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由

作者:苍叶蓝羽 更新时间:2020/12/6 16:14:12 字数:4409

“卡格斯的逼问工作由我们来执行,请你立刻打开窗户增加通风好吗?”

乍听之下,这个决定似乎很合理,但左慈元放还是不禁提出质疑:“喂,为什么我们不先把他带离这里比较安全?”

“我打算在这里逼问,直到问出我们需要的情报。我不想让他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喔……”左慈虽然不太认同,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

刚换好气,便听见全身疲软,倚着置物柜的卡格斯如此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什么树……我不知道啦……天使大人,这些人在讲什么我听不懂,请告诉我吧……好奇怪……好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

卡格斯以极细微的声音不断喃喃自语,宛如正在播放一卷因受热而被拉长的古老录音带。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好像是故意要吸引大家的注意。

软弱无力地瘫在地上的手脚完全没有动,卡格斯只是在嘴里持续念着: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的平坦声音,让左慈感觉背脊冒出一阵恶寒。

这时卡格斯那瘫在地上的食指,突然像毛毛虫一样开始蠕动。

手指自顾自地移动,仿佛手腕肌肉遭到电流刺激一般。手指在短毛地毯上不断写着类似文字的东西,但因为没有墨水,无法形成文字。

卡格斯以满足的表情看着手指划过的地毯。

“啊啊……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溢出唾液的嘴巴不断重复那诡异的咒语。

“天使大人?”

“是啊……天使大人……一直都在我心中……天使大人……永远都会回答我的问题……天使大人……绝对不会有错……天使大人……只要一直服侍您,我一定可以获得幸福……”

卡格斯口中说着,手上像痉挛一样不断地颤动。而结一直对卡格斯的手心存戒心。

“没错……天使大人永远是对的……所以我打开了瓦斯开关……天使大人说……只要利用救护车……我就可以趁机逃走……”

左慈看见卡格斯的腹部有他自己用刀刻出来的文字:CALL AN AMBULANCE。

“……直译就是『叫救护车』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左慈心想。原本冲进屋子里来的不应该是左慈等人,而是机动部队。而且是穿着全罩式头盔与装甲服的机动部队。

卡格斯原本打算躲在浴室或是某个结构上比较安全的地方,等到机动部队冲进来后就引爆瓦斯,之后再夺取受伤队员的装备,乔装成受伤者让人抬上救护车……这样说不定就有机会逃出包围网。

但对于卡格斯口中所说的那个有问必答的「天使大人」,左慈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两个倒底是怎么交谈的?

卡格斯突然以几乎要折断手指的强大力道持续在地板上写着文字。

“停止你手上的动作,卡格斯!这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不听的话我就动手了。”

朝仓音心的声音如同刀刃般冰冷,但卡格斯的手却毫不停歇。

不断、不断、不断地在地板上划出文字。

“呜……哇……停……停不下来的!天使大人是没有办法停下来的!”

但卡格斯本人却似乎对朝仓音心的冰冷声音感到相当害怕。

卡格斯的表情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惟独右手依然像另外一种生物一样动着。

左慈元放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情形好像在哪里看过……不,好像听谁说过。

不对,是在课堂上。

暑期辅导的时候,老师确实在上课中提过。

印象中……好像是以前关于一个身体是否可能具备两种超能力的研究——

“——对了,双重人格!”

假设把一个人的精神当成一个网路,如果这个人为了不再想起自己无法承受的回忆,而把一部份的网路封锁住,这就叫精神分裂症。而如果被封锁的部分,形成一个独立的网路开始运作,就称为解离型人格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

电视中也曾经提到。

卡格斯在过去的事件中,曾经被诊断为双重人格患者,甚至就他是否该为杀人负责而引起过广泛讨论。

双重人格并不见得像漫画或电影中那样,人格A与人格B是完全「独立」的。有些时候,两种人格会互相「干扰」。

例如说,曾有一个案例是双重人格患者满怀恐惧地告诉医生,他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会说话。但医生调查之后发现,其实只是该患者自己对着镜子说话而已。也就是说,人格A没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被人格B操纵了。

卡格斯的右手会不会也是相同状况?

