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乘龙诀,不过只是将你体内的那一股力量聚集在一处而已,虽然嘴上说着十分容易,但实际操行起来也是颇有难度的,若你能将这一招学好用好,也是潜力无穷,不枉我对你的培养。”
程老头坐在榻上不急不慢的讲着,从习武之事到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所见所闻,不论是道听途说或是亲眼所见可谓无所不讲。不知讲到哪处突然起了兴致,语调也提高了几度。对我喋喋不休说了几刻钟之后,程老头终于停了下来,已经在板凳上坐了好些时候的我刚要起身回房,没想到他呷了一口茶,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慢慢对我说道:“湫,快坐下,反正这十月大雪封山,你无处可去,这山里头就咱爷俩住着,不如来听我讲一讲我年少轻狂时的故事如何?”
还没等我开口反驳,程老头已经在和我回忆年少时上山拜师时的故事了。
“得,这糟老头子怕是一时半会也讲不完了,不过近来大雪封山确实也无处可去,如果这雪下得迟点,我倒是能去山下那片闹市中观望观望,要是在回去之前赶上大雪封山,那就可以等到明年开春时再回去,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听老头子在这里喋喋不休讲个没完了。”
我趴在八仙桌上,看窗外的雪飘了好一阵,这时窗户另一头那儿的程老头正在回忆与师傅一同习武的美好时光,我估摸着按照老头子这说话的速度应该还得再讲上好几个时辰。恰好困意也慢慢袭了上来,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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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又是这个梦。”程湫砸了咂舌。
程湫最近老是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在一个洞窟里醒来,洞窟的尽头闪着淡淡的微茫。他拼命的朝着那一抹光亮寻去,这洞窟好似寻不到尽头。程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身后却是无尽的黑暗,脚步若是一慢下来就好像会被吞噬一般。但走的愈快,腿脚却愈加的沉重。终于,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倒在了一片水洼中,等待着背后漆黑的暗影将其吞入腹中陷入无穷尽的黑暗里。
“湫,你来了呀。”一个女声用玩笑般的语气对程湫说到。
“能不能别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见你啊!再这样下去我可会折寿!你也不希望我英年早逝吧?”程湫用近乎咆哮的语气朝着面前的人影说道,“哎呦快扶我一下,在那洞窟里跑的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在一通不着逻辑的抱怨之后,他悄悄地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程湫的身边好像聚集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逐渐的包裹住程湫的腹部并慢慢地将他从地面上托举起来。虽说这样的场景若是外人看来肯定十分诡异,更别说亲自尝试了,但程湫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的恐惧,反而十分的享受,看样子这样的过程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湫,你再不好好站着我可就松手了哦。”
“哼,我又没叫你扶我起来,不过你既然都扶我了,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程湫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她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几乎和程湫之前的每个梦里所见到的她没有什么区别,准确地说她们都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她就是她。
白色长发赤色眼眸,这是程湫第一次见到女孩时就印烙在他脑海中模样。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同样雪白的长裙上,长裙的裙摆和衬领处用些许的红色花纹点缀,腰上系这一条粉色的镶有金边中间织有不知名图案的织锦腰带,白色的衣裳将她的脸衬的更加的白皙,脸上淡淡的红晕更是点睛之笔,让她的脸看起来也有几分血气,不再那么难以靠近甚至有了些许的调皮可爱。不得不说,女孩的容貌不论放在何处也都是天仙般的美人。不过程湫与女孩相遇了这么多次,却对她一无所知。
“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女孩瞧程湫盯了她半天没有说话,把头扭了过去,话里有些试探的意味。
“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又没有真凭实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且不说这是在梦里,就是你和我说的在我的世界里真正的活人就只有我一人,我就有理由一百万个不相信。”
“再说了,要不是十八年前师父冒着大雪把我从那冰天雪地中捡了回来,我指不定就被山里的恶狼给叼走了。何况我还没报答师父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呢,你居然和我说我师父不是一个活人,咱俩说的这些话要是被我师傅知道了,他准得把我赶下山去。”
女孩皱了皱眉,好像程湫说的话和她所期望的截然不同。
“现在是哪一年了?”
