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犯人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条,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很想这么问,现在还是赶紧去行动比较好吧。
“……不过我们也只能从头开始追查了。”
“啥?难道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
“……”
过了八点,夏天的夜晚才真正来临。
左慈一家人聚集在海边民宿的一楼,围着一张圆桌而坐。
结以「左慈元放的朋友」的身份,很自然地加入这群奇怪角色之中。
奥菲莉亚一直盯着结与左慈,这让两人浑身不自在。
左慈略感不安,既然不知道那个咒文何时会完成,我们为何还能悠哉地坐在这边?
打开电视,也只会看到在报导某死刑犯逃狱之后,依然没有找到的忧郁新闻,完全没办法当话题。
……
晚上十点。
结站在民宿二楼的阳台。海边的夜晚就跟沙漠的夜晚一样,由于沙滩的保温性很差,所以即使是夏天依然略有凉意。
“现在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到底是谁……?”
本来,结还以为是左慈这一帮人的某个人作出的咒文。
但这么一来,就没有其他可疑人物了。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
两个人的思绪完全找不到重心,只好将心思移到其他事情上。
这时候,左慈元放独自一人待在民宿「海神」的一楼,想着事情。
虽然电灯开着,但是没有其他人。女孩子的欢笑声从二楼传下来,可能奥菲莉亚他们正在楼上玩着扑克牌什么的吧。
电视没关,现在正在播报着夜间新闻。夜间新闻跟午间新闻大同小异,但为了增加份量而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描述。
各位观众——从监狱逃走的卡格斯依然没有寻获。卡格斯的杀人方式相当独特,被称为『仪式杀人』因此有很多人崇拜他,甚至模仿他犯案。这次的逃狱,警方认为卡格斯可能获得这些人的帮助……”
……此外,卡格斯有前往精神病院就诊的纪录,在之前的公审中曾经确认他有双重人格,所以对于他是否该为杀人行为负责,甚至引起广大讨论……
卡格斯。
丧失记忆的左慈,对于这个杀人犯在尚未被逮捕前的所作所为完全没印象。但是每次发生重大犯罪时总会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即使是现在,偶尔也可以在电视节目或周刊杂志上看见他的照片,可见得他曾经犯下多么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件。
看这样的新闻实在是让人心情不好,所以左慈转了转,转到一台介绍健康食品内隐含惊人瘦身效果的综艺节目。左慈看着电视,脑袋里却还反刍着刚刚的新闻内容。
(双重人格啊……对了,暑假补习时也有学到关于双重人格超能力者的事……)
左慈悠闲地看着电视,在脑中回想。所谓的双重人格,其实「人格A」跟「人格B」不见得总是分得很清楚。在某些案例中可以发现所谓的「共存」现象,例如说左手跟右手分别被不同人格所操纵,或是人格A在想事情的时候,人格B在移动着双手。
——以上的知识是左慈在一星期前的暑假辅导中学来的。班主任说,学园都市里关于双重人格的资料很丰富,因为曾经有段时期,流行研究双重人格者是否能拥有两种能力。
今天一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左慈在脑中稍微做了整理。
……
……「视线的主人」正盯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而这个「视线的主人」就躲藏在民宿「海神」的地板下方。海边民宿为了要防止海沙及湿气入侵,地板下方有着七十公分高度的空间。就结构上有点类似神社之类的挑高地板。
透过地板木条与木条之间的缝隙,「视线的主人」在看着少年。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这是个骨瘦如柴,看起来极不健康的中年男人。但是他的声音却跟变声前的小学生一样尖锐。如此中性的说话声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股疯狂的气氛。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请听我说!”
微微可以听见宛如以钉子在木板上刮动的声音。
事实上,这个「视线的主人」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并不是自愿躲在这种地方的。他本来想去找以前的同伴,但是没想到警方的行动比他所预期的还要迅速,让他被困在这个地方。
“天使大人,请听我说,天使大人!”
不过「视线的主人」脸上并没有逃亡者的不安与恐惧。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子,左手拿着一块大约笔记本大小,满目疮痍的木板。
喀喀喀……刀子的尖端在木板上不断刻划,「视线的主人」开心地瞧着。
“天使大人,我要怎样才能够逃过警方的追踪,去找我的同伴?”
喀喀喀……宛如在回答着他的问题,右手自己动了,跟「视线的主人」的意志完全无关。「视线的主人」直盯着刀子尖端。木板上的伤痕,全都是刀子所刻出来的文字。这些都是天使大人的指示。
“天使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我只要再献出祭品,您就会帮助我啰?”
喀喀喀……「视线的主人」永远遵从着文字的指示而活。天使大人永远都是对的。只要照着天使大人的指示去做,就不会有错。但有时候天使大人会做出让人不舒服的要求。在天使大人的指示下,「视线的主人」已经杀了二十八个人。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那祭品就选这个少年您觉得如何?”
