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左慈元放挥动右手的瞬间,两把光剑便以可怕的速度,如同电风扇叶片一般旋转,朝着左慈袭来。左慈只能勉强看到光剑的残影。
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一瞬间前,原本还在奥尔德弗手中的光剑,
一瞬间后,便切断了左慈的手臂,插在背后的墙上。
简直像是用加热过的小刀切割奶油一般,左慈的双臂从肩口的位置被整齐地切断。
自己的双臂,在空中旋转着。
没有痛觉,甚至不觉得灼热。左慈元放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被切断的双臂。
(……我的手臂,被切断了?)
左慈元放看着在空中旋转的,自己的右臂。
(……一个任何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的人,一个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捏烂我的心脏的人……)
表情完全没有因为痛苦与害怕而扭曲,只是不断在脑中思考着一个疑问。
(……却优先选择切断我的双手?)
迟了片刻,鲜血才从切断面狂喷出来。
在空中旋转的手臂,随着啪的一声肉与硬物相碰撞的声音,跌落到地板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奥尔德弗知道自己已经什么东西也不会俱怕了!
被切断双手的废人,再过一段时间绝对死定了!
假朝仓音心也露出了笑容,她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了,有了奥尔德弗,她(或者说本体)的复仇计划就只是时间问题!
一想到这,假朝仓音心也微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面对这个完全意料不到的反应,两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双臂被切断的少年,竟然在笑。
难道是因为过度疼痛与害怕而陷入疯狂状态了?不,不对。
他的笑容,是确信自己能够获得胜利,非常正常的笑容。
但是,在这样的极限状况下,还能够保持「正常」,才是最「异常」的一件事。
(他的样子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虽然想知道这个少年脑袋在想什么,但是胜负已经很明显。既然如此,不需要继续让自己感觉到“不愉快”。
奥尔德弗决定迅速杀了他,于是不耐烦地变出一把黄金枪。
奥尔德弗扣下了扳机。受到火药的推挤而射出的子弹,朝着不断发出笑声的少年眼球而去。
虽然是低速的旧式子弹。
打中眼球的话依然势必会贯穿脑部。
那不是人类能够闪避得了的速度,不是人类能够抵挡得了的威力。
少年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袋像番茄一样被打烂。
但是,这件事却没有发生。
“什么……?!”
奥尔德弗怀疑自己的眼睛。少年什么都没有做。但是精确瞄准之后发射的子弹。不知道为什么,却穿过少年的脸边,打在背后的墙壁上。
(失败了?怎么可能!)
左慈元放双肩还在喷泉似的放出暗红色鲜血,血液将少年的脸染得血迹斑斑。
但是,少年却依然在笑着。仿佛像原本身体内最黑暗的部分,正从被切断的双臂断面不断流出。
少年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笑着。
奥尔德弗决定再次下令,杀死眼前这个敌人。
少年似乎打从心底愉快地笑着,而且伸出舌头把鲜血当成沾在嘴边的酱油一般舔食着。
就算是堕落的吸血鬼也不会做这种事!以吃自己的血为乐,
“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他还能够战斗?用那样的身体?连双手都没有?这不可能!绝没有那样的可能性!这家伙的身体。就算放着不管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不要紧的,没问题!应该没问题才对!应该没问题啊,可是──)
失去了双腕。理应失去了所有能力的少年,用他那凄绝的形象,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他的脸上在笑。看着奥尔德弗与假朝仓音心在笑。
“唔……啊……你这家伙……在我的能力下,你绝对无法活命!配置无数断头刀,迅速切断这家伙的身体!”
话一说完,如同水面裂开一般,从少年的头顶天花板上,出现了数根巨大的断头刀刃。每一柄的重量都超过一百公斤的处刑之刀。面对这些因重力而落下的巨大刀刃,左慈却只是笑着,完全不想闪避也不想防御。
事实上,如同奥尔德弗心中所想的,数柄巨大的断头刀的确直击左慈的头顶。
这次,确实砍在他身上了。
但是,断头刀的刀刃,却在碰触到左慈的身体的瞬间,如同砂糖一般变成粉末。
少年依然在笑,像是对苦恼不已的两人,寄予怜悯、嘲弄、慈爱、轻蔑与愉悦的感情。
少年依然在笑,他的表情,似乎在诉说着,你的攻击弱点已经被我完全看破了。
(可恶……为什么……?)
奥尔德弗不再带有任何犹豫。他的锐利眼神如同要刺穿敌人似地盯着左慈,说道:“直接去死吧!混蛋──!”
(但是,靠这样一句话,真的可以杀死他吗?)
任何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化为现实的异能之力。但是,反过来说,一旦奥尔德弗自己心中想着「赢不了这个人」、「无法打倒这个人」一样会变成现实,可以说是把两面刀。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完美的创造出一些东西,也是这个缘故。简单地说,就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有「没办法创造出那种东西」的想法,所以现实中也没有办法创造。
奥尔德弗每一次的说话「下令」,有点像是子弹的功用。
如果只是在心中「想」,会混进很多的杂念。
这样一来「命令」本身不明确,很有可能无法成真。所以需要靠着自己的嘴说出「命令」来凝聚自己心中的想法,如同子弹一样发射出去。就像在背英文单字的时候,口中念出来比较容易记得住一样。
他的异能,本来就不是「讲什么就实现什么」的异能,而是「想什么就实现什么」的异能。
但现在,奥尔德弗的「言语」却失去了控制力。还没有具体成形变成「言语」出来的模糊「想象」,自作主张地化为现实。
就好像完全不按照主人的操纵,自己随便发射的手枪。
越想逃避,思绪便陷得越深。明明很清楚这点,奥尔德弗却无法停止思考。如果停止,等于是承认这一切。如同开始滚动的雪球,奥尔德弗的「疑惑」失去节制,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眼前的少年,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有办法阻止这个少年。不知道怎么阻止这个少年。所以奥尔德弗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个稻草人般站着,等待少年的到来。
接着他发现,少年已经来到他的眼前。
两个人隔着大桌子互相对峙,桌上躺着朝仓音心。这样的画面,真是太讽刺了。
“……你该不会以为,切断了我的双手,就可以封住我的能力了吧?”