程湫愣了一下,对女孩突然问道的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永梦历1212年。”
“已经这么久了吗。”女孩叹了口气,接着说到“湫,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你来自另一个地方。”
“得得得,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又没有证据,让我怎么相信······”
“你听我说”女孩匆忙的打断了程湫的话,神色有些慌张,语气也开始急促了起来,“我们正在收集证据,只要······只要逃过了永梦的抓捕,马上就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们了!”
“我们?什么真相?”
“永梦的阴谋,他们想永远地囚禁我们,永远统治我们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呢,又是真相又是阴谋的,八成又是想骗我相信你说的鬼话,告诉你,小爷可机灵了,才不会信你说的话呢!”
“糟了!他们的人来了!”女孩的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程湫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
“他们,你说的是永梦的人吗?”
“嗯,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如果有机会你能从你的世界里逃出来,一定要来找我们,我叫岚,一定要来DX18······”
就在话即将说完的那一刹那,岚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尘埃,程湫不明白岚对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这些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她又为何如此确信程湫一定会相信她说的话,去那个奇怪的地方找她呢?说不定岚又在和程湫玩什么小把戏,现在正在这里的什么地方躲着呢。程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感到有些云里雾里,他想喊岚出来好好地问清楚刚刚那些对话里面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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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有一股强大的外力施加在程湫的脑门上,他从梦中惊醒,双手抱紧脑袋。
“老头子你干嘛打我!”程湫愤愤地喊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我在跟你分享我拜师的经历,你倒好,不听发呆也就罢了,我也懒得和你计较,睡觉我也忍了,可你这鼾声打扰了为师与你祖师爷精神上的交流,你说你该打不该打?为师那么多好的品质你不学,打鼾这件事上倒是后浪高过前浪。”
程老头虽然嘴上说话不饶人,但程湫知道老头子并不会和他发脾气,毕竟那么大岁数了,老是动怒对身体也不大好,特别是对程湫这种爱惹事的人来说,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若次次都对程湫发火,那程老头子估计早就入土为安和他的祖师爷们交流心得去了。
“湫,你应该没有忘吧?三个月之后就是我归元的时候了,到时候可别忘了送送我,每年那个时候记得去对面的那个山头看看我。”程老头有些打趣地说道,但是说话时慢慢变弱的语气如同孩童乞求父母为其买下心仪的玩物时的语气一般,只不过这时,程湫更像那个被乞求的大人,而程老头就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孩童了。程老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表情十分的凝重,脸上的皱纹也比平时多上了许多。也许是还舍不得走,不放心留程湫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
“我一个人活得可好了,程老头子你才不用担心我哩,到时没有在你我的身边叨叨我,我指不定活得有多潇洒呢,早起饮晨露,披星戴月归,闯荡江湖才是我向往的生活,您老人家可得记住了,我程湫可是一个要当大侠的人,得没心没肺才不影响小爷我行走江湖。”程湫把头仰的高高的,努力地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
“哈哈哈是吗,我早就料到了你小子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我才不会担心我要是不在了你应该怎么办,我只是在想我走了以后你会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孝敬我呢。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讲了这么多,想必你也没有听进去多少,多半又是一边耳朵进去另一边耳朵出来了。”程老头笑得很是开心,这样他脸上的皱纹就更多了,明明只有八十,现在却已经像个百岁的老者了。但他笑得越是开心,程湫的心里却愈发的难受。
“早就想回去了,听老头子你说了这么久,耳朵都疼了。”
程老头背对着程湫没有说话,程湫默默的站起身,轻轻的扯了扯衣角将衣服弄得平整了些,往前走了几步缓缓地推开厚重的的木门,随着木门被推开发出“嘎吱”的声响,他好像听见了程老头的叹息声,声音好低沉。程湫安慰自己这或许只是风呼啸的声音,他慢慢地关上门,沿着墙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从脸上滑落,掉在厚厚的积雪上,程湫头一次觉得回去的路是如此的漫长。
程湫推开房间的门,跪在床边,用被子把头死死的捂了起来,他哭的是那样的伤心,在那独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程湫大声地宣泄出了他的悲伤、不甘和他对程老头的不舍。程湫知道,在他关上木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十八年结束了,这十八年里他和程老头所经历的一切,不论是欢笑还是责骂都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永远的被锁进了程老头的屋子里,门上别着一把锁,而程老头却要带着那把钥匙永远的离开程湫
窗外的雪势更大了些,盖住了偏屋里那个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