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温暖的空气瞬间冰冷起来。一屋的人都有各自的看法,他们的瞳孔里射出不同的光芒,盯着这对峙的两人,还有他们自己。
“呵……”薏冷笑了一声低下头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搅动气氛的笑意牵扯过去。“改了名字啊还,为了躲避自己犯下一切逃到这种荒凉的地方……”薏的笑意戛然而止,转而变得尖锐起来:“你丫怎么不把姓也改了呢!”
纯发把烟僵硬的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烟叶在燃烧的火中迅速烧成灰烬聚集在烟头上。他放下烟来将烟灰弹到地上溅起一点点火星,语气的冷淡程度不必纯薏好多少:“用不着你管!”
“用不着?改了名就不认你哥了?”
加格、达尼和澈都听傻了,眼神在对峙的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达尼看着门口那个高挑的男人,又看了看结实的纯发,两人的面容似乎真的有点神似。“他……真是你哥??”“别听他瞎说!这世上姓纯的多了,碰巧而已!你看他那形状怪异的角,我家人可不这样!”
纯发一剑戳到薏的痛处——不同于其他铭幽同族,薏的角天生就是贴着脑袋斜着向后长的,分叉也是那样,只看角的话几乎不能明确他的种族。从小都是纯薏的母亲带着他长大,母亲的角是正常的,父亲一眼都没见过,对于父亲的身份,纯薏能追忆起的只有一些简短的镶金边白纸写的书信以及附加的一沓纸钱而已。就因为这些,薏从小没少受欺负,同龄人先是嘲笑角小;后来长大了又是样子怪异;再到后来又知道纯薏“没父亲”,还有讹传各种……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别人口中“没爹的杂种”。
纯薏已经很生气了,他最烦有人对他的角指指点点,尤其是带侮辱意味的。他现在很想上去把纯发按住脖子狠狠的打进这结实的土里,但是他忍住了,转而用更加残酷尖锐的话题抨击回去:“这世上谁不知道纯家是氏族大姓,你这套拙劣的说辞也就糊弄一下这个不谙世事的小狐崽了;况且,你在抽烟对吧!你知道妈怎么走的?”
纯发忽然一颤,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的用脚尖拧动着踩压:“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可真敢说出口!!”纯薏抬起头来,身上的斗篷都被气的随着身体颤动,他向前迈了一步,手像刺出的长矛一样指着纯发的鼻子,“妈就是肺病死的,因为在茶楼里吸多了烟气!她是不是嘱咐你不许抽烟!你走了,逍遥了,留我一个人照顾妈,她每天从茶楼回来都让我嘱咐你别碰烟直到走前还在念叨!你现在倒是真自在,你对的起妈吗!你丫就一混蛋!”
纯发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贝,共鸣都足已撼动整个帐篷:“我再说一遍我出去不是鬼混!”“别他妈插嘴,你知道妈身体不好你还不知道回来看,你就一败类!还说我管你,没我这个家早就没了,你骨头架子都拿去给狼狗盖屋子了!”纯薏一边骂着一边快步夺到纯发面前,眼睛巴不得瞪到对方脑子里:“你现在不认我,好,我也高兴,我不认识你这个杂种!害死全家还能安然自若,我做不到,纯氏做不到,铭幽族也做不到,你厉害啊!不愧是你纯荆!轻易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死不要脸这方面我你妈认你当祖宗!”
“你他妈找死!!”纯发站起身子照准纯薏的脸上结结实实就是一拳,紧接着又是一拳。纯薏回过神来直接拉住对方的衣领往地上拉,又扯住对方头发要磕到自己膝盖上……其他人一乌泱扑上来各拉各的,最终是以达尼搂着纯发的腰、加格拦着纯发的肩膀;而澈则挡在纯薏的身前,脚下还施加了魔法缠住纯薏收尾。两个人还是互相怒视着对方,纯发的鼻子里和眼眶正往外流血;纯薏的脸青紫着已经有些发肿……两个人都不算体面。“我告诉你!纯荆!”纯薏即便是被拉扯着还是寸步不让,“你再你丫猖狂,我是你哥,你他妈吃我那么多钱活下来别给我整这翻脸不认账的玩意,你要是承认你是混球那你可以随便!”
“你说什么杂种!我听不见!”纯发故意大声朝着纯薏大喊。
纯薏冷笑了,他一字一句的蹦出来:“我说,你是当时没打掉生下来的多余渣滓!”
