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猫神族(一)

作者:苍玄faiya 更新时间:2020/10/13 21:03:34 字数:8837

[人类,不分贵贱,也无高低,每个人,言其一生,都是一场宏伟壮丽的史诗!可诚如那些久经人传的英雄故事,史诗也总是以耐人寻味的悲剧结尾。他们高歌,他们哭泣;他们相爱,他们死去。]

河洛郊外的某片深山当中,瓢泼大雨已经下了一个早上,园中落下的樱花与泥土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阵阵令人身体泛软的清香。修建在樱树林中的神社今天意外的安静,没有平日里神官们祈颂声,也听不见巫女们的嬉戏打闹,它独自坐落在如此诗情画意的景色之中,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

        这座神社是南梦企业手下的产物,修建的目的是为了让跟随猫神族来到中弦陵的神社工作人员们有地方可待,以免误了正业和祖祠,为此南梦家还特地买下了这座深山的归属权,图个幽静的环境,以及适合樱树生长的温润肥沃土地。神社前缀“覃月”二字,算来也可以将它作为猫神族最重要的建筑物和“领地”,因为里面居住的不止有神社的工作人员,还有身份尊贵的南梦家直系脉。

河洛猫神族,目前仅存于世界的九大神裔血脉族群之一,原寄宿地位于东绳叶某未知名地区。猫神族,其“倒影之神”,名为【九丘尾幽】,现世无任何相关有效记载,从神代文明遗留文献中得知九丘尾幽是一种类似狐形的兽神。九丘尾幽的主要能力在于对灵魂和精神元素的超高能控制与使用,因此猫神族族人天生精神力极高且对灵魂及其敏感,早年族业也致力于神社祈愿与驱邪,后世渐没落。猫神族的特征主要在于对水的一定程度惧怕,以及头顶可隐藏的猫耳,在猫耳显露时族人的听力能够远超常人。目前猫神族共有三支干,分别为直系脉南梦家,旁支坂本家和旁支天雾家,除三支干外还有其余散乱小姓若干,族中共计两百余人,是九遗神族中人数最多的族群。

南梦滢泽穿着浅绿色碎花和服打着伞,步伐匆忙却不失优雅地向本殿赶去,木屐在石板上叩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显然她来得已经有些晚了,神社前的鸟居和玉垣前已经站满了人,有序地排成了三道人墙,其中有老人,有巫女,也有便服的本家保镖。所有人都穿得很正式,男人黑纹附羽织,女人黑留袖,连一概习惯与巫女服的小巫女们也都换上了束身的色留袖,他们脚穿白袜和木屐,黑伞在雨中密密麻麻便如成堆振翅的乌鸦。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似乎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他们都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场面庄重严肃得就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可他们有时又不约而同地抬头向本殿望去,表情紧张又像是在担心着谁,连飞溅的雨水打湿了白袜都浑然不觉。

南梦滢泽理了理嗓子,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从伞檐滴落的雨水。

“坂本先生。”南梦滢泽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此刻她的目光与脸色冰冷,轻声呼喊着站在人墙最前方的白发男子。

站在后排的人们最先回头,随后依次到白发男子,看清楚来者后,众人又纷纷向两侧挪步,为男子和南梦滢泽之间让开一条空道。这么小的空间容纳这么多人显然有些拥挤,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越过鸟居丝毫,那就像是一道威慑力十足的警戒线。

“小姐。”坂本龙马向南梦滢泽深鞠躬,同时轻挥手,道路两侧的众人很识趣地各自散开,只剩下两三个保镖在离两人十米远的樱树下静候着坂本龙马。

“坂本先生,母亲和幼白怎么样了?”南梦滢泽问道。

“不清楚,但族长回来时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二少爷当时也在偷偷地学神乐舞而没有练剑……族长和二少爷在里面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我们被下了禁令也进不去,只能在这里候着二少爷。”坂本龙马有些着急,语速也越来越快,“不知二小姐能否去求求情,族长这次应该是动真格了,如果是小姐的话族长或许能听进去。”

南梦滢泽踮脚看向神社,隐约可见本殿内的注连绳下跪着一个人。不好就这么跪了两个小时吧?母亲也太狠心了!南梦滢泽这么想着,心里更加担心南梦幼白了。

“没用的,母亲真发火的话我也拦不住。”南梦滢泽皱紧眉,“坂本先生,今天早上走之前我不是吩咐过让您看好幼白吗,他怎么又去练神乐舞了?”

