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鬼堡选拔考试的当天晚上,沙鬼堡内没有迎来新的徒弟,反而迎来了不少新来的杂役。这些杂役的主要工作包括在沙鬼堡经营的店内打工,耕种这片沙漠中唯一的耕田,以及服侍沙鬼堡的打手和教头们。
“诶,师傅,这身衣服好漂亮,有点西域舞女的味道呢。”
“诶,师傅,那里好多人啊,明明我在被血鹰帮绑架的时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诶,对了师傅,您是怎么学会的琉璃飞瓦这一招啊。”
沙木鬼上手就是给这个话唠一个暴栗:“废话哪这么多,沙鬼堡不养闲人,就算是入门徒弟,平日里除了练功,大部分时间都要为沙鬼堡办公出力。你现在只是个外门杂役,先表演个唱歌跳舞,娱乐娱乐街边的观众。”
“啊,跳舞和唱歌我都只会一点,话说,师傅,我要在台上表演多久啊?”
“唱歌的话,你怎么的也得在台上凑个半个时辰的节目吧,没事,这是大漠,大部分商队也只是过来听个响。至于跳舞,回头你跟着学就行了。”
“哦,那我还是选唱歌吧。”雪琳跟着沙木鬼来到沙鬼堡名下的客栈,只见客栈门口车水马龙,商旅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大漠之中,要供给这么多来往商旅水和食物,这附近也只有沙鬼堡能做到这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沙鬼堡靠的则是堡外大片的绿洲。
而为了守住这片绿洲,沙鬼堡不仅拥有着大漠中属一属二的高手,甚至堡主本人,也与中原武林的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为了赚取来往商旅的银子,沙鬼堡的高手们也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歪点子。而其中之一,就是每天晚上在客栈里搭台子表演。
在沙漠这个鬼地方,每天除了风声就是风吹着沙子声,但凡唱的稍微是个曲儿或者跳的是个舞,都有客人愿意打赏。而沙鬼堡又在附近的村镇找来了最好的厨子,为客人烹调出最好的食物。
“这么吵啊,我觉得我唱不好。”雪琳忽然打了退堂鼓,“这里有琴么,我还是弹一首曲子好了。”
“有倒是有,就不知道你弹的如何了。”
“嗯,我只会弹这么一首曲子。”雪琳上前抱走琴大大方方的走上了舞台。
沙木鬼早就猜到了雪琳的小算盘,血鹰帮的狂鹰为了抓她不惜破坏规矩,擅闯沙鬼堡的禁地,可见她身份不凡,必然是大家闺秀。之所以参加沙鬼堡的选拔赛,一是为了利用沙鬼堡摆脱追兵,二是利用沙鬼堡的客栈舞台联系家人。若是他家人派人来寻她,最终都会派人来到沙鬼堡打探消息。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弹一首能证明她身份的曲子。
沙木鬼叹了口气,心中略有遗憾但亦无可奈何,毕竟他这一生,恐怕能做的也只是错过。这样的花季少女,还是早些和家人团聚才是最好的吧。
几番调弦之后,雪琳拨弄音弦,弹出的却是江淮曲调。台下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而有辩识音律的客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意:“哎呦,这姑娘来历可不小啊,她弹的可是世家大族订婚的曲子啊。”
另一位客人连忙搭话道:“那这世家大族的订婚曲子是怎么个讲究法啊。”
“嗨,武林世家的政治婚姻,为了互表诚意,会让订婚的男女双方在见面前互相练习同一首曲子。在见面之后,女子弹琴,男子吹笛,若是第一次演奏两人的曲律合得来,便说明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呦,原来是这样,那您听得出这小姑娘是哪家的千金么。”
“嗨,听自然是听得出,世家大族的订婚曲子从来都不会换,反复都是弹那几个声调,依我看,这小姑娘是淮南落家的千金。”
“厉害厉害,还是老哥你见多识广啊,来,干一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时的沙木鬼终于意识到造化弄人,须臾间,往事在其脑内一一闪过。不堪回首,却又只能在面具后流泪唏嘘。
台下有落家的家仆认出了落雪琳,开始上前与沙鬼堡的弟子交涉。沙鬼堡的弟子自然是拿不定主意的,因为雪琳是沙木鬼带来的,于是只好带着落家的家仆去见沙木鬼。
为首落家老仆不惧场,上前向沙木鬼搭话:“这位大人,我们几个是落家的家仆,台上演唱的那位是我们家的二小姐,我们……”
“哼,落家,五年前,中原少侠白云飞迎娶了落家大小姐,在那之后便声名鹊起,借助的便是落家的势力。”沙木鬼止住眼泪,从腰上摸索出了一个陈旧的布袋,拆开之后,赫然是支饱经风霜的旧笛子。
“不错,中原大侠白云飞娶的正是我落家大小姐。”老仆见对方认得白云飞,腰杆都挺直了,“还请大人看在白姑爷的份上,放了我家二小姐吧。”
不料沙木鬼不在意白云飞之名,反而问道:“那,落大小姐现在过得如何。”
“落小……白夫人过的很好。”老仆冷不丁被沙木鬼一问,丢了些分寸,于是又央求道,“这位大人,只要沙鬼堡愿意放我家二小姐走,我们落家自然会奉上重金。”
“重金不必了,让你家二小姐和我合一曲吧。”沙木鬼起身,朝雪琳大喊道,“徒儿停下,我们一起来合一曲。”
“可,大人,您这就难为我家二小姐了,我家小姐生性顽劣,不喜音律,只会这么一个曲子啊。”
“那巧了,我会么,也只有这一个曲子。”
客栈内倏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所听到的,是某种异样的音乐。两个乐手一生之中,从未见过一面,从未合过一曲,也从来没和另一个人将这首曲子一起弹下来。初始音律之间还尚且有些不合,但渐渐地两人似心有灵犀。流音婉转,凤鸣龙鸣,而所奏的,正是落家订婚的成曲。
“这,这怎么可能!”落家老仆也未料到会有这一出,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落家订婚的曲子可是从不外传!这,这笛子也是落家做的,怎,怎么会这样。”
一曲终,现场的众人高声喝彩,即便是在京城,如此的曲目也未必有机会听闻。而演奏的双方相视一笑,倏然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老仆此时忽然恍然大悟,已经知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我想起来了,曾经在白云飞之前,白家族长被黑道胁迫,原本是打算将白大小姐许配给邪傀宗长老的公子。后来白云飞路见不平,与邪傀宗的公子相约一战定姻缘。坏了坏了,你,你就是邪傀宗的公子!对,对不起,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家二小姐。”
“那不过是已经从前的事。我现在只是沙鬼堡的一个小鬼。”沙木鬼放下笛子,走过老仆身边,“我现在有些事,要找你家二小姐。明天一早,你们到沙鬼堡东门牌坊候着就是了。”
“可,可是……”
老仆刚要开口,却又闭上嘴了,因为他知道,眼前之人可能是白云飞的仇人。当年落家千方百计拉拢白家,就是为了避免受到邪傀宗的控制。若是细论起来,落家就是他沙木鬼的仇人,就是这会儿把他们这些家仆拖出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江湖,本就是仇恨铸就的世界,老仆毕竟惜命,只好唯唯诺诺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师傅好厉害啊,这笛子比我姐夫吹的好多了。”雪琳即使知道了沙木鬼的身份,仍旧没大没小地吐槽道,“我姐姐老说我姐夫笛子吹的可难听,就混成落家女婿了。”
“哼,那是因为这曲子你姐夫只学了七天,而我,则吹了好几年。就是不知道徒儿有没有兴趣到没有杂人的地方,听为师讲个故事。”
“那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