这倒是真的,纯发当年还真是因为一些事情阴差阳错出生的。当然,这也是他一生的不可抹去的污点。
“我他么……”纯发又冲上去想打人,眼里布满了血丝,力气也明显大了好几倍。努力阻拦的加格看着这个嚣张站在一边得瑟挑衅的新兵蛋,也看不下去了:“你他妈别太嚣张我告诉你,再给我挑事犯浑我就让你残着滚蛋!”纯薏侧过脸来看着这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异族人,语气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变本加厉:“你懂你妈个屁!一小头子你给谁装逼呢,小马驹子再他妈多管闲事我给你丫骟了!”
加格是来这里任命队长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粗骂,他愣了一下正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把本就糟糕的氛围搅的一团糟的外来者,但想了想自己身为队长的职责以及现场的状况,他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达尼倒是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是搂着纯发,祈求上天重新赐予他理智让他安静下来。
这个小队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不论是编制方面物资方面还是人心。
终于,两方默契的都选择了退步,慢慢安静了下来。纯发又坐回到地上,用胳膊抹着脸上的血渍摸的满手都是;纯薏依旧站在原地,澈从兜里找出一些花花绿绿的药,倒出一点来轻轻蹭在薏被打青的地方……偶然间,她看着那个弄了一手血的同族人,或许起了恻隐之心亦或是同族人自然的关怀,她从衣服的侧带拿出一管水来想要递过去,被薏拉住衣服一角止住了。纯薏将水拿来又塞回到澈腰间的侧带里,另一只手还放在刀柄附近——这一切纯发全看在眼里。
“加格。”纯发在一旁阴着脸唐突的发声来,“我有件事要说。”
“什么?”加格放下手中正在捣弄的捣药杵,“要是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算了。”
“我要离开这里。”
晴天霹雳已经不能再形容这句话惊人的程度了,加格和达尼都直勾勾的盯着一本正经的纯发,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本来就少人,再少一个人,荒山野地的接下来怎么办?
“纯发,现在不是闹气的时候,我们已经不能闹了,我们没有这个资本!”
“我走了会好一点。不管是对我而言还是对你们——不,就单纯的对我而言,我不想呆在这。”纯发站起身来,他像真的要走一样开始收拾东西:“我回去还可以入编制,不用担心我。原谅我的自私吧。”他将自己的东西尽数敛进背包里,从墙角拿起自己的长戟,将衣服上的徽章朝纯薏晃了晃,“不合格的实习生不配在这常驻!”长戟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随后矛头“铛”的一声戳在地上:“这只能留下一个,要么你,要么我,想要留下就来我这抢啊!”他将长戟单手举起对准纯薏的胸口。
纯薏似乎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他都没有正眼看纯发那个不起眼的长条形状的勋章:“我才懒得要你那个铁皮条,我只想赶走你而已。”
“如果你们要打架,就出去打。两个都是。输了就滚蛋,死了离远点,不负责收尸。”
加格震惊的看着旁边的达尼,他从未听到过达尼用这种语气说话。
纯发看了言语态反常的达尼,他将长矛又立到地上,从刚收好的包里拿出草席来铺在地上躺上去:“今晚没兴趣。”他一翻身将草席背过身,嘴里念叨着:“要是有人想趁夜里动手就利索点,席子一裹尸也好收。”
“无聊……”纯薏拉着澈撩开帘子就出去了。他们有自己逃亡时用的粗布帐篷。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加格耳中还回荡着那句不像达尼能说出的话——他看看达尼: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在一边低着头睡着了。
加格把营火扣住,周围的环境一下暗了下来。他小步跨到躺着的纯发身后,小声问到:“你睡了吗?纯发?”
纯发没回话。
“你没睡着吧。我知道。”加格蹲下去拨弄纯发的肩头,“能陪我出去一下吗?”
“干什么?”
“没什么,问你点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了。”
“我不想让你走。”加格说,“一定要这样吗?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这样对峙?”
纯发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表示妥协。加格看他跟过来,先撩帘子出去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纯发紧跟在加格身后。“你睡着了会打雷。”加格毫无遮掩的回答到。
因为傍晚刮了风,所以夜里的天空格外晴朗。巨大的几颗星星正发着红色蓝色的耀光,在莽莽星河中格外善闪灵…“再西北一点,就可以看到星环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天拓星最近的时候……”加格看着闪闪亮的天空一颗颗数落星星,就像在看自家天花板一样。“好想再看一次那么壮观的景色啊……最好是在大月湾。”
纯发只是静静听着。良久,他戳了戳加格:“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星星?”
“当然不是。”加格低下头来看着对方,“这里应该没人了吧……能和我说说你和那只鹿的关系吗?”