“抱歉小姐,都是我的过失,”坂本龙马弯下腰,脸上满是自责的神情,“是我心软让二少爷练神乐舞的,他已经很辛苦了,每天都在强迫自己练剑,这几天晚上也都往复如此没有休息,手都被磨破了,所以我……请小姐责罚!”

南梦滢泽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却又不知道大了自己多少岁的人,心里有些许怒火,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渲泄。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坂本龙马第三次对南梦滢泽说这样的话了,理由各不相同,但都是心疼南梦幼白。这个平时冷漠严肃如武士般的人总是会对南梦幼白心软,这让南梦滢泽很无奈。其实平时南梦滢泽也不至于来责怪坂本龙马,但偏偏母亲今天不巧回来了,如果真要算的话,这业不应该怪到坂本龙马身上,这是南梦滢泽的疏忽。她每天都会提前了解到母亲第二天的行程,今天母亲本来应该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需要参加的,却在途中突然改签飞回了河洛,直奔神社而来。

“唉,算了,先生您先下去吧。”南梦滢泽长叹一口气。

“可是二少爷他……”坂本龙马有些犹豫。

“您本就体寒,这么大的雨怎么受得了,况且……”南梦滢泽看着坂本龙马已经湿透的半边衣袖,“您的身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幼白肯定会伤心的。”

“这……也是。”坂本龙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立场显然已经动摇。他也长叹一口气,守在不远处的保镖们赶紧来到他的身边。“那请小姐在二少爷出来的第一时间内通知我。”

话音刚落,坂本龙马便以一步三回头的势头离开了,身影逐渐消失在樱树林中。

于此,偌大的樱树林中便只剩下了南梦滢泽一个人。她长叹一口气,脸上冰雪般从容的表情瞬间瓦解。

“啊啊啊怎么办啊!偏偏大哥又不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幼白身子骨那么弱,跪这么久会出问题的啊啊啊!!!”周围一没人,南梦滢泽就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她单手卷着自己的发髻蹲在地上,声音几近抓狂。

刚刚来之前她已经给南梦雨宫天打过电话了,虽然他业很着急,但没办法,几天前他有事去了京畿(ji),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从京畿到河洛的路程是很远的,就算南梦雨宫天破例用“疾影”飞回来也要再花一个半小时,总不可能让幼白一直跪到南梦雨宫天回来为止吧!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南梦滢泽站起身,迈进那警戒线一样的鸟居,就在那一瞬间,本殿内突然亮起了两道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就像两只眼睛,它们直直地锁定着南梦滢泽,如图发现敌机的探照灯。顷刻之间,刺骨的寒意与磅礴如高山的威压通过光芒同时进入南梦滢泽的脑海,那种感觉,就像面前站着一只远古洪荒的异兽,它用利爪叩响死亡的弦音,眼神如视蝼蚁般不屑!南梦滢泽只觉得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后退,直到完全退出鸟居后她崩溃的意志才逐步开始复原拼接,可是眼前却又变成了一片漆黑,完完全全的伸手不见五指。

“真狠啊老妈,肯定是知道我会来的。”南梦滢泽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双袖已经被雨水打湿。硬闯是不可能的,这种事只有南梦雨宫天可以做到。南梦滢泽在思索的同时短暂失明的双眼也已恢复,她向四处张望张望,目光在一片惹眼的亮绿色上停下来。那是三棵以前种在这里的小年松树,因为其上寄存有有一户松鼠,所以是母亲严令吩咐过不能砍的,现在刚好方便她。

“小松鼠在吗?能不能过来一下。”南梦滢泽的眼中赫然亮起了可视的柔和莹蓝色光芒,她面朝松树招了招手,嘴唇开合,发出了一种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不多时,茂密的松叶丛中开始传来阵阵轻微的响声,一个动作轻盈的小生灵从树干上一跃,稳稳地落入南梦滢泽的掌中。

那是只全身灰褐色的松鼠,腹前有点点白色的花纹,它抖掉身上的雨水,向面对主人的忠犬一样讨好似的摇动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看起来有些滑稽。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松鼠晶亮的眼中倒映着与南梦滢泽相同的蓝光。

“可以麻烦你进去看看情况吗?”南梦滢泽微笑着,指了指本殿内那个蓝白色的身影。

松鼠点点头,从南梦滢泽的掌中跳到地上,随后便越过鸟居顺着参道一路跑进本殿。

Intervalparagraph.

