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姜道真被闹钟那嘈杂的响声吵醒了过来,然后他便顶着两轮淡淡的黑眼圈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嘶~”
下床时牵动了伤口的姜道真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他站在落地镜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自己那绑满了绷带的身子,接着便拿起一套从萨维尔街定制的手工黑色西装穿到了身上。
而在走出卧室之前,姜道真还顺手拿起了一根放在门边的胡桃木手杖。
“啊咧?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去哪里办事吗?”
刚出门,姜道真便在走廊上碰见了正穿着一套白色丝质睡衣,看上去似乎是刚刚才睡醒的赫希雅。
“嗯,今天有点事情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姜道真回答到,“那个丫头呢?”
“还没起床呢,估计是之前她的精神太过于紧绷了,以至于在放松下来以后睡得比较沉,我叫了她好几次都没能叫醒,索性就放任她继续睡了。”
“哦。”
看着姜道真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赫希雅突然发现他的行动似乎有些不自然。
“你身子不舒服吗?”
“啊,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太好,现在浑身酸痛得要死。”
虽然有些意外赫希雅居然能够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体的异样,但是姜道真却并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时间有点紧我就先走了,开店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姜道真后,赫希雅微微地皱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十五分钟后。
坐在白教堂区某间街边小餐馆里的姜道真端起他面前的那杯斯里兰卡红茶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将他的视线放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卢比拉斯身上。
“你查到昨晚袭击我的人是谁了没有?”
“对方很狡猾,想要查到他们的话还得花上一点时间。”正在拿着餐刀和叉子切着一根英式香肠的卢比拉斯这么说到,“对了,昨天你离开英国分局以后我就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闻言,姜道真马上露出了一副“我不是很感兴趣麻烦你不要说给我听”的表情,而卢布拉斯像是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将一截肥美的肉肠送到了嘴里,然后继续说道:
“西乡玄弥昨天晚上抵达伦敦了。”
“嗯?”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姜道真扬了一下他的眉毛,“那个变态研究狂怎么来伦敦了?”
“我们也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本部刚才已经向英国分局下达了抓捕他的命令。”
“……说实话我可不是很看好你们哦?”把手里的茶杯放回到桌面上以后,姜道真这么说到,“二十年前旧澳大利亚联邦还在的时候我们就没能抓到他,更别说是现在了。”
“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卢比拉斯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后说到,“不过伦敦现在的局势的确是不太乐观,我们要想从这摊浑水里抓到西乡这条大鱼确实不是什么易事。”
“你是指连续杀人案那件事?”
“不止如此,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已经监测到五波非对策局所属的玛那适格者进入了伦敦境内,同时在黑市里流通的危险品也被一些不知名的家伙收购了一大批,这些家伙是打算在伦敦这边发动战争吗?”
听到这里,姜道真瞥了一眼卢比拉斯。
“……这不是正中你们的下怀吗?不过相比于这种小事,英国分局那边还不打算派人去抓捕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现在社交网络上的风向可不太妙哦?”
闻言,卢比拉斯拿起桌子上的餐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说起来这事还得要你帮忙来着。”
“啊?”
看着姜道真脸上那瞬间露出来的不善表情,卢比拉斯清了一下他的嗓子。
“英国分局在调查这起发生在伦敦的这起连续杀人案时折损了好几名搜查官,但托他们的福英国分局成功地在几天前分析出了凶手的目的——凶手正在以伦敦的地脉为基础,以杀人血祭的方式构建一个巨大的召唤阵。”
“……召唤阵?”
“对,虽然不知道他们想要召唤的对象是谁,但是如果让他们成功的话估计会让二十年前的那场惨剧再次在伦敦这边上演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姜道真想起了以前的某段记忆。
那是一头伫立在火海当中的七首怪物。
“……这么大的事情本部那边没有派人过来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本部七成以上的人手都在旧澳大利亚联邦那边进行着镇压工作,而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隐秘行动科成员又正在执行着其他的任务——至于我的那些部下嘛,他们可没有剩余的精力再跑去协助英国分局处理召唤阵的事情了哦?”
大概知道卢比拉斯在干什么的姜道真沉默了下来。
“你这喜欢使唤别人的坏习惯该不是跟另外那几个老不死的学的吧?我先说好,如果是涉及到战斗的话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哦?”
“只是一点简单的活计而已。”卢比拉斯笑眯眯地这么说到,“你只需要去英国分局那边一趟,然后用魔眼把召唤阵上面的玛那流动节点指给他们看就好,至于节点的破坏任务自然有其他人去做。”
毕竟在对策局里,拥有着魔眼的人才可是少得可怜啊。
卢比拉斯感叹到,而姜道真在听完他的话以后稍微地思索了一下,接着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卢比拉斯看着姜道真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身上的十三圣灵机关没出什么故障吧?”
“……怎么了?”