“你不该打听这些。”纯发语气不太舒服。
“至少到现在,你还是小队队员,作为队长我也有权利了解这些吧?”加格语气平平的为自己争夺机会,“况且,纯发是你的假名,我也知道了。虚假上报信息参军是违纪处理,一定要这样吗?”
纯发闻言表情瞬间不好了,但又没什么办法再拒绝:“行吧……”尽管再不情愿,但他还是一点点的像讲故事一样向身边这个人讲述自己曾经的事。
“那是……大概七年前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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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王朝还在,纯氏还是贵族,战火还没有这么旺盛,他也不叫纯发,他叫纯荆。
没见过父亲,母亲一直是把两个孩子扶养到大。尽管家里少一个顶梁柱,但生活一点也不借据——靠着父亲寄来的钱,娘仨能过的有滋有味的。纯荆从小和纯薏两个人性格就不同,纯荆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纯薏却相比之下有一种阴暗寡言的感觉——但是却能注意到很多其他同龄孩子注意不到的细节。“明明是作为哥哥的长子,却弄的和弟弟一样……”
几个人爱着这个不算完整的家,每当他们询问自己的爸爸在哪里的时候,妈妈只会说一句“大概是当兵去了……”具体再问,连妈妈也不知道。一旦问起相貌,妈妈只会说到一句:“身材像荆,角就和薏一样。”
于是每当有人问起他们的父亲,哥俩就像母亲一样学着和别人描述,时间久了总容易有一些流言蜚语。
很快纯荆便惹到了一群混混,他们把纯荆堵在了小巷子里捆住了手脚。他们羞辱荆,在他身上吐口水,扔土块……正当那群小混混准备在他身上留几条疤或者切掉一个指头的时候,薏举着一根竹竿从巷子外冲过来……
薏被几个人打的很惨,但他死死地护住了纯荆,也使他面去了皮肉之苦。他看着纯薏忍着伤痛慢慢站起来,背过身子一只手仍拉着他的样子。他知道薏是在擦眼泪,但一向沉默又自尊的他绝不希望被自己的弟弟看到他在哭。
从那以后,纯荆决定去当一个军人,像他父亲的传言中那样。不求有什么振兴家国开疆拓土的情怀和壮志,至少,他能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少年的志向终究赶不上时间的蹉跎和打磨,尽管他一直坚定着。
大概三年前。
青雀在一夜之间崩塌了,没人知道原因和理由,而他们的父亲从此也失去音讯——至少两个孩子再没有听说过。取而代之的是母亲日益衰老的面容和以泪洗面的悲伤,还有拮据的苦日子,以及……
“荆……不要走……别走……听妈话……不能走啊……!”
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自己的母亲求着自己做什么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以至于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问题。
“妈……再不去当兵,家里就撑不下去了,只靠那个茶楼养不活这个家……我……必须得想办法为这个家找到出路……”
“你不能走……荆……”
“家里还有我哥不是吗……我哥一定会也同意我这个决定……对吧……?……哥……?”
纯荆看到的是一种无比冷漠残酷的眼神,这个眼神一直刻在他心里,使他从那以后一眼就能认出纯薏来。
“我不许你走。”
“哥……?你说什么呢哥??”纯荆像挨了一锤,恍惚之间他还记得曾经纯薏鼓励他去当兵的话。“你不是说……”
“不一样了。荆。”纯薏低下头去,脸色阴沉的像暴风雨前的乌云,“现在……不适宜去当兵了……命比钱更加重要……我们缺的也不是那几个银片……”
“对啊……荆……你不能走啊……妈怕再也看不见你啊……!”老妇人挣扎着站起来紧紧攥着荆的手,眼里闪着泪光。
“妈……?不是,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几个银片,这笔钱不少啊!一天10个铜板,一个月就是300个铜板,3个银钱,三个银钱能给妈买多少药啊!哥!你想清楚啊!”
“你钱再多,能买命回来吗?”
“那怎么了,能给妈治好病……”
“你以为妈现在是差那几个钱吗!”
