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奥尔希斯夫此时正站在他房间里的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面的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布满了皱纹的脸庞上还戴着一个绣有着红龙图案的单边眼罩。
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一脸严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皇帝】的到来究竟能给我们衔尾蛇带来多大的利益?”
“现在的首要问题难道不是得先想办法从对策局展开的这个画作中逃出去吗?毕竟要是逃不出去的话就算得到了亚巴顿也无济于事啊。”
“那么要跟对策局进行暂时性的结盟吗?”
“不,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也是啊,就算我们跟对策局结盟一起消灭掉了那群启动了圣都之釜的家伙以后,他们估计也不会把控制了【皇帝】的我们轻易地放出这个画作的吧?而且他们的本来目的就是消灭我们来着。”
“那么,要跟那群启动了圣都之釜的家伙们合作吗?”
自问自答到这里的时候,彼得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根据之前他得到的情报,如今被对策局从现世转移到伪伦敦的那个圣都之釜似乎是需要数十万条生命的献祭才能够成功的打开前往圣都的大门——而要命的是,在圣都之釜趋于完成的这个当口,若是衔尾蛇和那群来历不明的家伙不能及时击溃对策局并破除这个囊括了整个伦敦城的大型画作,那么到最后代替那数十万伦敦市民成为圣都之釜祭品的人就只会是他们这些还处于伪伦敦之中的玛那适格者们了。
虽然衔尾蛇成立的初衷确实是为了打开通往圣都的大门,但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这个组织里愿意为了这个目的而甘愿献出自己生命的成员也越来越少了——至少彼得本人是非常爱惜自己生命的。
时间紧迫,彼得知道他需要马上拿出一个可以让他们衔尾蛇安然度过这场危机的主意来了。
而就在彼得烦恼着的时候,他房间的门突然从被人给敲响了。
“……谁?”
“是我,图卢兹。”
听声音,是之前在八角大厅那边坐在彼得身边的那名玛那适格者。
“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是前厅那边出了点事情。”
闻言,彼得脸上的表情又再度严肃了几分——能够让图卢兹特地跑来通知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小事才对。
“进来说——不,我还是直接去前厅一趟吧,路上你再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给我听。”
“好的。”
===================================
“……悬浮在这天空上的圣都之釜在失去了作为祭品的数十万伦敦市民后,接下来将要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玛那适格者了!”
单脚踩在一张凳子上面的姜道真对着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衔尾蛇成员们朝着英国分局前厅的天花板举起了他的右手。
“你们别以为自己能够从那掀开了的地狱之窑里逃开哦?若是不去抗争的话你们就会变得跟死在澳洲大陆的那些倒霉蛋一样啦——你们谁也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去吧?”
“……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的这个愿望就足以成为你们战斗的理由了吧!?”
在众多衔尾蛇成员们的注视下,姜道真像是个狂热的演说者一样张开了他的双臂。
“问问你们自己的内心吧!两度被对策局困在了同一个画作里,然后你们的头顶上现在还多出了一个随时会夺去你们生命的大仪式·圣都之釜——你们如今就是被人摆到了刀俎上的鱼肉,难道你们就甘心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吗?你们就这么的没用吗?衔尾蛇的玛那适格者!”
“你这家伙懂个屁啊!”
“少在那里满嘴喷粪了!我们衔尾蛇才没有孬种!”
“干他娘的!”
“那么就去战斗吧。”
看着周围那已经完全被自己给炒热起来了的气氛,姜道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他就瞥见了出现在前厅二楼上的彼得。
将视线从脸色铁青的彼得身上收回来以后,姜道真继续说到:
“就是这样!拿出你们那钢铁一般的意志去战斗到这身躯都毁灭为止吧!让对策局和启动了圣都之釜的那伙人看看你们衔尾蛇到底有多强大!”
脸色涨的通红的姜道真还想接着说出几句能够让这些衔尾蛇成员们更加疯狂的语句时,数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
明白彼得已经没办法再忍受自己的这种行为后,姜道真识趣地闭上了嘴,然后在那几名玛那适格者的带领下来到了前厅的二楼。
“……好玩吗?”
彼得面无表情地看着姜道真这么问到。
“一点也不好玩,为了能够顺利地煽动你这些手下的情绪我可是快要把嗓子都喊哑了。”
面对彼得的质问,姜道真在清了清他的嗓子后如此回答到。
“……为什么要做到这样地步?”
“我这是在利用他们这些基层的人员来倒逼你们这些决策层尽快拿出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
“我没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应该早就不是对策局的搜查官了吧?”
