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
速鸟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大笑起来。
速鸟的能力不仅仅只是单纯操纵空气,他的第二异能也被左慈元放想到过——风。
轰!伴随巨大声响,风的流动形成漩涡。
眼前的少年脸色大变。但是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速鸟的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气漩涡,宛如地球上开了一个洞。这个球形炮弹正蓄势待发。周围的碎石不断被卷起,直径数十公尺的巨大毁灭漩涡正因诞生而欢喜高歌。
速鸟笑着大吼:去死吧!
连汽车都可以轻易卷起的狂风之枪,宛如隐形的巨人之手,将少年的身体远远推了出去。
……
风死了,声音死了,大气也死了。
看着周围几乎被夷为平地,速鸟笑了起来。
“呵────喂喂喂!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说了一堆大话,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喂!再吃我一发吧!有本事就反败为胜看看啊!”
没想到临时想出来的法子,竟然具有超越想象的破坏力。
而且,这还只是未完成的威力而已。操纵风跟单纯操纵那些「方向」不同,必须要以自己的意志变更「方向」因此当然必须考量到「原本的方向」与「变更后的方向」想要了解风──也就是大气的流动,必须经过包含浑沌理论在内的复杂计算。除非使用让『白婴』来,否则是不可能完全预测的。
那一瞬间,御宅明子踏进了派车场中。
从一开始,御宅明子便观望着左慈的战斗。好几次都想要冲进去挡在左慈与速鸟之间。但是如果这么做,将造成左慈「计划」的失败。结果,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左慈不断承受伤害,一直到前一秒钟。
如今,她终于受不了了。
如果再让那个少年一个人战斗下去,他真的会死。
“住手!速鸟!”
御宅明子站在距离数十公尺远之外的位置,伸出了手,准备释放自己的必杀。
但是,速鸟却对御宅明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自己与速鸟若是对决,自己将在几百招后惨遭杀害。由冰冷机械所演算出来的,再也无法更改的预算结果,如同碎裂冰柱般刺入御宅明子的心脏。
但是,御宅明子依然抬起了头。
想要保护某人,就不能只挑选打得过的敌人。
想要保护某人,就必须与打不过的敌人对决。
“──住手!御宅明子!”
左慈元放悲痛的呼喊声,让明子的手停止了动作。
但是——自己绝不会停手。
御宅明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当然,御宅也不想死。
但是从结果看来,不管怎么挣扎,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的选项。
“……对不起……”
所以,御宅明子最后选择跟左慈元放道歉。
不管自己做出何种决定,都无法拯救左慈。让左慈被暴风扯烂的选项当然不用说,而即使是对他们见死不救,或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而牺牲自己,这些结果也都不是左慈所能承受的。
“所以,对不起──或许是我太任性了吧……”
御宅明子以轻松的口吻道歉。
“──但我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住手!”左慈元放大吼。
即使左慈元放已经全身伤痕累累,连站也站不起来,却依然伸出手来,想要阻止御宅明子,虽然明知道根本就触摸不到。
御宅明子淡淡地笑了。
少年没有发现,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话,才正是让自己摆脱对死亡的恐惧,勇敢面对战斗的原动力。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御宅明子在心中茫然想着。
为什么不是完全不一样的,每个人都在期望、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很幸福的结局?为什么不是完全不损及任何一个人、不失去任何东西、每个人都露出笑容、每个人都可以平安回家的结局?
接着御宅明子突然察觉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只要能够操纵风,就可以阻止速鸟。
速鸟的控制是有范围的,单纯就是把一个范围内的风聚在一起,只要在范围内没有风或无法控制风就可以阻止。
既然如此,那么只要打乱范围里面的风,让速鸟难以计算不就行了?
御宅明子全力使出了自己的第二异能——屏障。
至少这样也可以在一定距离内防止风的流动,打乱速鸟对风的控制。
随着风的消散,速鸟聚成的风暴逐渐停止。
但是,如果屏障被打破了,这一切将会毫无意义。虽然自己可以连续使出屏障,但这样下去持久战,消耗死的一定是自己。
失去了武器的速鸟发了疯似的冲向屏障,很快屏障就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咕……还是不行吗?”
左慈元放还不能站起来,自己又要提防着速鸟的攻击。
但在御宅明子身后,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少年少女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他们不明白自己的生命可以使用那么久有什么价值。
但是,如今的他们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虽然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价值,但是既然有人会为失去这个廉价的生命而感到悲伤,就不能够随意死去。
而且,就算是如此廉价的生命。如果能够帮助眼前这个随时会哭出来的少女,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他们都如此想着。
因为找到了该做的事情。
因为找到了该守护的人。
“我是为了救你们才站在这里的!我是为了救你们才战斗的!不是为了别人!什么想去死、什么『白婴』!什么受试者!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不在乎!”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唯一一个生命!为什么你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明白!”
一定是因为,听见有人对着自己说了这样的话,所以,他们才获得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看着逐渐修复的屏障,速鸟转头望向应该已经被自己心甘情愿打倒的那些垃圾。
但是,他看见的并不是濒死的少年少女。
他看见的是自己的敌人。
以随时会跪倒的双脚勉强支撑着身体,全身剧烈疼痛却没有一句抱怨,只是默默地瞪着速鸟——确确实实的敌人。
速鸟露出宛如要将整个脸孔撕裂开来的笑容,往他们的方向踏出一步。
这时,御宅明子走来挡在中间。
“……你认为我会坐视不管吗?”
