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南梦幼白吃力地推开铁匠铺沉重的大门。
母亲口中的铁匠铺很小也很简陋，位于西街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二层，总占地面积还不如一间普通的教室大，漆黑的墙壁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刀剑。铁匠铺最里侧有一个火炉，炽热的炎息不断从那边传来，一个裸露着上身的白发老人坐在火炉边，手中的短柄铁锤与炉火中的钢铁共演一曲清越绵长的交响乐。
“老爷爷您好，我是来取剑的。”南梦幼白高声呼喊这老人，室内竟然还荡起了回声。老人一顿，随即转过身看向南梦幼白，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
“南梦家二少爷吗？”老人拿起火炉旁的麻布衣擦干身上的汗水。
“嗯？老爷爷你认识我？”南梦幼白关上大门走到火炉边，才站了没一会儿就感觉背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你母亲跟我说过今天估计会有一个穿全白色衣服的年轻人来。”老人拍拍手上的炭灰，借着火光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性别的年轻人。南梦幼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同色的休闲裤，帆布鞋上套着雨鞋套。明明是如此极致简约的衣物，却依旧被他穿出了一种惹眼的感觉。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剪，只是束成了一个低马尾，衬衫的扣子也大大咧咧地松开着，宽松的衣领处露出了他不大明显的锁骨。
“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二少爷？你在南梦家扮演花木兰么？”老人调侃道。
南梦幼白愣了愣，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花木兰，讲的是一个女汉子替父从军女扮男装上阵杀敌的彪悍故事。他赶紧摆摆手：“不不，老爷爷，我不是女扮男装，我是男生。”
南梦幼白扬起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也不怎么明显的喉结。
“哦？”老人铁铸的灰黄色脸庞上扬起了一丝还算和蔼的笑容，“嗯，其实也行，看着比那些小姑娘养眼多了。”
南梦幼白腼腆地笑了笑，抬起头刚准备说声“谢谢夸奖”，但是他的眼前却突然晃过一阵黑影，老人的身形突然开始扭曲。
“好久不见啊。”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响起。
南梦幼白惊恐地看着老人，老人扭曲的身体在他眼前逐渐变得透明，他看见了老人身后深黑色的铁壁，可铁壁也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望穿铁壁后，他看见了深黑色的大海，波涛此起彼伏，腥臭粘稠的气味在他鼻腔里蔓延。他伸出手，正准备拍打一下自己的脸，可在他伸手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背上，柔软且带着莫名的香气，而后一双细腻的手蒙住了他的双眼。
“你回来啦。”背后有人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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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发呆么？”老人问道。
南梦幼白眼神涣散，似乎没听到老人的声音。
“喂？”老人握起短柄铁锤在炉火中烧红的秘铁刀胚上轻轻一敲，空灵却颇有些扰人的颤音在室中开始回荡。
南梦幼白的身体一颤，眼中倒映着的炉火中出现了老人的身影。他顿了顿，突然“呀”了一声，赶紧低头道，“啊抱歉，刚才走神了。”
南梦幼白养成了这个令人苦恼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经历过母亲口中所谓的什么“降神仪式”之后，他就经常会像这样走神，看见一些无法描述的场景。甚至有时在练剑的时候他都会走神，挥舞的手突然就停了下来，并且他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听旁人说他走神的时候就跟木头一样，目光呆滞，必须要连着叫好几声才能回过神来。这走神他是无法控制的，只要一不经意就会走神，神游中最常看见的就是那片深黑色的大海了。
