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战争结束了。
他站在战场上,冷漠地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尸体残肢,无论是刺鼻的血腥味还是头顶伺机环绕着的食腐鸟兽都无法让他动容,他早已习惯了这些。
耳中还能听到尚未离去的士兵们对他的议论,内容也无外乎怪物、残忍、嗜血这一类词汇。
他那经过改造的肉体上所有感官均是远超常人,这些士兵的窃窃私语就如同在他耳畔一般,但他却也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自顾自地走向了那尸山血海。
他有着什么目的地吗?
没有,他只是想逛逛,在其他士兵把战后的一些琐事处理好之前随便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片战场的大小远超他的想象,走了十余分钟也丝毫没有走出这地狱绘图的迹象。
刚才在敌军中冲杀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
“嗯?”
虽是没有走出这片地狱,但他也依旧是有一个让他惊疑不已的发现——半径约莫三米左右,完全没有被尸体与血迹沾染的,如同被隔绝的圆形区域,而其中更是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童。
这块区域与周围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就如同在黑白墨画上的一抹鲜艳油彩一样,他也是愣了片刻才继续走近了那块区域。
那女童头顶着一团如同鸡窝一般乱糟糟的头发,其脸上满是泥污,双眼木讷的看向远方,而身上则是穿着仿佛一块剪开几个洞的抹布一样的衣服,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块区域的中心,仿若雕像一般,但他那惊人的五感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呼吸声。
他停在了那区域的边缘,视线落在了区域边缘那如同被切割过的内外界线,片刻之后他伸出了自己那从肩膀延伸至脚底的诡异长臂,向着区域内伸去。
就在他手臂伸入区域内的瞬间,他那褐色的手臂仿佛伸进了绞肉机一样被绞成了一团肉泥,并且向外弹射而出糊到了他脸上。
面对这血腥残暴的一幕,他的反应是——淡定地用另一只手擦掉脸上的肉泥。就仿佛刚刚被绞碎的是别人的手一样。同时他也在内心暗忖道:“原来如此,是风系的奇术么,所以这里面才会滴血不沾。但是能把我手臂瞬间绞碎的奇术,她这年纪应该是用不出来才对,就算用得出也不可能无咏唱的瞬发……难道是被风元素眷顾的加护者?”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做尝试,于是他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如初的右手,捡起了一块石子往里扔去,跟他手臂一样,石子也在进去区域内的瞬间被切成了齑粉,这一次他终于觉得自己对于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了。
这毫无疑问的,是即时防御性质的风系奇术。他再次抬眼打量那个女童,对方依然呆坐在原处毫无反应,于是乎他开始绕着边缘踱步观察。
很快,他就在女童脖子上发现了端倪,那里此刻正挂着一串极其精致华丽的项链,这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就如同她身处这片地狱一样的违和。
看样子这项链就是源头了,只是不知道这究竟什么原理,那女孩身上全无灵力,也不像是什么身怀秘术的奇人异士,这能绞碎我手臂的瞬发奇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种能自主替携带者施术防御的物件,那些东西确实能瞬发一些奇术,但多半都是极为简陋的低级奇术,能破他肉身的奇术本就少有,还要瞬发,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办到的。
念及此处,他再次观瞧起那女童,对方依旧毫无生气的目光凝滞,但却也因为他此前的多番举动而看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恰巧在此刻相遇了,他看着女童的眼睛,呆立数秒,随即决定了一件事——他要冲破这防御的奇术,把眼前的这女孩带离这片地狱!
既然下定了决心,他便开始思考策略,首先正面突入肯定是不行的,既然能撕碎他的手臂,那就撕碎他整个人,必须要想法绕过这个奇术的防御机制才行。
他又仔细地看了一圈地上的分界线,在那界线之外有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固的血痕,恐怕在一开始有不少人都曾有意或者无意的闯入过这个领域,但是无一例外的全都被撕碎之后扔了出去。
在发现了这个恐怖的领域之后大家就开始有意识的避开这里了,等到这一块的士兵结束战斗想来处理她的时候,因为尚不知道“领域”的存在而被撕碎扔了出去。
他看着那新旧不一的血痕猜测着,但是一开始肯定不会是一个一个的来,虽然三米的区域不大,但是也不小,且不说那些身体一部分蹭到里面的情况,光说站进去就至少能站两三个了。
所以这也不存在攻击数量上的上限,不对…倘若是速度极快的突击呢?
脑中才刚一想到这点,他手上就已经拾起了又一块石子,随即甩手扔了出去,只见那石子破空飞出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冲着那女孩的头上十余公分的角度电射而去。
石子脱手而出的那一刻,他也才刚刚想到要试试这个想法,但身体上却是比他的想法还要快地做出了行动,这也是他在获得了这改造身体之后才养成的一个习惯,或者说性格。
一般人往往都是思而后行,因为在行动前进行计划,这样可以减少失败或是失败后的损失,所以哪怕不是三思而后行也至少要先思考了之后才行动,但他不一样,当他思考一种可能性的时候,他会本能的直接去尝试。
在战场上,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在正常生活中,不经思考的行动可能也就损失一点时间或者一点钱财、面子之类的。但是战场上,这样的行为损失的,可能就是性命!
然而,他恰恰又不那么容易损失性命,或者说他甚至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是死不掉了。
方才被绞碎的手臂,只是一念之间就已经恢复的完好如初,而这样的恢复力,在他全身上下哪怕是脑袋,都是适用的。
因此对于他来说,与其花时间去思考再行动,不如先行动了,再从失败(死亡)中吸取教训。而眼下,他又是依这样的性格,进行了尝试。
回过头再看那被他扔出的石子,就直接以那惊人的速度冲着女孩的头顶破空射出,很快也就脱离了他的视野……
不以携带者为目标的攻击不会触发么?那间接性的呢?
动作跟想法完全同步的他此刻已经远离了女孩数百米之外,手中是拿起了一块圆盾,他打算以抛物线扔过去试试会不会触发那奇术的防御,为什么不再用石子了呢?因为这个距离上,太小的东西他也没把握能扔准了……
稍一瞄准之后他就抛出了圆盾,用的力道不大,因此圆盾还没扔到呢,他人反而先回到了领域的边缘。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这种间接性的攻击不会触发,那他还可以及时出手接住圆盾。
但见那圆盾以抛物线缓缓飞向女孩,在堪堪跨过分界线的一刹那,就被无形的利刃绞成了齑粉。
哪怕不带任何威力也没有意识,只要是对着携带者来的,都会受到攻击么?那只怕是天上掉下一坨鸟屎也会被绞碎吧……接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可试的了呢……
他想着又在边缘踱了几步,女孩眼神此时依旧落在他身上,其眼中已是有了一分好奇之色。
虽然还想试试没有思考能力的动物、纯粹恶意的魔兽、以及纯粹善意的灵兽等等生物进入之后的情况,但恐怕没有这样的时间了。
为什么没有想到人类呢?因为他刚刚伸手时只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对于女孩本人的想法,但还是被撕碎了,所以毫无疑问的,人类铁定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