大颗大颗的雨点在青瓦上撞得粉碎,它们汇聚在一起,从那道小小的裂缝处重新滴落到南梦幼白的前天冠上。看似微不足道,但南梦幼白可是在这儿跪了快整整两个小时了,渗进来的雨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内里。可南梦幼白不敢挪位置,也不敢伸手去擦掉雨水,只能任凭这些小水柱从他的眼角边流过,再顺着他的脖颈流入更深的地方。

本殿内没有点蜡烛,在没有太阳的阴雨天中显得有些晦暗。本殿内壁上一圈都是精心巧制的浮世绘,为覃月神社相名的“月夜见尊”手持十拳剑居于正中,在他的周围则是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在彼此缠斗,场面宏伟焰云飞舞。南梦幼白跪在月夜见尊的脚下,身披千早,头戴前天冠,手拿神楽铃,倒也说不出有什么违和感。

“小松鼠!”南梦幼白突然惊叫一声,动作迅速地将在门口探头的小松鼠一把揽进怀中,他也不嫌脏,直接用自己的宽袖给松鼠柔柔地擦干身上的雨水,“小松鼠进来避雨的嘛?乖,别乱动,不擦干会感冒的。”

“逆子!不是叫你不要乱动吗!再多跪半个小时!”本殿内的神台上传开一声怒喝。

南梦幼白浑身一抖,赶紧撒手把松鼠放开。本来就不知道要跪多久,现在竟然又要多跪半个小时……南梦幼白揉揉自己已经完全丧失知觉连麻木都没有的双腿,眼睛里有晶滢的泪花在颤动。

站在数个神龛之间裹着白雾的羽生七海轻皱眉,看着南梦幼白满脸委屈却又不敢开口说话的样子,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她转身,将手中已经点燃的三支线香送入第六个神龛中。两个小时以来,这已经是她点燃的第十二组线香了。呼……羽生七海又长叹一口气,这一次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而叹气,就像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一样。

有人曾对她说过叹气叹多了会老得更快的来着,但羽生七海其实是一个很乐观的人,虽然平时她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可很多事情她在心里都能够看得开。可偏偏羽生七海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且上天完全不给她一点儿征兆。

羽生七海今年四十二岁,虽然活的时间不长,但她对自己的人生真的已经很满意了。在她任族长的这二十年间,猫神族的综合实力突飞猛进,一跃从九遗神族的第八位跻身于现在的第二位,而所有人都将这归功于羽生七海。这当然不是什么阿谀奉承或是权威效应,而是族人们打心底里的敬重。羽生七海是一个如刀剑般犀利的女人,不仅自身实力强盛在九个族长中位居前列数一数二,她精明强干极具商业头脑这一特点也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极深极重的印象。羽生七海早年丧夫,可就这么一介女流之辈手下创办不足十五年的南梦企业却在多个领域实行经营垄断,屯资之厚远超其余七族,仅次于已有上百年基业的杜林族美第奇家族。就凭这一点,羽生七海在族中的地位甚至已经超过了守护本家百余年地阁老们,她一下令,族中无人敢不折服。

可尽管如此,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自己卓越的才能是不足以令羽生七海满意的,这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小部分,真正令她感到欣慰甚至自豪的,是她的子女们。