纯荆愣住了。
“别吵了……别再吵了……”老母亲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荆你也是为妈好……但是,别走了,让妈再看你几眼,你不是最爱喝妈熬的粥吗?妈给你熬,你别走了……”
她拉着荆的手,还扯着荆的衣服——她感觉自己攥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一阵风来就会吹折,被风撕掉。
纯荆沉默了,没有说话。纯薏也没说话,只是在母亲身边的位置坐着,眼里思考着什么事。
“妈……”纯荆还是开口了。“我……我一定要去。我知道是在打仗,我随时可能一去不回……但是……”纯荆咽了口口水,“没个族都在努力抗争,我不希望能为族群带来什么前程……至少,让我保护你们……就算死了,也至少从我尸体上跨过去——不,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儿……你……”
“妈,儿子不孝!哥!妈交给你了!”纯荆趁着老人走神猛地一拽,从老人手中挣脱,向院子外跑去。“荆!荆啊!!别走啊我的儿!!!老妇人看着空荡荡的手终于反应过来,撕心裂肺的哭嚎着冲出去追,差点被门槛绊倒。看着纯荆头也不回就跑走的样子她明知追不上,便只好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傍晚,荆准备登车的时候,他遇到了薏。
“哥……我走了!照顾好妈!”纯荆和无数征人一样挥舞着向家人告别,但薏并没有给任何回应,只是站在一边。
两个月后,荆收到了母亲去逝的信。他连夜从军队里赶回家来,推开简陋的院门,院子里生满了杂草,几乎盖住半扇门。
“哥!”他推开屋门,屋子里堆满了灰尘和蛛网,桌子早已朽的发软,上面写着无数封因为错别字和其他原因被划的看不清内容的信,都盖着章——可以看出这些全是被退回来的。
“哥!你在哪呢?!”纯荆推开所有屋子的门都没有找到纯薏的身影,他冲出院子四出奔走向还活着的邻居和熟人打听,最终在一个小餐店外放的餐桌前找到披着一身黑布的纯薏,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桌子上摆着一小娄白水煮菜叶。
“纯……纯薏……!”纯荆一瞬间感到有一种无名的愤怒和失望,他几步跨过去一掌拍在桌子上,引得周围不多的人纷纷看过来:“你……我让你照看这个家,你……!”
“妈在你走后没几天就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纯薏头都没转一下,一副完全不屑的样子。“妈生的病是绝症,直到最后一天吃药也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他一直在念叨如果你也在就好了……”纯薏的语气顿了一下,纯荆也恍然大悟之前所谓“妈差的是那几个钱吗”的意思。但他想起那个破败的家,又看到纯薏带着一个陌生人在小店的样子,他想到一个更敏感的问题:“那我每个星期寄来的钱……”
“妈就在屋子后面树林的最里面……”
“那其他的呢……?”
“我拿来谋生。”
纯荆感觉事情不对:“那这个人……”
“我救下来的。连打架再赎。”
纯荆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尽管非常瘦弱,但相貌确实非常耐看。可就现在而言,荆越是看到这个人的美他便越愤怒。
“你说的谋生,就是指你用你的钱去赎了一个女人的性命来?!”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可怜而已。”
“混蛋!”纯荆终于怒不可竭,他抄起旁边的一罐调料就丢在纯薏的脸上。“我以为你能怎么样,没想到你竟然用着我拼命挣的钱自己享乐!你……!!”
纯薏抹了一把脸,又是那个和他走时一样的眼神,但是现在纯荆完全不感到隔应,他坚信自己的立场是对的。
“这个家……必须要离开了。生存还有他法,不一定要在这里……何况妈已经不在了,我也没有守在这里的必要了。”纯薏从地上拉起包裹和行囊来,还拉着那个女孩的手腕:“没过多久,这里就要被吞并了。所有人都在跑命,留下的都是动不了的老人和被遗弃的孩子……”薏就这样如过客一般走过纯荆身边,“你更应该庆幸我从这个人口中知道的情报——或许你的都是因为她还活着所以还有一条性命。”
从一开始纯薏就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纯荆不喜欢绕弯子,他现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命钱被这个男人拿来挥霍了。这不是他的哥哥,也不是他辛苦参军的本由。他不知道纯薏说的话是真是假——也许,这些都是纯薏为了掩饰他可恶的自私和贪图而编造的理由!“混蛋——!”纯荆一脚踢在纯薏的后背,军事化训练使纯荆的身体格外有力,纯薏应声倒地。“给我滚!畜牲!我没你这个亲人!滚——!”一边声嘶力竭的吼叫着,纯荆也没有停下拳脚相加,最后是那个女人挡在了纯荆面前。此时,纯荆莫名有些欣慰:就算是花钱买的女人,至少还有点良心。不像他的这个哥哥。“唔……”纯薏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真不愧当了一些日子兵……真是有劲了……只是没想到竟然用自己家人来试……”抹了抹脸上脸上的土,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纯薏还不忘乘口舌之快反唇相讥。“谁是你亲人!”纯荆拨开那个碍事的女人,一拳又要打上去。一瞬间,纯荆感觉自己走神了,尽管时间非常短暂——他非常熟悉这种感觉。回过头去,纯薏果然站在身后方,手里攥着刚刚拔出的崭新的刀。“要不是我有鹿魂的抗性……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纯荆看着那把他确信是用自己的钱买来的刀,这是纯薏发动鹿魂的必要条件。换句话说,没有“拔刀”这个动作的启发,纯薏就没办法发动鹿魂。