为此羽生七海还特地带南梦幼白去看了心理医生，担心是不是“血脉承接”给他带来了什么思维上的负面影响。可医生却说没事，理由是因为南梦幼白的精神力太强了，并且在“血脉承接”后精神力得到了进一步扩大，由此催生了脑力和想象力的同步增长，所以才会容易走神并出现幻觉，目的是消耗掉多余的脑力，避免大脑超负荷。
可南梦幼白觉得这完全就是扯淡，脑力增长不应该提高他的智商吗？光是走神算什么回事啊？
“喂，才说两句话就又走神了？”老人举起铁锤在南梦幼白眼前晃了晃。
“啊……抱歉抱歉。”南梦幼白回过神来。
“呵，挺有趣的年轻人。”老人说，“我刚才夸你长得好看来着。”
“啊……哦，谢谢老爷爷夸奖。”南梦幼白腼腆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夸奖？我还以为你会有些别的什么反应呢。”老人站起身，在火炉背向的铁壁上找着什么东西，那面铁壁上挂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钥匙。但铁匠铺里没点灯，只是借着炉火老人看不太清楚，大手穿过钥匙环不停传来风铃般清脆的响声。
“别的反应？”
“在我年轻的时候，说男生女扮男装可是一种委婉的骂人话呢，可能现在时代不同了吧。刚才看你光发呆不回答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老人把头凑近了一点儿。
“这个倒不至于吧，我不是很在意别人说我女扮男装，因为我本身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嘛。”南梦幼白微笑着，从火炉里夹起一块通红的木炭给老人照明，“而且族中的弟弟妹妹们都喜欢叫我姐姐，怎么改都改不过来，所以我差不多习惯别人对我的误解了。”
“真是随性呢。”老人取下钥匙，将钥匙环套在了大拇指上，他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转身站到了火炉右侧那个颇为空旷的铁壁前。老人双手紧握成拳，在铁壁上敲了敲，随后他的双手竟然直接没入了铁壁之中，就像把手伸进一个装满水的铁桶里那样轻松简单。
南梦幼白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从铁壁中取出一柄淡蓝色的利剑。
“这是虚空吞噬技术，你今日千月都府后会了解到的。”老人把钥匙挂回铁壁上，“钥匙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只能作为媒介来开启虚空空间。”
“老爷爷你知道虚空吞噬技术？”南梦幼白有些疑惑。
虚空吞噬技术他刚才听坂本龙马提起过，是千月都府的特科中较为重要的《神代文明技术与实用科技》中的一节，据说是要求每个学生必修的，可这个老人为什么会知道？
“能为所谓的‘神裔’猫神族制作武器，你觉得我会是普通人么？是不是稍微迟钝了点儿。”老任说，“好吧，虽然我使用的炼金工艺可能不太明显。”他扬起自己的短柄铁锤，锤面上赫然浮现出金色的诡异纹路，看起来像是胡乱画出来的金线，又像是某种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图腾。
“可是母亲说过炼金工匠们一般都聚集在三大学院里，只有极少数服务于其他独立组织，民间不可能有啊，而且还是这种地方。”南梦幼白又环顾一圈这透露着贫穷气息的地下室。炼金工匠明明都很有钱才对。
“可是也有一些工匠不受这种约束。”老人说着睁大了眼睛，露出了那双涅克兰西人特有的灰色瞳眸，目光凛冽如同刀锋，“雷亚萨克·美第奇，我的名字在美第奇家族中还算有名吧？美第奇家族你知道吗？和你同为神裔的‘杜林族’直系脉，家族产业便是武器制造，族中每一个人都是炼金好手，不过通常都是在家族产业中工作的，不服务于任何组织。当然，族中也有年轻人进入三学院进修，他们是学院里的锻造好手，很受青睐。听说千月都府还特地修建了‘杜林院’，你知道杜林院吗？”
南梦幼白点了点头。
“我呢，年纪有些大了，所以就退休了。可最近正值千月都府的开学季，许多超越者新生需要参加‘新生期’的银铁校徽，但千月都府内部正在攻克某一神代文明建筑业的难题，手下抽不出人手，然后就去拜托杜林族了，族长就把我这个闲老头派来京畿了。”
“可这里是河洛。”南梦幼白说。
“因为有位女士得知我来到中弦陵的消失后，立马就不远千里亲自从京畿把我请了过来，据说是为了给族中增添一些上好的储备。”老人扬了扬眉。
“哦。”南梦幼白在心中吐槽说您老人家一外派人员的中文可真是说得流利顺畅呢。
“你的剑？”老人用剑布将剑身又擦拭了一遍，然后递给了南梦幼白。
剑身呈淡蓝色，表面平滑如镜，剑柄上却刻有不少诡异的月牙形花纹。老人握住剑柄的手突然一颤，下一秒便有惊雷般的爆响从剑身中传出，爆响过后，剑身上萦绕着一层薄雾般的蓝色流光。
“嗯嗯，就是这一把。”南梦幼白惊喜地接过剑，表情就像得到礼物的小孩子那般。他在羽生七海那里看过几次这把剑的手绘图，早就心动不已了。
