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7.24】已经过去了一年,慰灵仪式正在于昭和纪念公园举行,死者81517名,失踪者14708名。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大灾害,在日本各地留下了深深的爪痕”
“……归根到底【侵略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正在调查。”
下午三点,在东京昭和公园,以首相为代表的的政府以及各企业负责人举行了一周年纪念仪式,但是在弯下腰对着纪念碑一言不发的政要后面,是几百名示威者的抗议。
“为了孩子们的明天!”“还我阳光!”“洗完的衣服晒不干了!”
这些人以市民团体为中心聚集在各个媒体前,举行着要求国家对日照权受侵害而要求补偿的示威游行。
当然,虽然说是在全国直播,但媒体们是不会把镜头转向他们的。
“……明白么!?人类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为了战斗,日本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第一步就是修改宪法,组建军队!!”
今天对日本首相来说是令人头痛的一天,因为无数的反对派冒了出来,在东京被袭击过后。
原则上是不用把注意力过多转移到他们身上,不过反对派中不乏一些对首相地位觊觎的政客,就如同现在正在电视节目上面大发厥词的人,如果让他当选的话,想必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日本变为军国主义了吧。
“哼……死政客……”渺渺放下了正在直播的手机,对着屏幕比了个中指。
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开车载椿和她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来着,渺渺有个不太上进的哥哥,明明是名牌大学毕业却一直在家里蹲,于是庆祝哥哥考入大学时所买的车就归了渺渺,虽然平日里几乎用不上。
“呐,渺渺,你觉得是这件好还是那件好啊”在渺渺的面前,一个女人正挑选着准备出门穿的外套,不同的是,她脸上戴着厚厚的防毒面具和白色的口罩,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
“我不擅长对付你妈……”渺渺在手机上快速的敲打着,虽然旁边坐着的就是椿,但表达的内容让她不得不使用了line委婉的交流。
“别说的这么露骨啦……我都不介意了……”椿讪笑着挠挠头,自从父亲失踪后原本就神经衰弱并且洁癖的母亲变得越来越严重,不仅出门要全副武装,连每天吃的蔬菜水果都要从很远的地方买所谓的“无污染无辐射”的。
一年前母舰袭击的时候美军投下了炸弹β,虽然使母舰进入了平静期但也在东京造成了辐射粒子β的扩散,尽管政府一再辟谣东京的辐射量低于5%属于安全范围内,但是经过很多年前福岛事件的群众对政府的信任已经降到冰点。
用简单的话来概括就是,现在日本神经衰弱和洁癖患者比以往多了好几倍,而其中就包括椿的母亲。
这是显而易见的情况,因为来到医院放射科大厅的她们,发现这里挤满了等待检查或是结果的人,这在以往的东京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一幕。
“啊椿!”
椿站起来看了看大厅四周,寻找刚才叫自己名字的人,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从人群中努力往外挤的一个中年男人。
并不是她眼尖,实在是对方的外貌太过出众,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你想想,椿和渺渺现在正在放射科的大厅,来检查的都是什么人,神经衰弱的人,那平时出门不得穿个里三层外三层在戴个防毒面具呼吸机什么的,而眼前这个正在走向她俩的男人,身材高大,浑身上下就穿了T恤搭配牛仔裤,那结实的肌肉如果不是一脸的憨厚都会被别人误以为是日本极道也有可能。
“……抱歉啊椿,今天工作实在是有些多……”
椿赶紧站了起来,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热情的中年肌肉男人叫高山,嗯……怎么说呢,他是母亲的男朋友,父亲失踪后母亲的男朋友。
这听起来好像是个笑话,不过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笑,更像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啊啊没事没事,没关系的,朋友开车送我们过来的……”
“这样……啊!你好,是小山渺渺同学是吧?我是高山!!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渺渺依旧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一下,和对方热情的招呼形成截然对比。
有点尴尬,椿感觉气氛不太对。
“198号——”
叫自己了,椿如释重负的站了起来,看来是检查结果出来了,跟着护士逃一般走进办公室,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随之一起进来的还有高山,而渺渺则留在了大厅。
“……嗯,是椿同学吧,关于你母亲的健康状况……”
“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嗯,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疲惫,尽可能让她多休息一下吧。”
医生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椿。
“像你母亲这样,因为过分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而来医院做诊察的人也不少,但是……我们这边也没什么能做的……”
“……你母亲,之前有得过什么大病么?”医生拿出了一个小本,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椿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母亲以前一直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但是……那应该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性格的原因……
“嗯——也没什么……没准比起以前现在反而更有精神,因为母亲经常参加一些团体的游行,我觉得她相比以前现在锻炼身体的时间都多了”
“……大夫,果然,为了要从根本上消除令她不安的因素,应该吧生活环境整个的转换一下比较好吧?”高山盯着医生的眼睛,“如果用外部的一些治疗方法会怎么样呢”
“椿同学……这位是?”
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高山突然的发言让椿非常尴尬,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医生介绍高山的身份,让自己来说出对方是母亲男朋友这句话,实在太过勉强了。
椿在心里琢磨该如何介绍高山的身份,而就在这时,高山往前躬了躬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高山!!”
“我准备……和门出真奈美女士结婚!”
“诶?”
