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切都结束了。少女突然理解到这件事。
这次真的,这次真的真的,少年不会再站起来了。少年的心脏,在如假包换的终极冲击之下,应该已经停止跳动。
结果,少女对少年做出的行为就是这么回事。跟去攻击一只对自己完全信赖,正以鼻子在自己身上摩擦的可爱小猫,又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少年有很多不同的路可以走。
例如说,看完报告之后,可以假装没这回事,回归到虚伪的日常生活之中。
就算想要阻止自己,也可以趁着毫无戒心的少女转过身去的时候,用力殴打少女的后脑勺让她昏厥。
但是,少年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宛如在自己的底牌都被看光的情况下,跟别人玩扑克牌。
就像在事先宣布自己要出剪刀的情况下,跟别人玩猜拳。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危险的方式?
再也没有理由可以阻止她了。心中最后一丝细线宛如已被名为觉悟的剪刀剪断,那一瞬间,少女有一种解放感。就像断了线的气球,将要永无止尽地朝远方飞去般,那是种毫无牵挂,朝着决定性毁灭迈进的自由感。
突然,少年的手指微微动了。
“!?”
如此惊人的事实,让御宅明子不禁当场愣住。
趴倒在地上的左慈元放,摊在地上的右手微微动弹了。如同以指腹温柔抚摸着地面一般,缓慢地移动。
少年只是看了报告知道有这个实验而已,对自己的过去,自己的行为与情格什么的根本不了解。
但是,即便不知道这些事情,少年却依然愿意为了少女挺身而出。
如果少年再站起来,御宅明子为了拯救他们,就必须打倒这个阻碍。当然,御宅明子可以手下留情。但是少年现在还可以动,几乎已经是个奇迹。随随便便的一下轻微攻击,都可能让他的心脏真正停止。
但是这个少年,绝对不会停手。就算手脚都被切断,就算眼睛跟耳朵都失去功能,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少年就绝对不会放弃。
御宅明子准备发动能力。
既然如此,只能下手除掉他了。如果少年无论如何都要妨碍少女拯救大家,那么少女想往前进,就非得先将他排除。
原本已经冻结的泪腺,开始带着热气。
不可能……御宅明子没办法攻击这个少年……没有理由,不知道正确原因……总之,就是不愿意。少女不希望眼前的少年死去。光是想象这样的可能性,就让御宅明子的胸口产生一股激动的情绪。
早已应该生锈的泪腺,流下了透明的锈液。
“救我……”
……
黑夜,随着时间越来越晚,空气也越来越带有寒意。虽然是盛暑时节,仍然有种用冰冷刀面贴在脸颊上的冰凉感。
一群少年少女以机械般的准确步伐,穿过繁华闹区,向着宁静的工业区一角前进。
一座座整齐排列的街灯下,少年少女走在无人的街道,心中复习着接下来将要开始的「实验」内容。
仔细规划着自己丧命过程的少年少女,脸上并没有悲伤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也没有所谓的放弃希望。
……
左慈元放站了起来,他意识到实验时间到了。
左慈元放想的方法,就是打败那个受试者。
『白婴』曾经推论出御宅明子若与其对决,将会在第二百七十六招被杀害。这个答案,想必非常接近真实。说明就算御宅明子用尽所有手段,拼上性命跟对方对决,也绝不可能获胜。所以个性强硬的御宅明子才没有直接去攻击对方,最后甚至被迫以自杀的方式来中止「实验」,拯救大家。
左慈元放很清楚,御宅明子没办法赢过对方。
“既然如此,那由我上不就行了?”
左慈元放的这句话,让少女打从心底感到惊讶,不禁屏住呼吸。
确实,如果接受这场实验的明日之星,输给出身富贵却连一个创举都没有的左慈元放呢?
当然,研究员们可能会怀疑,左慈元放是个非常强大的超能力者,只是过去都没人察觉。但即使是『白婴』,也都绝对无法显示出左慈元放的全都资料,在基本常识下这代表着——因为左慈元放真的什么都没有!
左慈元放这番话——让少女出现了希望。
不过……
光是要维持单膝跪着的姿势,左慈身体产生的疲劳感就让他觉得好似寿命减少了五年。
看着咬牙逞强的左慈,御宅明子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想……干什么?”
御宅明子的表情就像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不可能的!你不了解那个混蛋的实力,所以才会说那种话!那家伙,就算我的全队同时攻击他,他也可以笑着应付!他那种不合理的强,就跟漫画里的大魔王没两样!现在的你想跟他正面对决根本是疯了!”