长子南梦雨宫天,今年二十四岁,生性冷淡不待见任何人,是族中公认的“怪人”,可同时他也是九遗神族所有后辈中最具有潜力的第一人,实力上升速度之迅猛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若不出意外,在南梦雨宫天的影响下猫神族的综合实力必定会更加壮大,超过美第奇家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长女南梦滢泽,今年十九岁,虽然其实力位于中等偏下水平,但南梦滢泽却是完全遗传了羽生七海的头脑与智商的第二代女强人。她平时待人冷若冰山却不失温柔与善意,行事果断凌厉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年龄,在本家后辈甚至长辈中都极具威望和信服力。并且据羽生七海下属们的不完全统计,截至今日,南梦滢泽已经通过外部人员推举干涉与内部高层协调,成功握有了南梦企业近30%的股份,是目前仅次于羽生七海的第二大股东。若不出意外,在羽生七海的内定计划下,南梦滢泽将全权掌控南梦企业,企业在她的手下势必会更进一大步;次子南梦幼白,今年即将满十八岁,他……他是最能给羽生七海带来意外的一个!

羽生七海定睛扫视低头默声不语的南梦幼白,从他精致无双白皙粉嫩几乎辨不出男女的面庞到他已经垂落于地上的柔顺长发,又从他纤细细腻的双手到他巫女服都挡不住的窈窕玲珑的身材。片刻后,羽生七海转过身,再次长叹一口气,升火点燃了第十三组线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南梦幼白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在族中颇为有名。可这并不是因为他有何等恐怖的实力或是远超常人的智商,南梦幼白有名的原因……是他几乎超越姐姐南梦滢泽的曼妙身段与姣好面容……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羽生七海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南梦幼白裹着浴巾到她房间里找吹风机时怀疑“这人是谁?我儿子么?”了。

但事实不止如此,如果只是儿子生得偏女性化了一点儿倒也不至于让羽生七海这么苦恼,偏偏他……就像打游戏一样,南梦幼白将自己的技能点全部拿来加在可容貌上,以至于其它选项全部空白得像张纸。明明身为神裔,南梦幼白却打小就体弱多病,不管任何形式的体能测试都以最低分告终,并且到现在都没有获得“神灵的馈赠”。羽生七海也曾试过用不同途径的方法来尝试改善他的体质,但都以失败结尾。

“你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羽生七海将线香送进神龛,揉揉太阳穴,看着南梦幼白已然苍白如纸的脸庞,终究还是心软了。

“母亲是说我偷偷写耽美同人文的事情么?”南梦幼白小声问。

“我是说你偷偷练神乐舞而不练剑的事情!明天你就要去千月都府了就不能再认真一些吗!”羽生七海怒喝,“还有那个什么美同人文也是!你以前在东绳叶写这些东西我也没说什么,可现在这里是中弦陵,猫神族来中弦陵时间还不长,本来就耳目繁多,你就不能像哥哥姐姐那样多约束一下自己吗!”

“可是耽美同人文在中弦陵真的很受欢迎嘛。”南梦幼白小声嘀咕,“而且我就这么一个兴趣爱好,难道母亲也要抹杀么……”

“那练剑呢!你以前不也说剑道是自己的兴趣爱好吗!”羽生七海说,“为了迎合你我破例没让你学习本家的刀法,还千辛万苦地给你请来了一个隐居山野的剑术大师当指导。你呢?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是不是还要重新给你请一个舞蹈老师来啊!”

“这也不能全都怪我嘛……”南梦幼白继续小声嘀咕,“那个剑术大师的年龄比我们全家人加起来都要大,一点儿都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的样子,他说话都不利索。而且他好像不怎么爱干净,身上总有一股烂木头的腐朽味道……还不如找个年轻漂亮的舞蹈老师来指导我呢,提起兴趣可比有兴趣难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全部都要怪我喽,没有给你找一个能提起兴趣好好练剑的剑术大师。”羽生七海额角处青筋暴起。

“如果母亲非要认错的话也不是不行。”南梦幼白不怕死地说。

“你还敢顶嘴!”羽生七海冲下台阶,抬起手,作势要打南梦幼白。

后者慌忙闭上眼缩成一团,明明很害怕,却不敢伸手去挡,反而非常强硬地把身子重新正了回来,扭来扭去的,看起来让人忍不住想笑。可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偏偏就让羽生七海又一次的心软了,她的手停顿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知道这个小动作是什么意思,南梦幼白觉得自己如果乱动的话,说不定又要再多跪半个小时。