喀喀喀……刀子在木板上刻出「YES」三个字。「视线的主人」脸色暗了下来。又要杀人了,真讨厌。真不想杀人,可是不做不行。这是天使大人的命令,不是我的错。
“天使大人,我今天也会相信您的。”
「视线的主人」说着,伸出又粗又短的舌头在形状奇特的刀子上舔了一口。
「视线的主人」就是逃狱死刑犯卡格斯。他用刀子将地板下面一条极粗的电缆切断。
一瞬间,所有的灯光都消失了。
“……停电了?”左慈元放在黑暗中皱眉。由于民宿入口大开,月光由外照进来,因此并非完全黑暗。
停电的时候,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向失去动力的电器制品。而当左慈不假思索地抬头望向突然变暗的天花板日光灯时——
沙沙……
左慈脚底的地板下,传来木板被轻轻刮动的声音。
疑惑的左慈站起身来望向脚下地板。就在那一瞬间,
啪!一根弯月形状的短刀刀刃从他脚底的地板贯穿出来。
左慈感觉到喉咙瞬间干涸。刀刃的位置刚好是两脚之间的细微缝隙。短短的两秒钟之前,如果左慈的意识被变暗的灯光所吸引,没有因地板下方的声音而站起身来,现在已经……想到这点,不舒服的汗水从左慈的全身每一寸皮肤喷出。
左慈好像看见了什么。
透过地板上的小洞望向黑暗深处。左慈看见的是布满血丝,如腐烂泥沼般,仿佛从钥匙孔往房间内窥探,在黑暗中直盯着左慈的……
一颗疯狂的眼珠。
啪!
地板整个裂开,从地板下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左慈的脚踝。
抓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有的指甲裂开,有的指甲剥落,有的指甲上沾满了凝固的黑色血块。手指呈现瘀血般的青黑色,手背上有道相当大的伤痕,而且血痂似乎一次又一次地被剥掉,恶心的黑色肉块整个从伤口中翻出。
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溢出透明粘液的腐臭水果。
就像被神秘杀人病菌所感染的死人之手。
许久都无法把左慈拽下来,手臂的主人干脆直接上来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冲破木板跳了上来。
他的皮肤颜色相当不健康,一看就知道内脏大概都坏光了。米色的作业服上沾满了汗水、泥土、血迹与油脂。右手拿着看起来像铁爪的弯刀,左手手腕折断,出现青黑色的瘀血。红色血液从唇边流下,他的一颗门牙跟犬齿,已经被人用强硬的手法拔去。
中年男子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举起弯刀朝坐在地上的左慈杀来。
左慈反射性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可以抵挡弯刀的「武器」。慌张地将手伸进口袋掏摸,手指上传来坚硬的触感。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只手机。这种东西是没办法挡住刀子的,左慈咒骂了一声。突然间,他想到一个主意。以拇指将摺叠式的手机扳开,将照相机的镜头瞄准眼前冲过来的人影脸部。
啪!强烈的闪光灯一瞬间将周围的黑暗照亮。
“唔唔……!”
两只眼睛失去视觉的中年男子举着弯刀停止了动作。左慈急忙想要逃走,但是两脚不听使唤。他只好在地板上打滚,与偷袭者拉开距离。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作业服的胸口附近,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反射着月光。
仔细一看,是个名牌。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塑胶制的名牌被缝在衣服上,名牌上以生硬的字体印着几个字。
犯人编号「710687号」卡格斯。
“天使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天使大人,我遵照您的指示,为什么会得到这种结果?天使大人,为了您,我可是已经献上二十八条人命了!”
穿着犯人服的男人发出错乱、疯狂、绝望的吼叫声。
左慈这时候才想起,今天一整天电视上都在报导的新闻内容。
这个家伙怎么一直在说……天使大人?
(难道……这家伙……)
左慈不禁想要开口质问,但这时卡格斯突然举起了刀子。
“回答我,天使大人!我该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天使大人!您要负起责任,这次一定要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刀落。
但不是挥向左慈,卡格斯将弯刀挥向了自己的胸膛。刀子的尖端粗暴地移动,传来碎裂的声响。作业服被恣意往来的刀子割破,沾满汗水的衬衫也遭划裂,一瞬间便被鲜血染红。
大量的伤口乍看似乎杂乱无章,但其实排成了文字。就像小孩子拿小刀在桌上乱刻。
GO ESCAPE
完全没有文法可言,只是将英文单字排列组合而已。但是看到这个「指示」的卡格斯,沾满自身鲜血的脸上却露出凄绝的笑容。
接着他取出一块沾湿的厚布,把手中弯刀上的血迹擦掉。
左慈元放察觉到什么立即往后退。
左慈急忙滚倒回避,但弯刀还是轻轻割伤了他的脸。
只是轻轻割伤而已。
但是下一瞬间,左慈却失去了平衡感。他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全身汗水狂喷,并有一种晕船般的呕吐感。
(有……毒?可恶……他在刀子上涂了什么……?)
拿厚布来擦拭刀刃,原来是为了涂毒。
据说非洲的少数民族,会在木枪前端涂上毒毛虫的汁液来狩猎猛兽,或许这就是类似的毒吧。左慈的身体虽然在特殊的训练课程中,磨练出了相当程度的抗药性,却依然完全抵挡不住这种毒药的威力。
左慈的视野变得模糊,接着越来越黑。
伴随着难以令人置信的可怕笑声,左慈感觉得出来卡格斯已经逃出了海边民宿。
就在这时,左慈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