“啧!不疯魔不成活……”
“他跟我们不一样!他跟一般超能力者是不同次元的!跟这种相差太多的对手正面冲突,根本不可能赢!而且,你现在已经伤痕累累了!在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
“──赢得过那个怪物?”
尽管那家伙绝强不过『白婴』,但是那个『白婴』根本没出全力,还是靠多人配合才赢的……
现在的左慈元放连走路都走不了了,怎么可能打的过?!
但是,在左慈的胸中,有必须握紧战斗的理由。
不依赖他人,不期待他人。如果能以自己的这只手,拯救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少女,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于是,左慈元放站了起来。
虽然知道自己剩下的体力不多,但左慈元放却没有冷静到可以调配跑步的节奏。他只能紧紧咬着牙关,全力在繁华闹区中奔驰。
移动伤痕累累的身体,消耗原本便已所剩不多的体力,不断地跑。
穿过闹区,跑过住宅区,左慈感觉到城市的喧嚣与灯火离自己越来越远。继续往前跑,连房屋也变得稀稀落落。穿越人工种植的小树林之后,就进入了工业地带。
如果想要救他们,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少年说道。
我绝对会把大家带回来的。少年承诺。
少女看着铁桥的前端,少年消失的方向。
少女心里很明白,就算去了「实验现场」也不能做什么。不但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搞砸少年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解决方法」。所以,御宅明子应该要等在这里。这个道理很简单,说出来谁都明白。
但无论如何,她无法置身事外。
“呜……啊……!”
受试者正在殴打少年少女们,受试者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场面。
但是,受试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身后看去。
工场的外围附近──堆积如山的金属货柜的缝隙处,站了一个人。
站着一个跟实验毫无关系的一般民众。
左慈元放就站在那儿。
“……?”
受试者想必不清楚当「实验」中有一般民众闯入时的制式处理原则。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中生,受试者露出不知如何应付的表情。
“……放开他们!”
左慈对着受试者发出锐利的吼叫声。
左慈元放全身散发着怒气,宛如一碰触他的身体就会引发静电的爆炸。
“我叫你马上放开他们,你是听不懂吗!杂种!”
左慈元放的怒吼,让受试者不快地皱起眉头。
受试者看着左慈的脸,仿佛听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就像一个从出生到长大,从来没被责骂过的小孩子。
“……哈?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喂!我可是在被『白婴』选中的人中,独一无二、位居顶点的人!你说我是杂种?那你是什么?你以为你是神吗?这一点也不好笑!”
混杂在低沉平静的声音中,如同静电一般的杀气在空气中扩散。
好似夜晚的黑暗全幻化成了数亿颗眼球在瞪着上条一般,强大的杀意。
“……”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瞪着『受试者』。
灼热的眼神仿佛在无言诉说着,就算你是最强、最行、最厉害,那又怎样?
“……嘿,你还挺有意思的──”
受试者的视线,从那些垃圾转移到左慈元放身上。似乎对他来说,比起「实验」,击溃少年的视线更重要一百倍。
但是,左慈元放依然一步也没有退后。
反而,更往前踏出了一步。
“喂!你……在干什么──?”
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女们愣住了。
那个少年正在挑衅那个家伙。但面对一个可以笑着摧毁整个军队的敌人,他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拿。
那个少年,向着恶魔之子说──“放开他们!”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换句话说,那个少年进入战场的理由是……
那个少年赌上性命要与最强之人对决的理由是……
“──你在干什么?!”
其中的一个人再次发出了疑问。
“你既然来到这里,应该也知道事情的大致真相了吧……我们都是想要痛苦去死的垃圾,也就想临死前帮别人做一些事而已……明明都是互不相识的人……为什么?!”
只是少女没察觉到,这些话反而更坚定了少年进入战场的决心。
“……不要再啰唆了。”
少女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打断了。
“为什么——?”
“我说不要再啰唆了,这些根本不重要!我不知道你们这么想要去死的缘由……更不懂什么被『白婴』所认定的最强最独一无二之人,这些我都不管!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少年将烈火一般的怒气,朝着夜晚的天空吼出。
但是,少年的语气,却宛如正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让人无比同情。
“我是为了救你们才站在这里的!我是为了救你们才战斗的!不是为了别人!什么想去死、什么『白婴』!什么速鸟!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不在乎!”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唯一一个生命!为什么你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