纯荆也有鹿魂。这是一种古老而特殊的异术。不同于法术,鹿魂不是法术,也不是什么物理的把戏。这是一种只有铭幽才可以学习驾驭的能力,能做到一般法术不能完成的;乃至改变事理的事。但代价也同样昂贵——过量使用就会燃烧生命。这一点和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作为不能过载使用的能力,法术的运用层面和人群更加广泛,于是鹿魂便渐渐成为传说逐渐没落在历史中……至于纯薏和纯荆,他们是与生俱来的鹿魂携带者。
纯荆一转身子,将粗壮的胳膊借力一甩,结实的拳头一下锤在身后的纯薏脸上,把纯薏打了个趔趄,退了两步摔在地上。他身边的女人正要把他扶起,纯荆已经抓着一根木棍要抽打下来。纯薏将刀遮在自己面前,那个女人则发动法术企图拉住纯荆。但如此孔武有力的身躯岂是细弱的枝蔓藤条能拉扯住的?纯荆稍稍挣扎就跺烂了那些幼苗,看样子一定要狠狠打一顿才肯罢休。纯薏下意识的缩紧了身子,但抽打鞭挞的疼痛始终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血印,取而代之的是木棍被丢到一旁滚动的声音。
“别让我再见到活着的你!”
纯荆冷漠的从纯薏和那个女人身边走过,头也没回。自那以后,直到刚才,再也没见过面,也从未有过音讯。以至于他曾以为纯薏或许早就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可为什么要改名字?纯发一直没告诉加格。加格见他不再开口,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大概能让别人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吧。
他不是拷打官。
“那个鹿魂……”
“我的你已经见识过了。至于他的,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他的鹿魂能驾驭到什么程度……已经退化了也说不定。”纯发的眼里挂着深思和备战的紧张。
“如果只是降低速度……你完全可以压制他。至少可以对他造成干扰……”
“但如果他开发了其他的用法呢?听上去想要克制他非常容易,但一旦自己陷入其中,你就会发现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即便是拥有抗性……”纯发看着听的有点懵的加格,“我的抗性只允许我能在他的减速力场原速行动10秒左右,一旦超出我就会和普通人一样被‘冻结’,况且这个数据还是我三年前的,如果他真的成长了……”
加格大概能明白了一些事,他微微低下头想了想什么,眼睛突然一瞟看向纯发:“既然这样,你可以胁迫他中断,每一次减速发动控制在10秒内……他控制的是空间,时间还是会照样流动的对吗?”
“你说的对……加格。”纯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得想到一些由时间制约的方法……或者……”
“或者?”
“让他根本没办法拔刀!”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只是干瞪着对方。
“可是如果不打不是就不用考虑这些了?”
两人身后传来有人奔驰在草丛中的声音,沙沙的伴着一阵风刮来的,还有熟悉的声音发出的嚎叫。
“加……加格——!纯发!!”
是达尼。
加格看了看天上,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这个孩子不是早睡了吗?怎么……
“加格!着火了!!帐篷都被烧了!!”
“着火了?!”纯发震惊的看着达尼:“出门的时候不是把火扣住了吗?怎么会着火……”纯发突然住口了,他想到了一些可能性,加格从纯发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先别想别的,先回去把火灭了!下半夜一但挂起风来,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向回去的路上跑了几步就已经能看到映红天空的火光;再靠近还能听到声音燃烧的噼啪的声音。以往这种声音都是温暖和希望的象征,但现在没人这么觉得了。“小心一点!纯发!”一道火舌就着风忽然掠过一片,干草的尖头瞬间焦黑萎缩,阴燃的蓝色火焰一点点蚕食着剩下的枯黄,将它们全部贪婪的变成死灰。
要去哪里取水呢?这种连日常饮水都艰难的地方怎么会有水来熄灭这种大火呢?几个人看着一点点塌陷散架的帐篷框架,谁都想进去灭火,却被高温和灼烧逼得步步后退……忽然,在几个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加格看到火光的另一边中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纯发一眼就认出那是纯薏,但引人注意的是,他和澈的行装整整齐齐完好无缺,甚至连被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纯薏也发现了他们。目光交错之时,纯发更加肯定了他刚刚所想的可能性。
[第六章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