沙沙……速鸟的背后,传来了声响。
速鸟满怀惊恐地回头。
他看见了难以令人置信的事情。被如此强烈的暴风卷起,狠狠的撞在地上的少年,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少年的身上有无数的伤痕。好像只要肌肉微微一用力,血就会从全身各处喷出来似的。那样的身体根本无法使出什么力气,两只脚剧烈颤抖,两只手像柳叶一样软弱下垂。
但是,少年不会倒下。
绝对不会倒下。
以常理来推论,这个少年已经无法战斗了。受伤如此严重的人,根本不堪速鸟的一击。
只要冷静处理,就可以轻松获胜。理性在高喊着。
但是,理性之外的某种情感,在警告速鸟绝对不要背对着少年。
全身上下,一阵一阵地发出危险讯号。
如果是一般人,会知道这只是因疼痛所带来的恐惧感。
左慈移动伤痕累累的身体,往前踏出一步。
光是稍微移动身体,就感觉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蒸发掉。稍微思考一点事情,就感觉意识随时会飞到九霄云外。
即使如此,左慈元放依然往前进。
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的左慈,并没有正确理解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狂风大作,他不知道暴风为什么会消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左慈的思绪已经残破不堪,连这些最重要的事情都无法想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视线的远方,他看见速鸟要对他们下毒手。
接着他又看见,为了保护他们,御宅明子挡在中间。
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再一次站起来的理由,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你真的很有意思──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接着,速鸟对着夜空大吼。为了打倒左慈,他握紧拳头冲了过来。跟之前一样,他把脚往地面一踏,然后变更力量的方向,以炮弹般的速度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感谢了,左慈心想,他能够自己过来真是再好不过。以左慈现在残破不堪的肉体,想必还没走到速鸟身边就会倒下。
左慈元放已经完全没有力气。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靠自己的双脚站着走路的力气、没有靠自己的舌头说话的力气──甚至连用自己的脑袋思考事情的些微力气都没有。
但是,左慈还是握紧了拳头。
速鸟以炮弹般的速度直线朝左慈元放冲来。
在两人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超近距离,左慈元放露出猛兽般的狰狞笑容。
瞬间。
左慈元放的右拳,砸在速鸟的脸上。
纤细的肉体在铺满碎石的地面上快速翻滚,双手双脚无力地任由摇摆。
……
左慈清醒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昏暗的病房里。
或许是麻醉还没退,嘴唇周围有种奇怪的感觉,左慈转动眼珠望了望四周。熟悉的单人病房,如今时间似乎是深夜。只有细微的冷气机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病房中。身旁并没有放置着替换用的衣物与探病的水果,可见从被送进医院到现在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
病房里面唯一有的东西只有那个安静坐在病床旁边椅子上的御宅明子……
“呃……幸好我们都活着回来啦。”
虽然左慈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却还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当然,没有感动的话反而令人困扰。如果没有感动,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赌上性命。
御宅明子也是长舒了一口气:“……随着速鸟的败北,据说『计划』已经确定中止,那些孩子们也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不过结果,不管如何努力,那些少年少女依然什么都没有得到。
“……你该不会擅自认为故事到刚刚就结束了吧?”御宅明子说道,“不过那些孩子加入了另一个实验,不需要受到折磨,只需要把年龄调整为适合现在这个形态的就行了。”
“什么玩意儿???”
“就是说,『白婴』会想办法让他们的束缚解开,这样他们就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长大——生老病死。”
不过『白婴』会插手这件事,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御宅明子说了一声告辞了之后,便向门口走去。
“啊,等一下!你要走了?”
“别担心……”御宅明子头也不回地说道,“马上就会再见面的……”
这样是最好的。如果特地做出什么约定或是留下什么东西,反而会有种再也见不到面的感觉。如果真的相信马上就会再见面,以平常那样若无其事的道别方式才是最「自然」的。
故事并非到这里就结束了。
接下来还会继续下去,今天这一天不会成为特别值得纪念的一天。
御宅明子眯起眼睛,宛如在守护着某个最重要的东西,眼神却又带了一点遗憾。
御宅明子真的成功阻止了「实验」。
而且,救了自己所珍视的同伴们。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却已经丧命。
……
再次醒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的点心时间。
但是,左慈元放却无法享用任何的点心。
因为奥菲莉亚以超近的距离在瞪着病床上的左慈。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奥菲莉亚在生气的时候是不会用敬称什么的。
“等等!等一下!我这次伤势真的很严重啦!你多少也该对一家之主的身体稍微担心──”
眼见着对方就要打过来了,左慈元放赶紧说道
“我很担心!”
奥菲莉亚叫了出来,打断了左慈的话。
宛如闹别扭的孩子的叫声,让左慈不禁屏住了呼吸。
奥菲莉亚像抱着枕头一样,两手抱住了左慈元放的头。
左慈稍微想了一下。
如果立场相反,自己会有什么感觉?
如果奥菲莉亚在左慈没看见的地方一个人逞强胡闹,最后被送进医院,而自己不但被蒙在鼓里,甚至还过着很和平的日子,那会让人多么地自责难过?
“……对不起。”左慈只能说出一句道歉。
“……没关系。”奥菲莉亚放开左慈的头,笑了。
左慈与奥菲莉亚最大的差别在于──
奥菲莉亚在这种时候不会一味发脾气,她最后可以笑着接纳。
“不过,这次主人还是跟往常一样,自己一个人抱着问题在烦恼啊。下次再不跟我商量,我真的要对你说教啰~”
“哈哈哈……”左慈笑着敷衍过去。
“呼……好吧,啰唆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思。话说回来,这次主人又是为了谁而拼命?”
“嗯?”左慈想了一下奥菲莉亚的问题,接着回答,当然是为了自己。
就这样,平凡的生活再度展开。
左慈元放走着一样的道路,但是绝不牵挂过去。
未来如果有机会跟那些孩子共同追逐梦想当然很好,但没有也没关系。只要重逢的时候,他们有了令人惊讶的幸福未来,一切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