“唉。”伴随着一声长叹气,羽生七海的手还是落在了南梦幼白的头上,不过并不是南梦幼白想象中的责罚,出人意料的,羽生七海面无表情,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南梦幼白的猫耳朵。以前南梦幼白年龄还小的时候,她经常会这样。

“站起来。”羽生七海的声音和语气怪怪的,有些像熟睡之人的梦呓。南梦幼白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

“怎么?还不想起来吗?不然再跪一个小时。”羽生七海收回手,重新回到神台上。

南梦幼白如触惊雷,赶紧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不过这是徒劳的,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大腿及以下部分的控制权了。南梦幼白挣扎了两下,求救似的看着羽生七海。

“让你平时多锻炼,下盘这么不稳,你大哥连续跪四个小时都能自己走回去。”羽生七海拿起一根蜡烛握在手中,“风间,扶二少爷起来。”

“明白。”南梦幼白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话音刚落,羽生七海手中地蜡烛赫然亮起,它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但是火光却很微弱,屋外阴风吹过,烛焰摇曳着,将南梦幼白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烛焰猛地摇晃一下,南梦幼白的影子突然已90°弯折从地上立了起来,它伸出手,牢牢地抓住南梦幼白的肩膀,将他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腿传来的剧烈酸痛感令南梦幼白忍不住惊呼,特别是膝盖那一块儿,像是在被人用木棍猛击一样。幸亏影子还扶着南梦幼白没有松手,不然他可能会重新跪回去。

“谢……谢谢风间姐姐。”南梦幼白嘴唇哆嗦。

影子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南梦幼白的谢意。

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如果细看便会发现那其实并不是南梦幼白的影子,而是一个身穿深黑色忍衣覆着面纱的人形,忍衣是用特制极细纤维和金属网交织而成的,轻薄而紧密坚韧,完全贴合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在身上涂了一层染料,所以不难看出这个有着诱惑身体曲线的人形是个年轻女子。

风间樱之宫,南梦企业驻东株式会社本家保镖组织“黑瞳”精英工作人员,忍者计划“宿影灵”06级优秀毕业生,现在直接隶属于羽生七海,间接听命于南梦幼白。如其名号,“宿影灵”计划培养的忍者都是具有天赋且实力超群,从小就受着猫神族秘术长大的人,他们擅长隐匿在别人的影子或其它阴影之中,能够完全抹除自身气息不被任何人发现,是南梦家的杀手锏之一。而黑瞳中的宿影灵则主要为本家的阁老和其余重要人员提供保镖服务,他们会长期隐藏在保护目标的影子当中,只会在必要的时刻现身,通常充当暗杀利剑或是护住后盾的作用。

“风间,把忍衣换掉,明天起你就要跟随二少爷一起进入千月都府了,如果被别人发现你忍者的身份会或多或少给家族带来一些影响。”羽生七海皱眉。

“风间姐姐要跟我一起去吗?”南梦幼白忍着疼痛声音断断续续的。站起来后他可并不好受,双腿突然充血带来一阵令人舒适的温热感,温热之后就是玩玩全全的麻木刺痛感了,就像有一万根针在不停扎他的双腿一样。

“宿影灵就算是千月都府那帮人也无法轻易发现的,你进去后就差不多和猫神族断开联系了,没人跟着保护你的话要我怎么放心?”羽生七海说,“风间你明白了吗,只有在情况完全脱离你的控制后才能现身动手,否则重罚!”

“明白。”樱之宫将发髻高高挽起,随手用头绳捆成了一条长长的单马尾。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樱之宫已经重新遁入南梦幼白的影子当中了,再现身时她身上的黑色忍衣已经变成了一件白色的烫银露肩T-恤和一条白蓝色的休闲长裤。不戴面纱的风间樱之宫其实很漂亮,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一丝青涩,可能年龄比南梦幼白大不了多少。她的身材也很高挑,在东绳叶很难见到,当然在中弦陵也一样,站的笔直大概有一米七三左右,小腿的线条修长美好。

羽生七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樱之宫见状,拍了拍脸,很自然地扬起了嘴角。她微笑着,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冰冷锋利的感觉,现在她就像是一个东绳叶街头随处可见的青春少女,让驻足远观她的人忍不住期待一场美好的邂逅,如果她的眼里没有露出刀剑般的清光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

羽生七海满意地点点头,风间樱之宫便打算化为流影重新进入南梦幼白的影子中了。

“风间,等一下。”

樱之宫停止影化,侧身扭头看向羽生七海,等待着她的命令。在对上后者眼睛时的那一刻,樱之宫短暂地愣了一下,她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担心、犹豫的感情,这让她很意外,在她的印象中羽生七海一直都是一副很强硬的形象,虽然她有时候也会反差极大地变得很温柔,但她从来不曾犹豫过,可现在呢?