“这把剑的名字叫作‘溯月’，全力挥剑时剑身会荡起月光般的散华，因此得名。”老人拿起火炉旁的酒瓶猛灌一口，“溯月是用魂钢和青火锻造成的，材质与制作‘古武’的无异，但你母亲限定的时间太短了，我就有些敷衍地赶了点儿进度，所以溯月的品质可能要比一般地古武弱上一些，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先……”
“不介意不介意！我很喜欢这把剑的。”南梦幼白连连摇头。刚才听到“魂钢”两个字的时候他就惊得睁大了眼，怎么可能会介意溯月的品质如何。开玩笑，这可是用魂钢做的武器啊，据说魂钢是一种用神坟上的提取物炼成的超级合金，他还以为羽生七海说的“品质一般”会是什么破铜烂铁锻造成的武器呢。
“不介意就好，毕竟是花了我心血的武器，没人用的话就太可惜了。”老人说，“刀鞘的话我实在赶工不急，我在千月都府里有几个学生，到时候让他们给你送过来。对了这个提琴盒你先拿去吧。”老人又从火炉旁拿起一个沾了星星点点炭灰的棕色小提琴盒出来，提琴盒明显是加长加厚过的，看起来有些别扭和笨重。
“这个是干什么的？”南梦幼白有些疑惑。
“装溯月的，你就这么提着把长剑走在街上不怕被警察抓起来吗。”老人把提琴盒横放在地上，“这个提琴盒是特制的，至少能挡住不高于三级的爆炸冲击，而且隔磁，你把溯月装在里面过安检都不会有问题，非常安全。”
“收费呢……”南梦幼白估量着自己口袋里的几张红钞够不够买下这个提琴盒，不对不对，涅克兰西人怎么也学着中弦陵这种发货推销强买强卖的一条龙服务了？
“当然收费，不过看在你母亲这次让我挣了不少外快的情面上，就算了吧。他们把刀鞘给你的时候会回收提琴盒，记得给他们，不然就真收费了。”
“哦，老爷爷考虑的真周到。”南梦幼白伸手敲了敲提琴盒，盒子坚硬的外壳硌得他有些手疼。
老人看着南梦幼白白嫩纤细的手指，轻笑两声，回到铁壁前，双手再次没入其中，“哦，对了，如果不嫌弃地话你可以把这个也拿去。”老人又从刚才的铁壁中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铁盒，铁盒切割细致，棱角方正，盒面上一点儿花纹都没有。如果不是侧面有钥匙孔的话，他会以为老人掏出来一块铁砖。
“这是什么？”南梦幼白接过盒子，那盒子显然是用精铁铸造的，份量十足。
“两把蝴蝶刀，送给你了，算是赠品。”老人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把带着磁吸的小钥匙递给南梦幼白，“这是铁盒的钥匙，别弄丢了，那盒子强行打开的话可要废些力气。”
“不不不！”南梦幼白赶紧把铁盒推还回去，“母亲说过不能随便收下别人的东西的，太失礼了。”
“没事的，两把蝴蝶刀而已，不能用来实战，也不值什么钱。”老人仰头将酒喝干，脸庞如同烧红的铁块，“再说了，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最近我外派收拾行李时才在杂物堆里找到它，不仅没用还占位置，你如果不要的话我得考虑把它们扔哪儿了。”
“丢掉？为什么要丢？我觉得这两把蝴蝶刀挺好看的啊。”南梦幼白有些不解。
他这才发现盒子是没有上锁的，盒盖很轻易就能打开，里面铺着质量上等的软绸，绸布上静放两把造型诡异的短刃。南梦幼白突然明白老人口中所说的“不能用来实战”是什么意思了，这两把蝴蝶刀连同刀刃和刀柄竟然全是用不知名的石头制成的，通体呈半透明态，表面上泛着莹莹的柔和光泽。两把蝴蝶刀，一把呈深蓝色，一把呈暗红色。
“摸起来像是玉石。”南梦幼白小心翼翼地将那把蓝色的蝴蝶刀拿起。好轻，一点儿实感都没有。这是他的第一感受，可这蝴蝶刀并不是镂空的。
“没错，就是玉石做的。”老人说。
“我还没见过蓝色和红色的玉石。”南梦幼白说。
“事实上也不存在蓝色和红色的玉石，”老人说，“制成这两把蝴蝶刀的玉石是被人为炼化重组过的，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特殊的颜色，目的是让玉制品更具有更高的观赏价值。”
“认为炼化的玉石……这么通透的颜色……我记得老爷爷你刚才说过这两把蝴蝶刀不值钱来着。”南梦幼白突然开始怀疑老人会不会是什么隐形土豪之类的，明明身价过亿却硬要在这种环境艰苦的隐秘地下室中打刀养家。
“的确不值钱，你没发现这两把蝴蝶刀的颜色都很黯淡么。”老人拿起那柄红色的蝴蝶刀，刀刃上的光泽慢慢地开始消散，“这两把蝴蝶刀受损很严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相当完好，实际已经差不多是废物了，不过就这么拿到市场上去卖的话也许会有个好价钱，毕竟除了超越者和神裔们之外也没人可以发现炼化玉石的内在作用。”
“可是……”
“你如果是在不想要的话就算了，我直接丢到火炉里一起打刀就可以了，乱扔的话似乎有些缺德。刚好那盒子是用精铁制成的。”老人一把将铁盒从南梦幼白手里夺过，慢慢走到火炉边，作势要把铁盒丢进去。
“别别别！”南梦幼白又慌忙将铁盒从老人手上夺过来，“那我还是收下算了。”
“不舍得它被烧掉？你还挺有‘万物有灵’的思想。”老人赞叹。
“什么跟什么，我只是心疼钱。”南梦幼白心说你刚才准备丢它的时候怎么不“万物有灵”一下。