“昨晚情报分析中心那边跟我说你身上的十三圣灵机关突然出现了短暂的过负荷状态,然后没过多久我的部下就向我汇报了你遭到了袭击的事情。”卢布拉斯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道真,“我说啊,要是你身上的十三圣灵机关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你可得及时跟我汇报哦?毕竟你也不想把【那家伙】放出来吧?”
看着面前露出一副担心表情的卢比拉斯,姜道真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
卢比拉斯盯着姜道真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以后,突然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从小到大你就没有听过我的劝。”卢比拉斯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接下来还有事就先走了,你等下记得去英国分局那边露个面。”
“我知道了。”
目送着卢比拉斯的身影离开餐馆以后,姜道真把已经见底的瓷质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然后拿出一张崭新的英镑压在茶杯底下后也站起了自己的身子。
走出餐馆以后,姜道真看着人已经开始变多起来的街道,把拿着胡桃木手杖的双手给负到了背后。
十一月的伦敦气温已经下降得十分厉害了,姜道真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想着是不是要下雪了的时候,一阵冷风突然从他的身边吹过,让姜道真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赶紧去英国分局搞定召唤阵的事情然后回去吹暖气吧。
这么想着的姜道真便迈动着自己的双脚朝着对策局·英国分局的所在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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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伦敦眼的某个座舱内。
一个留着红色中分短发,双耳戴着一对银制十字耳坠的高大青年正在透过伦敦眼座舱那厚厚的玻璃窗俯瞰着泰晤士河两岸的景色。
“我离开伦敦的这几年好像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嘛。”
穿着一身深蓝色休闲大衣的红发青年这么说到,而坐在他对面的那名将一头齐肩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女性青年在听到了他的话后则是冷哼了一声。
“就算是有什么变化你也看不出来吧?少在那里装深沉了。”
没好气地瞟了一眼揭自己老底的金发女性后,红发青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没想到这次居然要跟你这个暴力女一起组队啊……”
“放心吧,我也觉得没法跟你呆在同一个队伍里。”金发女性冷冷地看着红发青年这么说到,“但是这次是上头的命令所以我才会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勉为其难地跟你一起行动,因此我希望除了在行动的时候,其他的时间里你最好能够消失在我的视野里面。”
“你这话正是我想说的!”
狠狠地瞪了一眼金发的女性以后,红发青年背靠着伦敦眼上的座位冲着金发女性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伦敦这边到底是出现了什么连老大也感兴趣的东西?而且据我所知,除了我们意外还有好几拨人马也在前几天秘密潜进了伦敦——我可不想因为那些家伙的缘故被对策局的搜查官们盯上啊。”
“关于这事,英国分局那边应该是没有什么余力跑来干涉我们的。”
“嗯?”
看着红发青年朝自己投来的不解眼神,虽然金发女性觉得很麻烦但还是向他解释道:
“听说最近在伦敦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事件是某些家伙想在这边召唤某个架空生物而开展的手段,而为了抓到这些家伙的尾巴英国分局已经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另外,好像对策局本部的大人物也打算在伦敦这边进行什么秘密的行动,所以英国分局如今能够用来牵制我们这些【编外人员】的力量并不像是以前那么强大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这家伙果然没看老大发给我们的资料啊!”
看着金发女性那鄙夷的眼神,红发青年一脸讪讪地摸了摸他的鼻子。
“嘛,现在知道也不迟。”
与此同时,在伦敦市的另一头,一名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的黑发青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栋有些破败的小洋楼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笑容。
黑发青年走上前,然后伸手拨开缠绕在大门上的爬山虎以后走进了小洋楼那杂草丛生的前院中。
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塞进小洋楼一楼大门的锁芯里面,黑发青年稍一用力便将斑驳的木门给打开了。
一股木质家具静置许久后产生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而在闻到这股常人无法忍受的味道后,黑发青年却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
“啊,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黑发青年口中说出的,是与他那年轻的面容毫不相符的沧桑声线,而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刻在黑色手提箱上的名字便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了起来。
那是四个工整的方块字——“西乡玄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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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敏斯特大桥。
坐在观光公交车上眺望着泰晤士河面的卢比拉斯将他的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这里是【暗鸦】。”
“目标已全部进入伦敦境内,同时地脉局那边也做好了伦敦地脉的相关调整。”
“英国分局那边呢?”
“根据本部之前下达的指示,我等并没有让英国分局的搜查官察觉到本次行动的蛛丝马迹,同时特别行动小组和欧洲统括局那边的人手也已经就位了——【皇帝】那边怎么样?”
“……”
听到这里,卢比拉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姜道真那张好像每时每刻都挂着一副嫌弃表情的脸。
“我会去通知他的。”
说完这句话以后,卢比拉斯便挂断了电话。
啊啊,这场持续了整座十五年的舞台剧终于要从乏善可陈的开头部分推进到高潮的时段了。
想到这里,卢比拉斯的嘴角便轻轻地扬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