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阳光明媚。
江煜很早就醒了，身体虽还有短暂的困倦感，但随着冷水洗涤脸庞，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早饭两个大馒头加一杯凉白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瓶水，感叹还是夏天好。
到了冬天，就不得不换一个保温杯了。
气温一低，早晨喝一口凉白开，全身都得透心凉。
为了防得胃病，冬天还是得用保温杯才行。
不过，那样开水只能保温到中午。
而保温杯能力有限，时间一旦到了下午，早上带的开水便没多少温度了。
好在，冬天的时候，学校有热水供应。
天气一冷，很多学生也要喝热水，洗热水澡。
江煜来到超市，双休日他不上晚班，而是白班。
晚上的时间留着更好的复习和画画。
从员工通道进入超市，穿上工作服，拿好负责人事先放好的钱袋子。
之前就说过了，砍手宝、卫星，一些老人妇女不喜欢用，所以零钱还是必须准备的。
除了钱袋，还得拿一叠打印纸，用来复印小票。
江煜登记好身份，旋即来到自己所在的站台，拿好毛巾轻轻擦拭起pos机、打印机、扫描枪。
少部分卫生工作，是需要收银员自己打扫的，这个没人会帮你。
超市中心的主机缓缓启动，监控室的摄像头也随着打开，各个站台的电脑端也随之醒目。
将钱袋子里的零碎钱，小心翼翼摆放入钱箱，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你好，请问有会员卡吗？”
团购卡、购物券、积分卡、借记卡、信用卡。
超市开特价活动，客人特别多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各种卡跳了出来。
另外排队超长，为了每位客人能耐心等待，他始终保持着微笑。
这个也是练习出来的，江煜本身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大多数他喜欢自闭，摆着一张扑克脸做作业。
最初上班他不能做到言笑自如，只能照镜子，不断练习。
努力想一些开心的事情，让自己的脸部肌肉放轻松一点。
“对不起，请您稍等一下。”
“抱歉，让您久等了。”
“请收好小票。”
如果说这些话还得不停弯下腰，那么一天下来，腰得断了。
为了尽可能加快结账速度，扫码必须得快点。
在外行人看来，给商品扫个二维码有什么难的？拿个机器对着二维码一扫，如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需要什么技术？不是有手就行？
事实上收银员真不是谁来当都行的。
首先像这样的大型折扣活动，蜂拥而至的客人买的东西非常多，排队如长龙，每个人都会催促前面的人快一点。
收银员需要一件件拿着扫描枪扫过去，扫多了或者扫少了，亏的钱都得算在自己头上。
想要提高速度，只能对商品二维码在什么位置，了解一清二楚，才能做到心不乱、手不抖。
江煜有事没事就逛超市，观摩各种商品二维码贴条贴在什么位置，做到心中有数。
简单来讲，就是卖油翁的故事。
做什么，都需要熟练度。
除去普通商品，一些大爷大妈喜欢买折扣后的鸡蛋、西红柿（不新鲜但比菜市场便宜很多，需求量也大），这些时令食物的二维码往往贴在封口处。
不在一个平面的二维码，有时候扫描枪扫好几下都扫不到，需要用大拇指刮一下。
这些不算什么，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找零。
许多商品价格打折以后，要么17.8，要么34.3。
而现在的人，有的人身上一元硬币都没有，身上哪会有几毛钱。
基本每个顾客掏出来的，都是大团圆，红毛爷爷。
每个人这样找零，钱袋子里面的钱很快就没了，信不信。
总不能每天都抱一个装满零钱的大麻袋来收银吧。
那不可能。
超市钱袋子像福乐，每个人的零钱袋子就是八百。
用完了自己想办法。