“这么庸俗？有点儿富家公子的气魄行不行。”
“家富又不是公子富，母亲平时管钱很严的好吧。”南梦幼白又开始估量起口袋里的几张红钞来，心里寻思把这两把蝴蝶刀卖了可以买多少手办。
“那就这样了。”老人微笑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灰黄色皱巴巴的信封，“啪”地扔进那个铁盒子里。
“这什么？售后反馈信么？我对老爷爷你的服务很满意啊。”南梦幼白指的是这两柄白送的蝴蝶刀。
“你母亲没和你说吗？”这下轮到老人疑惑了，“这封信是几天前送到我这里来的，邮递员说是有人让我转交给南梦家的二少爷。本来我是准备送到南梦家去的，但你母亲说你今天刚好可以顺道过来一起取走。”
“啊？给我的信？”南梦幼白十七年来都没有收到过所谓的“信”。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拆开，老人也把头凑过来一起看。
亲爱的雷亚萨克先生：
好久不见，最近身体是否还好？
这是一句迟来的问候。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多久之前？五年？或者十年？请您不要介意。
听闻你最近出差到河洛，所以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似乎有些突然，请多见谅。
目前正值千月都府开学季，我的一位身处河洛的老朋友也即将远行前往千月都府。我和他的感情很深，本应亲自来到河洛送他远行，但很惭愧的，近日来为了处理家中事物，我实在抽不出身来，为表歉意，我特地寄了一份小礼物过来，希望您能代我转交给他，他是河洛猫神族南梦家的二少爷。
诚挚感谢，另外，握可能会找个挑一个好日子去拜访您，带上您最爱的坎普特威士忌。
您的老友，
白南阿
“你确定这封信是给我的？”南梦幼白看了老人一眼，表情疑惑。
“啊，不好意思拿错了，这是顺路寄给我的信。”老人在自己身上又翻找了一下，然后轻咳了一声，“咳，你的好像被我弄丢了。”
南梦幼白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的那封信我已经看过了，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而已，没什么多余的内容。”老人说。
“隐私啊老爷爷，你怎么这样。”南梦幼白大惊。
“隐私什么隐私，拜托我办事就得付出点儿代价，而且我说了啊，信里面没什么多余的内容，看不看都无所谓。”老人若无其事地说。
“那行吧。”南梦幼白又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这个白南阿是谁？”
老人摇了摇头。
“老爷爷您不认识？”南梦幼白又看了一眼信，信上是用手写的钢笔字，笔触浑厚有力，应该是个男人。
“不认识，我以为你会知道。”
“拜托，老爷爷，人家都说是您的老友了，记性这么差？”南梦幼白皱眉。
“他还说你是他老朋友嘞。”老人反驳。
“他都写了您的名字好吧，我连个名字都没有。”
“南梦家的二少爷难道还有很多个吗？”
“他写信用的是中文啊，谁会给涅克兰西人寄中文信？肯定是知道你会中文的。”
“他给你寄的那封信也是用的中文啊，你还是东绳叶人呢。”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啊，说过话的人都可以用一只手数清。”
“你母亲明明跟我说你在族中很受女生和小孩子欢迎！”
“这她都随便说！？”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场面稍稍有些尴尬。这么瞎喊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两人抚住下巴，不得不冥思苦想一下这个叫作“白南阿”的人到底是谁。
“坎普特威士忌，这的确是我最喜欢的酒，一般人不会知道，也许真的是我某个老友。”片刻后老人率先开口，可是脑海中有关“白南阿”的记忆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信寄到覃月神社去？”南梦幼白说。
“覃月神社所在的那片深山是未开发区，山路曲折，技术不好的司机谁敢过去。而且那一片的山脚处全都是猫神族暗卫们的领域，未经登记许可的车辆甚至是可以直接无授权击毁的。”老人嗤鼻，“写信这人肯定是了解猫神族的，不然就真让邮递员送死去了。”
南梦幼白又陷入了沉思。他是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这么一个朋友的，他才来中弦陵不到一年，平时也不出门，人际网最多也就族中一片而已，怎么可能有外地朋友。南梦幼白扯下信封上那张被染黑的邮票，依稀可以看到邮票上彩绘的火锅标，这封信是从复欢寄过来的，复欢离河洛也算有点儿距离。
“心里不是说有‘小礼物’拜托您交给我吗，东西呢？”南梦幼拜问。
“在这里。”老人又扔了一个小木头盒子过来。