他露出了犬齿。眼神让人有种泛着红色光芒的错觉。
少年似乎打从心里感到愉悦地说着。
一瞬间,左慈元放双手的切断面。如同喷泉般喷出的鲜血产生了异常变化。血流开始膨胀,看起来就像是在透明的玻璃雕刻上洒满鲜血,一种不可思议的透明物体,开始逐渐成形。
双臂……又重新长回来了。
奥尔德弗不禁抬头往上看。他看见了由结的血肉所形成的,恶心的人肉天体观测馆。原本散落在房间中的血肉,开始凝聚在一起。
(难道……他要复活了?)
就在奥尔德弗这么想的瞬间,结重新塑形,毫发无伤地落在地板上。
突然间,奥尔德弗失去了意识,从身体中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直接震晕了结与假朝仓音心。
奥尔德弗身体中出来一只紫色光团,光团正想逃跑,却被刚到的『白婴』正好抓住了。
“终于抓到了!”
『白婴』将光团尽数吸收后,又对左慈元放说道,“好久不见了~”
“这个『共魂者』和你应该刚见不久吧~”左慈元放说道,“不过也麻烦你了,特意来找『叶越雪刹』。”
“你这小丫头应该是左慈那混蛋派来监视我的吧……”『白婴』似乎很不开心,“这下子,好这好的男人又让你们弄成不男不女了!”
“呵~我只是看你来了就暂时附身控制而已,刚刚的行为可是这个本尊做的哦~”左慈元放笑了笑,“而且我与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一样,都是‘左慈元放’呀~”
……
“我真的觉得,你受的伤挺有趣的。”
在纯白色的病房中,中年医生如此告诉左慈元放。
左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被石膏固定住的手臂。
据医生说被奥尔德弗给切断的双臂,断面非常整齐,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断面的细胞没有受伤,经过紧急处理之后,将断掉的手臂接回来固定住,只花一天的时间,手臂与身体便已重新接合在一起。
流氓切断的小指可以重新接回去──虽然脑中有这样的「知识」,但是从来没想过手臂这样巨大的身体组织是否也能接回。不过,如果脑中真的有这么恶心的「知识」,左慈反而会对「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感到不可理解。
医生刚走,马上又进来一个人。
完全跟医院格格不入的男人,『优雅十字冻结者』。
“虽然我完全不想跟你亲近也不想跟你当好朋友,但就礼貌上还是来看你一下。”
“……我实在很想问,为什么你反而能跟没事似地活蹦乱跳?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如果要比恶心的话,应该没有比这个更恶心的伤患了吧。
全身所有的骨肉都被拆散,但是却连血管都没断一根。器官洒得四处都是,却还可以维持血液循环继续活着,这样珍贵的经验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这次的事件,本来打算多少跟你道个谢的……但是想想根本没那必要,你所做的事情,其实只不过是让奥尔德弗自灭而已。”
“哼,这全部都要感谢我左慈元放的完美演技啊!”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左慈采取的是虚张声势大作战……事实上,左慈对于手臂被切断后的事情,根本已经没什么印象。虽然心中想着「得装个样子」,但是现实状况却更接近于因为剧痛与震惊而让脑筋一片空白。根据有自杀癖好的人的说法,过度的失血会带来性亢奋,或许这就是他那诡异笑容的理由吧。
“……这么说,奥尔德弗又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我醒时他已经不见了,但朝仓音心还在。”
“这算什么啊!”
正当左慈与结在房间里面拉拉扯扯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打开,奥菲莉亚没有事先敲门就冲了进来。
在奥菲莉亚眼中,她眼前看到的是拼命挣扎的结,以及露出一脸感动的表情,拼命想要抱结的左慈元放。
三个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世界也停止了。
“……主人,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等……等一下!你干什么?为什么移开视线?喂!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要走出去?”
左慈元放发出哀号,拼命拉住想要离开房间的奥菲莉亚。在这种情况下,又不能跟这个看来年幼的小女孩说:你误会了,我只对你有兴趣,因为那实在是太违反社会道德了。但是这个场面要怎么处理?左慈的脑袋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呼……下一个任务还在等着我哩,我该走了。”结说完后立即走向门口想溜。
“结……谢谢你!”身后传来左慈元放的声音。
“没什么。”结笑着说。
但是,左慈想起了一个原本遗留在战场上的疑惑。
自己为什么突然没有了意识?
“元放!今晚的晚餐是……?”
“今晚去吃烤肉吧!”
左慈尽量配合奥菲莉亚的话题,暧昧地笑着回答。
现在,就维持这样吧。不管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能够用来保护目前身边的同伴,其他也已经别无所求。
所以,就维持现状吧。
就维持现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