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健康。”
在医院的诊疗室内,微胖的医生说话了。
博爱主义的奥菲莉亚,唯独讨厌大夫。
晓月与诗风买礼品去了,所以奥菲莉亚只得一个人。
“既然你根本不是病人,那我就不对你说敬语了。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这是我身为医生要问你的最初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来医院干什么的?”
奥菲莉亚自己当然也不知道。
自己看到左慈元放倒下后也昏倒了,被谁送来医院的也不知道。
病房里,左慈元放躺在床上,手中有一封信,似乎是少女与结给的。
光是发信人写着「优雅十字冻结者」,而收信人是「亲爱的左慈元放」这点,就让人觉得一定有问题。再看看信封上贴的那个心型贴纸,更让人感觉到一阵杀意。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就不浪费时间跟你说客套话了。虽然我很想跟你说『臭小子你干得好』,但是如果要写这些个人想法,或许把全世界的树都砍来做成纸都不够我写吧,所以这部分我也省略了,臭小子。”
这种语气的文章,足足写满了八张信纸。左慈元放一言不发,把每一张都仔仔细细地揉成一团,往身后丢去。工作场所被人乱丢垃圾的护士脸上逐渐露出困扰的表情。但是看着左慈元放所放出的莫名压迫感,她们什么话都不敢说。
第九张──最后一张信纸上,写了这样的内容:
“总而言之,基于最基本的礼貌,既然你帮助了我们,我就把你们现在的状况跟你说明一下。免得你将来还要跑来找我们还人情。我先说好,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上层所下达的指令,表面上是要我们立刻把你们带回去,但实际上他们也是在观望今后的发展吧。”
“不过打倒了『白婴』,我们是暂时罢手了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来,我们只是慎重行事而已。”
“对了,这可不是意味着我就这么把功劳让给别人。等到我们搜集了够多的情报,装备也齐全之后,会再上门的。我不喜欢偷袭别人,所以你们就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吧。”
“P.S.这封信在看完的同时,就会自动爆炸。虽然多亏了你,才让我们发现事实真相,但是没经我们的同意就玩这种『赌注』,算是给你的惩罚。我估计大概会炸掉你那自豪的右手一根手指头吧。”
左慈元放才刚急忙把信纸丢出去,信纸便发出拉炮般的声响,被炸成粉碎。
“这会不会太扯了一点?呵,他们把这信纸浸过液化炸药吗?”
咚咚。等到诗风与晓月的奥菲莉亚敲了病房的房门两次。
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让奥菲莉亚紧张得心脏快破裂。在对方回应之前,奥菲莉亚慌张地把手掌上的汗擦在裙子上。
“谁?”里面传出少年的声音。
紧张的奥菲莉亚用类似机器人的动作打开了门。这不是六人一间的病房,而是间单人病房。
由于墙壁、地板跟天花板都是白色的,距离感有误差,因此感觉起来特别宽敞。
少年在纯白的床上,坐起上半身。
床边的窗户是开着的,纯白的窗帘随风摇摆。
“请问……”身体大部分包着绷带的少年微微偏着脑袋,开口说话。
“你们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少年的声音如此客气,而且充满了迷惑,是一种打探对方底细的声音。
简直就像是打电话给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时会用的口气。
三人微微停止了呼吸,只敢低头看着地板。
当时左慈元放『痕迹』的其中一个能力被『白婴』反弹回来了。
那个是擅长解咒与精神攻击的能力。被攻击到的话最坏情况下有会被破坏记忆的危险。
结论就是:这个少年身体没事,心却死了。就这么简单。
“请问……”少年口中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安……不,应该说是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诗风无法忍受这样的声音,从眼前这个表情空洞的少年口中说出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失忆了……
诗风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涌上胸口的某种情感给重新压抑下去。
我现在应该在笑吧?诗风心想。
少年的表情是如此空洞,似乎完全不记得关于三人的事情。
“请问……你们不要紧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但是,三人原本以为完美的笑容,却立刻被表情空洞的少年看穿了。仔细回想,这个少年似乎总是可以看到别人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感情。
表情空洞的少年看着三人的脸,过了一阵子说道:“……请问……我们……原本是不是认识?”
“嗯……”
这样的问题,最是让奥菲莉亚心酸。
这等于证明了,眼前这个表情空洞的少年完全不认得自己与大家。
完全。真的是完完全全。
“对不起……”左慈元放说话了。
奥菲莉亚的胸口,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但是,奥菲莉亚却克制住了自己,将所有感情吞了回去。
她忍住自己的感情,露出笑容。虽然,这笑容距离完美的笑容还有非常大的差距。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心酸无比的笑容。
表情空洞的少年,沉默不语。
神所创造出来的现实,是多么地残酷,根本不敢让少女知道。
大战的结果,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将倒在地上的四个人送到医院来。他们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医生。医生虽然完全不相信,但是认为少年有知道这些事的权利,因此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少年。
就好像阅读别人的日记一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别人的日记中出现的少女,看到名字也想不起来长相的少女,不管发生什么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
表情空洞的少年这么说着。
明明是别人的日记,却看得好快乐,好心酸。
失去的记忆,明明不会再回来。
但是,少年却有种感觉,似乎那是件非常令人悲伤的事。
表情空洞的少年,露出完全不带色彩的笑容。
少年的笑容,不带丝毫的感情。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少年的表情,是多么空洞。
“说不定,其实我还记得呢。”
医生的表情似乎吃了一惊,望向表情空洞的少年。
“可是你的『回忆』,已经跟你的脑细胞一起『死去』了吧?”医生不禁接着又说,“你现在的状态若以电脑来比喻,就好像整颗硬碟烧坏了一样。既然大脑里已经不再残留任何回忆的资讯,难道人的回忆还能储存在别的地方吗?”
或许医生对少年的回答有种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的回答可以一口气颠覆我这个无趣的逻辑推论。
“那还用说?”
表情空洞的少年回答:
“──当然是在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