听到对方大声的宣告后,椿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椿和高山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刚才的话实在太过震惊,让椿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虽然已经是母亲男朋友了,但真的要听对方说出来……
“抱歉……突然这么说,其实我也一直为了该什么时候向你提起这件事而感到迷茫……”高山沉默了一下,“门出的……啊我是说椿你的父亲的遗体现在都还没找到,我担心现在提起这个会不会太过仓促”高山说着说着居然留下了眼泪。
“不……父亲应该也不希望让母亲一直独身一人……虽然是个不中用的母亲……但还请多多指教!”椿笑了笑。
她还能怎么办,父亲失踪已经一年多了,椿还是忘不了那天没能伸出去的手和远去的身影,父亲是个冷静的人,做什么事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母亲和自己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这里面有神经衰弱的原因,或许也有父亲性格的原因吧,母亲认识高山后虽然还是一直小心翼翼,但明显开朗了不少,每天一直都在外面转悠,比以前情况好了不少。
从病房接上母亲后三个人走出了医院,渺渺因为受不了医院的氛围于是表示先回车上等了,一路上四个人沉默不语,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心事,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椿,高山先生把事情告诉你了?”
“嗯……祝贺你……”
母亲或许是从这安静的车内感受到了什么,有可能是看到了高山脸上的泪痕,反正终究是猜到发生了什么,既然都知道了,不如把话挑开了说,这样也轻松一些。
“……其实呢,高山先生的朋友们正在组建能够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的聚落,最近他们有邀请我们过去……那里没有污染,并且大家相互扶持着生活,是个很棒的地方哦”
“等椿你高中毕业了,我们三个一起移居到那里去吧”
“诶……不要……”下意识的,椿说出了拒绝的话。
“哎?为什么?”
椿犹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总觉得就是不想去……”
就像小时候父母带自己去公园玩很开心,但是等你长大了之后再去就并不会觉得开心一样,这种没有什么理由,但是不想去的事情……其实就是人长大后对一切的不满,为什么做什么事情都要带上我,为什么不会去考虑我的意见,为什么不为我设身处地的想一下。
这就是每个人在长大拥有独立自我后的反抗,这一切都是想告诉别人,我已经长大了,不在是以前那个小屁孩了,我想要得到尊重。
“……诶诶诶,你居然这么说?光被一个【总觉得】就拒绝了的家长面子上很过不去哦,人家是担心你的身体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你知不知道一直住在东京这个地方等于自杀行为啊”
别说了,别说了,椿看了看渺渺,她正在面无表情的开着车,仿佛身后的家庭伦理大剧一点也听不见。
“就算你突然用上母亲的论调和我争论也没用啦……我可是为了维持家计连去大学的机会都放弃了……所以为什么偏偏要去那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会觉得那里莫名其妙不过只是因为椿你是个笨蛋”
“真奈美……算了算了……”高山不知所措的夹杂在母女俩人的争吵中心,虽然事情是因他而起,但这也怪不得他,只能说这是母女二人一直以来积攒下来的裂痕突然被撕开一样。
“妈你想做什么到是随便你……”椿轻声说,“但我觉得你为了能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就把周围人折腾的团团转,实在是有点傲慢……”
有什么断掉了,在维持平衡的那一根丝线,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喂,你这样真的很糟糕啊,真没想到……你这是对着自己母亲说快点去死的意思么……?”
“不是那样……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渺渺,把车停下……”
椿看了看渺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用什么东西堵住了耳朵,又或者这辆车除了她没有人存在一样。
“呐……停车”
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颤抖。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我说!!我说给我停下啊!!!”
母亲抱着头,然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身后响起了喘息声,等声音平静下来,有人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随后母亲站在车门旁边,挡住了车窗,也挡住了阳光。
“……我走着回去,再也不会依靠你了”
“……”
母亲转身离开,高山靠了过来,趴在车窗上,伸出手想摸一摸椿的头,但犹豫后还是放下了手。
“……啊椿,别担心学费的事!你想上哪所大学都没问题的!!”
“……高山,别管她了”
“啊椿,我会……为了能让你早一天喊我爸爸而努力的!”说完这句话,高山扭头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母亲。
椿低着头,没有反应,一直到两人转身离开都沉默不语,渺渺靠在座位上,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车流所带来的的风的热度。
……
“……说实话,我稍微有点啊——肩上的担子放下来了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因为老妈她很难伺候的嘛……”
“啊——啊……真是一个薄情的女儿……我骨子里肯定是那种心理不健全并且贪图一时之乐的……非正常人类吧……”
椿靠在椅子上,用手杵着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尽可能的表现出一种放松无所谓的样子。
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后,椿让渺渺带着自己来到了一家美式餐馆,或许是因为刚才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家庭矛盾中。在桌子上摆满菜后渺渺依旧一言不发,旁边的生日聚餐和这边的气氛截然不同。
“……嘛,管他呢,抱歉我把气氛搞得这么奇怪,呐,开动吧!今天我请客哦”
椿一直在自顾自地说着,眼神荒凉得像条丧家之犬,在一瞬间她觉得有点孤独,那小小的孤独感就像一颗细弱的种子那样,埋在她的心底深处,缓慢地生出细小的触须。
低头吃了几口炸鸡饭,椿只想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或者偷偷擦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了家还放弃了上大学的想法,为什么……
“椿”
“嗯?什么事?”
“你看”
椿抬起头,看见渺渺嘴里叼着一个吸管,头上还带着一个奇怪的帽子,然后吸了一口气,猛的吹起来。
“嘟嘟嘟嘟~~”
“诶?”
就像马戏团里面的滑稽小丑一样,渺渺的头突然上立起了四根纸卷,然后缩回去,再吹一口气,又立起来,一直反复这一过程。
“……”
椿噗呲的笑出了声,然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渺渺……你还要冰淇淋么?”
“嗯!”
“帽子是哪儿来的?”
“旁边座位上拿的”渺渺理直气壮。
椿看了看旁边,果然,正在过生日的那一桌少了一个庆祝用的帽子。
“我说你啊……”椿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着开始低头猛吃的渺渺,椿轻轻的张了张嘴。
“谢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