相较于那个脏兮兮的信封，这个呈淡棕色的木头盒子老人则保存得很好。盒子应该是用桃木制成的，因为重量与它的体积完全不成正比，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上漆后那种圆润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和老人的铁盒子一样，这个木头盒子上也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唯有盒盖最下位置上有红印的“陌蝶”二字。
“陌蝶？陌蝶……咖啡店！”南梦幼白突然想了起来，上次他和羽生七海一起去陌蝶咖啡店里吃过一次慕斯蛋糕，似乎是要见什么朋友来着。那家咖啡店是在复欢吗？他不记得了。
翻开盒盖，入眼的又是一角金丝软绸，软绸上覆着好几层泡沫纸。南梦幼白扯掉泡沫纸，结果惊奇地发现下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他仍不死心地把软绸也取了出来，看见了亮白色的盒底，盒底上清晰地雕刻了一个吐着舌头的笑脸。
“这是什么新奇的愚人节玩笑么。”南梦幼白有种想要把盒子扔出去的冲动。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见识？”老人鄙视地看了南梦幼白一眼。
他从南梦幼白的手中接过盒子，动作轻柔地摇晃了两下，里面传来了不太明显的硬物碰撞声。
“有夹层！”南梦幼白明白了。
“这东西估计不能强行打开。”老人眯缝着眼，目光仔细地从木盒表面的每一处扫过，这种把戏他是过来人，所以很快就在盒子侧面的左下角处发现了一处大约只有两毫米的小凸起，长宽只有小拇指大小。老人用自己的小拇指戳了凸起一下，那一整块竟然直接陷了进去，但老人的小拇指似乎粗了一些，只陷进去半个指甲盖。
“我好像不行，你来试试。”老人取出手指后那一块凸起又弹了回来，“把小拇指对准这里戳进去，估计是什么开关。”
“哦。”南梦幼白又用自己的小拇指去戳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他的整跟手指都陷了进去，随后他感受到了一股寒流，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刺他的拇指。
“有东西在咬我！好痛！”南梦幼白慌忙想缩手，但是被老人拦住了。
“别紧张，这应该是比较落后的生物识别技术，它在提取你的DNA。”
“我送根头发进去不行吗？”南梦幼白痛得泪花直冒。
“识别完成，请进行二次手动输入。”盒子里传来一个麻木的机械提示音。
“咔嗒”一声，南梦幼白刚才看到的那个吐着舌头的笑脸突然弹飞了出来，那个位置的下方是并排的四个转轮拨动码，转轮上是一到九的数字。“Happy birthday.”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嚯，整的还挺复杂，我有些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了。”老人拨动转轮，但是感觉用自己的生日可能不太现实。
“你生日多少？”老人问道。
“8月20号。”
“我还以为你会是处女座呢。”老人把转轮上的数字依次拨成0、8、2、0四位。
“认证完成。欢迎，南梦幼白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老人满脸“这肯定是你朋友”的表情。
木盒从半腰位置出现一条向两侧延伸的细缝，然后从细缝处自动翻开，浓弄的白气从中涌出，一个石英玻璃平台载着一抹翠绿缓缓地上升，盒子中亮起柔和的暖色灯光。
“这是寄了根木头过来？”老人看着那根放在石英玻璃上的棍状物体。
那并不是什么木头，而是一支十二孔的短板玉箫。玉箫不到三指长，通体呈翠绿色，表面上以鬼斧神工之势雕刻有一条遍布整个玉箫的神龙，龙首与龙尾分别对应玉箫的上下两侧，栩栩如生，连每一片龙鳞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箫尾上用红线挂着一块瓶盖大小的白色玉佩，背面依旧是红印的“陌蝶”二字，正面则刻有三个笔画清晰的中文繁体字。
“这几个字怎么念？”南梦幼白指着那三个繁体字问老人。他已经默认老人的中文水平很不错了。
“我看看。”老人把头凑近，“上面写的是……青……青龙箫。”
南梦幼白一愣，当老人念出“青龙箫”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不知怎的，又听到了刚才走神时的那个声音，毫无预兆可言，就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他的背后。可当他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盒子内涌出的液氮让他周身一凉，忍不住地想要颤抖。
“欢迎回来。”那个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