃飞瓦,狂鹰虽说没真正见过白云飞,也没有和白云飞交手过,但他也知道,传说中的中原大侠白云飞来自正统世家大族。白云飞所使用的也是白家剑法,讲究四平八稳,挥洒自如,但刚才这招琉璃飞瓦却是阴毒鬼魅,暗藏杀机,即便真的是相同招式,因为使用者的缘故,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眼前杀气腾腾的沙木鬼也绝非是慈悲善良的白云飞。
“你可以走了。”沙木鬼并没有过于难为对方,“擅闯沙鬼堡禁地是死罪,但考虑到贵帮和我们的关系,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哼,后会有期。”狂鹰虽狂,但也不傻,对方若是真是起了杀意,自己早就人头落地了。擅闯沙鬼堡已经是折了对方的面子,对方放他走已经是给了他台阶下。
只是唯一让狂鹰不安的是,他该如何跟那些人交差……
“师傅好帅啊。”雪琳欢快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那个狂鹰不会是师傅的对手啦。”
“哼,小小年纪,居然识得琉璃飞瓦?”沙木鬼说到这,也不禁长叹口气,“罢了,你我缘分匪浅,看来你这徒弟我是不收不行了。行了,我带你整套新衣服,沙鬼堡的驿站还缺几个跳舞弹琴的姑娘,你就先从这里干起来吧。”
“好呀,只不过,有个事,希望师傅同意。”
“哦?”
“能否,在选拔结束后,安排人安葬下这些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