樱之宫断下了这个念头。她不太愿意关注这些东西,可目光却始终没从羽生七海的眼睛上消失。羽生七海自然也知道樱之宫在干什么,但她却没有躲闪,目光越发深邃平静,在传达自己感情的同时,似乎也想从樱之宫的眼睛中读出些什么。

场面有些尴尬,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光是这样僵持就快有三分钟了。

“咳……”打断两人的是南梦幼白一连串剧烈却又极力压制的咳嗽声,他刚才被打湿了内衣,现在阴风从大门穿堂而过,已经有些着凉了。

“族长有什么事大可直接说,我等侍奉之人,还不至于让族长犯难。”樱之宫撇过头,眼中倒映出南梦幼白的模样。她抓住南梦幼白的大宽袖,一阵暖流过后,南梦幼白惊觉自己湿透的内衣已经被彻底烘干了。

羽生七海看着南梦幼白凑到樱之宫耳边小声说“风间姐姐好厉害”的样子,又看着樱之宫方才眼中的那种平静与淡漠消失的样子,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眼中一片捉摸不透。

“没事了,下去吧。”羽生七海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话音未落,樱之宫便不见了踪影。

蜡烛熄灭,阳光透过纸糊的雕花窗射进本殿,消散在浓浓的白雾之中。天居然晴了,看刚才那阵势,南梦幼白还以为雨会下很久。

“幼白,下午把衣服换了去一趟西街。”羽生七海点燃第十四组线香,双手合十,语气之中再无疾声厉色,“那边的铁匠铺里已经给你铸好了一柄利剑,就是上次给你看的那一柄,品质一般,你先将就着用用,记得随时带在身边;取完剑后去把头发剪了,留这么长太不像样了;还有西街那边你常去的几家报社和书店,你喜欢看的杂志小说和漫画我已经拜托他们先印刷出来了,是后三期的,千月都府里这些东西应该也有卖,但不怎么常见;还有医生,你的体质比较差,千月都府里的那些庸医们我都不放心,所以就把曲先生送去千月都府的保健室了,你记得去找他;还有记得要听话守规矩,偶尔犯点儿小错也是可以的,坂本先生是里面的高等教授,同时也是情报局局长,人脉挺广,会最大限度地照顾你……还有,出门和进入千月都府的时候要记得把猫耳朵收好,这个就不用我提醒了……还有,如果宿舍住的不舒服记得跟坂本先生说……还有还有……”

“母亲大人,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南梦幼白小声提醒。

羽生七海手一抖,香灰在她上好的西装上烫出黑黄色的印子。被打断后的她有些失神,双眼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羽生七海的声音很低很小。

“那……我先走了啊……”南梦幼白深鞠躬,一瘸一拐,有些疑惑地走出本殿。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密密麻麻的“啪嗒”声在青瓦上又一次响起。雨比刚才下得还要大,在夏季的深山中,这种一会儿晴朗一会儿暴雨的天气不是什么难见到的异象。步入雨幕的那一刹那,风间樱之宫突然现身,他紧随在南梦幼白的身后,为他撑起一把大大的黑伞。所说被羽生七海吩咐过不能随便现身,但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应该是不会被羽生七海责备的,因为口是心非的七海女士还拜托过她一件事情。

“幼白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傻孩子,麻烦你尽可能地多照顾他一下。”

谢了。羽生七海目送两人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鸟居,她转身,将手中的线香送进神龛。这是第十四组线香,算下来,羽生七海还有六组没有供奉。

一直挂在注连绳上的松鼠也不知何时悄悄地退了出去,站在本殿门外的南梦滢泽举起黑伞,静静地,脚步声与雨声缥渺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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