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蓝舟市是个大霾天，天地间一片灰霭。
早上刚刚睡醒，就被技术部的那批人拉去当了壮丁。
“抱歉003，一大早就把你拉到这，不过想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现在我们所发现的路西法等级越来越高，每次行动也越来越危险。因此，为了使你能更完美的发挥‘清算者’的职能，减少任务中的损失，我们就......”
“有什么新装备要进行测试吗？”
看着张杰双手抱臂、侃侃而谈的样子，谁都会有种去打断他发言的冲动。
“不好意思，当领导训话习惯了。这次我们根据你的身体数据制造了新装备，就是这个，限制器。希望能在以后的行动中帮到你。”
面前的桌子上孤零零的摆着一块电子手表状的东西，外形很普通，运动风格，黑白相间，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我把它拿在手上，掂了几下，分量还挺沉。
“谢谢啦，这个东西该怎么用呢？”不懂就问，是我贯彻到底的优良作风。
“不要心急，注意事项有点多，慢慢听我解释。”
他清清嗓子，取过限制器，拉过我的手，替我戴好。
“和奈林的腕式电脑一样，可以访问互联网，还内置了神经网格脉冲，这是附带功能。最主要的，是可以通过它来刺激你体内被改造的细胞，使其高度活性化，从而在你的身体承受范围最大化的强化身体机能。换个专业用语，我们叫它‘限制拟态’。”
“嗯哼，听起来不错嘛。”我打开了手表的功能模块，细细检查下来发现里面竟然还填充了高浓度的麻醉剂。
“但对你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副作用，进入拟态会很疼。”
“干这行，疼痛和受伤不是家常便饭吗？”
“我还没说完，这个装置会以使用者的新陈代谢转化为所需的能源进行驱动，不过因为‘清算者’极强的再生恢复能力，你可能只会感到疲惫和饥饿。至于程度，要看使用时间。但我向你保证，这个装置是汇聚了本部所有生物数据骇客的心血，安全权限非常完美。”
“至于使用方法，拧一下这个地方。”他的手指在类似手表表盘的部分画了个圈，“激活装置，开始待机，再拍一下就行了。放心，我们输入了提示语音。”
他很骄傲，就像是对别人炫耀自己家的孩子考了满分一样。
“太谢谢了，下次一定请你们出去吃饭。”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点开一看，发现是奈林打来的。
“客气，看来你的搭档很急，不打扰你了，请吧。”
告别张杰，出了技术部的大门后，一路小跑奔向车库。
奈林就做在驾驶室里，阅览着他的电脑，周围没有灯，屏幕的荧光照在脸上。
拉开车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负离子管加热的味道，很淡。
“又用丘脑调节器，你最近的心情不好吗？”
“没有，这样能让我清醒点，新手表不错嘛。”
他继续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开车走人的意思。
“谢谢夸奖，看什么呢？我记得今天是我们外勤巡逻吧。”
“你自己看吧。”左手一翻，电脑上的内容被投影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那是一则娱乐新闻，编者好像生怕读者是个瞎子，头版头条用艺术字体很夸张的挂在整个排版的正上方。
“震惊，主播吵架封神之战，三字教搅局水友做人。”
一目十行的读完，我看着奈林，总感觉心情有点复杂。
“这样的营销新闻你不是从来不碰吗？”
“今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时事论坛，头条全是这玩意，而且我也有好奇心。”
“我不觉得两个正常人能一直用三个字对骂八小时，这有意义吗？”
“意义？”他愣了愣，“这件事不需要意义，咱们知道，现在浏览于网络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这本来就是他们一场无聊的狂欢。”
他说的对，现在的人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总有一种猎奇心和崇拜感。
“或许吧，但我还是不懂两个神经病的对话有什么值得报道的。”
车子发动，冲出隧道。
“很有意思的是，有人叫这个主播艺术家。”
“啥玩意？这货id是啥？”
“好像叫利多卡因。”
我打开限制器，一查，结果铺天盖地。
“这人要是艺术家，猪都能飞。”
望着海量的信息，没有丝毫犹豫，做出以上总结。
**哪个时代都有，只是质量有所不同。
“嗯，严格说，这真是艺术。”奈林在旁边插了一句。
“行为艺术吗？”
“是呀，荒诞艺术，反道德艺术，象征艺术，行为艺术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现在可以在很多所谓的大师身上看到，正巧，这些人要么有钱，要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而他们又通过别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和方式来向外界表达他们称之的艺术。所以讲道理，那这个主播，也是个艺术家。”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雾霾却不再遮天蔽日。
“他既没钱又没权。小奈，你倒是说说，这个艺术，或者他是怎么成功的？”
他斜靠在一边，双手握紧方向盘，静静不动。
“少装，我看见刚才开自动驾驶了。”
每次逃避话题，他都会这样。
“咳咳，003，你要知道。”
脸不红，心不跳，丝毫没有被揭露的尴尬。
“现在在网络上的人，他们几乎生活在上层区，和下层贫民窟的人不同。这批人太年轻了，没有受过真正的苦，也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热情，生活对他们来说，只是醒来，吃饭，工作，或者上课、娱乐。三观还没形成，又受到信息浪潮的扭曲，整个世界都是透过方寸屏幕才能了解，对什么事情三分钟热度是很正常的事情。回忆仅仅止步于玩过的游戏和看过的八卦。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根，没有属于自己的根。所以也只能在他人的人生中对他人的生活经历评判，争吵。”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刺激的内容都能让他们神经紧张。”
“紧张，紧张什么？”我已经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生活本身。毕竟对于活着这件事情，谁都是第一次。别人的经验再好，和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那和这个主播成功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嘛，这种事情遇到多了，当然想去发泄，一些低俗的事情自然而然就可以变得有理有据。”
“利多卡因，那个主播，他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他找到了一种除了色情、暴力血腥、吸毒外的另一种低俗。所以他火了，听懂了吗，003？”
我点了点头。
“比起进入这么一个危险的环境工作，我觉得你应该去当个哲学家。”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
他白了我一眼，取消了自动驾驶，“得了吧，我是个什么人，我自己清楚。”
“我只想好好的生活下去，不管以后如何。”
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