因此，像江煜这样做收银职业的人，工作期间最不喜欢看到大面额的钞票，喜欢零钱。
一般问客人最多的话也是。
“您好，请问有零钱吗？”
哪怕对方掏出来的是一百元，还是要不厌其烦的问一遍。
有的人买东西，不想用零钱，觉得丢面子。
买东西找回的零钱随意丢家里角落，让父辈们拿去买菜用或者甩手给小孩当零花钱。
因此对方是大爷大妈的时候，问得要更加勤快。
当对方回答有零钱的时候，少年脸上会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小开心。
最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辨识假币！
一旦收到假币，那一天的工作算是白费了。
福乐超市作为大型超市，自然配备了验钞机。
但是每张大团圆都拿去验钞，在人流/量特别大的时候，势必会降低结账效率，顾客也会抱怨生气：你他吗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给你假钱吗，之类的云云。
另外不是每个站台都配备一台验钞机的。
毕竟好几百块钱的东西，不可能做到人手一个。
四个站台共用一个。
好在，其他几位收银员都是老油条了，没跟江煜争抢。
少年最开始上班，从完全依赖验钞机，到慢慢学习怎么分辨假钞。
每天顾客一少，他就会拿出钞票进行抚摸练习，对着太阳光仔细揣摩。
搞得好几次客人买东西，看他眼神不对劲，认为他是一个小财迷。
年纪轻轻来打工，掉钱眼子里去了。
还有的家长指着他，对身旁的孩子说以后不好好念书，就只能当个小服务生。
对于这些，江煜并不生气。
前些日子那个大妈才叫更过分，直接找茬。
好在还是有不少好人的，像那天送自己蜂蜜柚子水的小姐姐。
当时，自己追出去，跟她说。
你少拿了一瓶，放柜台上了。
她说，我故意的，是给你喝的。
随后，人走掉了。
那瓶蜂蜜柚子最终给了余心恬。
也算善因给善源，两个人都热心肠。
想到余心恬，少年心情再度变好了许多。
其实在江煜记忆里最暖心的，还是一个个不起眼小举动，并不单单是小姐姐送的蜂蜜柚子水。
比如有的客人会主动拿起袋子把扫过码的东西，装进袋子里，没有纯粹认为自己是上帝，就应该空着手干等着。
曾经一位外国旅客买完东西，对他说了句：“Thankyou.myfriend”
接着竖起了大拇指。
一句小小的感谢，一个尊重的行为，都是点燃他内心的火苗。
人生百态，好坏并存，不就是这样吗。
江煜才没有时间去抑郁，哪怕那天被大妈骂得难过想哭。
可这几天，他就调整过来了。
下班了！
上午的工作结束了，把钱收起整理好交给负责人，填好单子票据，就可以离开了。
另外那天的事，唐晓容知道后，本想训斥了几位员工。
说他们冷眼旁观不维护集体荣誉，特别是监控室的人跑到外面抽烟去了，后面才回来。（超市内规定不准吸烟）。
江煜阻止了她。
没必要，一块上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见面多尴尬。
江煜不想自己出风头，他真有心的话，早就接受唐晓容的资助了。
安安稳稳，吃饭睡觉上学不舒坦吗，哪还需要跑来打工。
不说那些事情啦，今天是拿工资的日子！
还是去拿工资再说！
福乐超市时薪10.5。
星期一到星期五江煜每天工作三个半小时，双休日多工作半个小时。
距离上次发钱是三十天，加上一些杂七杂八搬运费，所以工资为1144.5元。
江煜没有手机，所以去的是负责人柜台，拿得现金。
激动的接过钱，职业特性几秒就数完了，一分不少也一分不多。
都是自己，全靠自己打工挣到的钱。
虽然不多，但每一次拿在手里，闻着那股铜臭味，就感觉握住了整个世界。
讲出去有点好笑，很俗。
可他就是一个俗人啊。
第一次拿工资的时候，还记得睡不着觉呢。
想想也觉得羞耻。
脸激动的红红的，江煜没有得意忘形，他取出笔记本开始规划这个月的生活费。
首先是每周妈妈的调养费。
日用品、水果、肉食，直接划掉了一大部分。
就像一张饼干，直接去掉了三分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