看着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姜道真,彼得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这么做也不算是全为了对策局着想哦?告诉你一个你还不知道的消息吧——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圣都之釜就要开始进行祭品的抽取,然后你们这些人心心念念的圣都之门便会出现在伪伦敦的上空——可惜这一幕除了我以外你们谁也见不到了。”
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变成祭品的姜道真看着面前的彼得轻笑了一声,然后继续说到:
“好好想想吧,你觉得你们能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连续突破对策局的防御然后解除掉这个笼罩了整个城市的超大型画作吗?”
“是就这么死在圣都之釜里面还是暂时跟对策局合作——这两个选择换成是我根本就是想都不用想的。”
“但是在消灭了启动了圣都之釜的那伙人以后,我们就是对策局的下一个目标了吧?”
“我能理解你的担忧,所以这点就由我去跟对策局他们他们谈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放你离开这里?”
彼得似笑非笑地看了姜道真一眼。
“……其实我也可以用通讯器跟他们联络的。”
“那就好。”
露出一个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后,姜道真在心里暗骂了彼得一句老狐狸。
六分钟后,跟对策局联络完毕的姜道真便重新出现在了彼得的面前。
“时间紧迫,为了能够尽快地取得你们的信任,全权负责对策局伦敦事务的卢比拉斯将会跟你签订玛那誓约——誓约的内容为破坏掉圣都之釜后,对策局将会把你们从伪伦敦中放回到现世去。”
在听到对方愿意和自己签订只要是玛那适格者就绝对无法违背的玛那誓约后,彼得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吗?”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哦?”
听到姜道真有些带刺的语气后,知道这已经是对策局所能退让的最低底线的彼得哼了一声,然后对着姜道真说到:
“……举起誓约的地点已经定好了吗?”
闻言,姜道真便报出了一个地名。
===================================
伪伦敦,西敏寺。
只带了几名部下的彼得在西敏寺外的草地上见到了姜道真之前说的卢比拉斯。
“……初次见面,我是对策局所属伦敦特别事务应对小组的长官,你叫我卢比拉斯就好了。”
只身前来的卢比拉斯此时正穿着一套绣着暗色鸢尾花纹的黑色神官袍,而在听完了他的自我介绍以后,彼得拿起了他头上戴着的黑色圆顶硬礼帽朝卢比拉斯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
“向您表示敬意,我没想到您居然会自己孤身前来。”直起了身子的彼得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卢比拉斯这么说到,“我是衔尾蛇的彼得·奥尔希斯夫,非常荣幸能够和您见面,对策局的本部统括战斗部处长阁下。”
“……看不出来你对我还蛮了解的啊。”
“在会面前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是我个人的习惯而已,如果冒犯到您了的话我道歉。”
“不必了,你能这么谨慎我很高兴,这间接证明了你并不是个愚蠢的家伙。”
说到这里的时候卢比拉斯瞄了一眼彼得身后的那几个玛那适格者,然后有些意外地问到:
“姜道真那家伙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皇帝】他的身子好像有点不舒服,所以我就安排他在我们那边暂时休养一下了。”
“……嚯。”
卢比拉斯不予置否地看了一眼彼得,然后便不再谈论跟姜道真有关的事情了。
“话就说到这里好了,赶紧开始誓约的签订吧——毕竟你我都不想在这里浪费掉太多的时间吧?”
“那么事不宜迟。”
说完这句话以后,彼得和卢比拉斯分别从他们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镶着金边、刻有双重耶稣鱼图案的小型匕首。
接着,彼得和卢比拉斯便用各自手里拿着的匕首轻轻地割开了他们右手的食指皮肤。
殷红的鲜血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到了地面上,而随着鲜血不断地从两人的食指中溢出,掉到了草地上的血液也在彼得和卢比拉斯的操控下在翠绿的草地上缓缓地形成了一个有着复杂图案的魔法阵。
“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注:圣经·马太福音5:37)。”
在魔法阵成型以后,彼得和卢比拉斯便同时说出了上面的那段话,然后魔法阵在亮起了一阵耀眼的闪光后就瞬间从草地上消失不见,接着彼得和卢比拉斯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耶稣鱼图案。
“……这样誓约就完成了。”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轻微灼痛感后,卢比拉斯看着彼得这么说到。
“祝我们合作愉快。”
“对了。”
卢比拉斯突然开口叫住了打算离去的彼得,然后冲着一脸疑惑的彼得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觉得姜道真那家伙作为一个连玛那都用不了的【普通人】是怎么安然度过了这十几年的呢?”
“……他不是一直都处在你们的监视和保护下吗?”
“嚯,原来你们那边的人是这么认为的啊?”
闻言,卢比拉斯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了起来。
“嘛,你回去的时候代我向那家伙问声好吧。”
抛下这么一句话以后,卢比拉斯便在露出了若有所思表情的彼得的注视下逐渐地离开了西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