如果假设卡格斯只是个杀人犯,他的右手只是那个天使大人在操纵?

但是,根据结所说,天使的降临除了一定的祭品外,还得作出一个『法阵』……

但这也不是不可能。

“卡格斯的杀人方式相当独特,被称为『仪式杀人』因此有很多人崇拜他,甚至模仿他犯案。这次的逃狱,警方认为卡格斯可能获得这些人的帮助……”

如果卡格斯的追随者同样听取了『天使大人』的命令,并作出了降临条件……

换句话说,卡格斯根本就是个愰子!

所有人听到左慈的想法,都傻住了。

如果真是这样,现在,追查犯人的线索已经完全断绝。浪费了好多时间。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从何处下手,也不知道剩下的时间够不够让大家又像瞎子摸象一样再次胡乱行动。

“如果卡格斯不是犯人,那犯人到底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

左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完全没有头绪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左慈等人只能一直呆呆地站着。

不久前才谈论过的话题,如今却宛如非常遥远的回忆。

一个疑点,开始在左慈的记忆中挖起无数的疑点。

——这场怪现象,似乎是以自己为中心扩散到全世界的。

——但是,位于中心点的自己却又丝毫没受影响。

无数的疑点,都沿着同样的方向,凝聚成一个问题。

“啊,对了,哥哥!这台电视可以打开来看吗?”

“干吗突然问这个?”

“嗯,因为我找不到遥控器嘛。而且像这种公用的电视,我怕随便乱开的话会被老板骂。”

“反正这个民宿就只有我们几个客人,看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那么我开了——嗯,现在正好是在播杀人犯新闻呢~”

……

难道……未奏……

“朝仓音心,你知道我表妹为什么会搬来这吗?!”

“唉……她自己说好像是为了更接近杀人犯……”

“可恶……”

左慈元放一点也不想承认。

但是,这已经是唯一的可能性。

“可恶!”

犯人是七海未奏。

左慈元放好恨自己为什么要发现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混蛋!”

左慈大吼。

但是应该承受这怒火的人,早已经不在这里。

……

在回程的计程车中,左慈跟奥菲莉亚一句话都没有说。

朝仓音心与结留了下来看着卡格斯,更何况这是自家的问题。

左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似乎就连叹气的声音,也在压迫着左慈的精神。

左慈两人回到了海边民宿「海神」的时候,周围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橙色。

这样的颜色在左慈眼中又像鲜血又像火焰。左慈忍不住颤抖。

“咦?哥哥,你们跑到哪里去了!”

一进海之家,就看见七海未奏趴在电风扇前面,正舔着冰棒看电视。

“哥哥,我们刚才……”

“你跟我出来一下……!”

话讲到一半便被打断的七海吓得张大了眼睛。左慈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随时会哭出来。

左慈正想转向海边,走在旁边的奥菲莉亚突然开口了。

“如果您无法下手,不如……”

“我拒绝。”

左慈一口回绝了奥菲莉亚的请示。

他的声音就好像正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我要自己解决这件事。这件事一定要由我自己处理才行。”

“可是……”

奥菲莉亚的声音相当迷惘,她不希望让左慈与自己的亲人对峙。

但是这反而激怒了左慈。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以为你是谁?七海未奏可是我妹妹!是我表妹!世界上独一无二,没人能取代的表妹!”

左慈突然发出的怒吼声,让七海吓得肩膀震了一下,直盯着左慈看。

奥菲莉亚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所以……”

左慈元放独自喃喃说着。

即使不知道如何是好,即使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们插手,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她。她是……我的妹妹!”

左慈元放依然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即使已经身心俱疲。

“……我一定要救七海未奏。”

七海未奏欢快的走在被夕阳染红的海滩上。

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杀人犯的追随者。

看起来根本不像个“疯子”。

左慈紧咬着牙关。

如果可以,左慈真的不想逼问刀夜。左慈真的不想问七海,引发这件事的元凶是不是你。左慈只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跟着七海回到民宿,像之前一样快乐聊天。

但是左慈做不到。

这个事件非得解决不可。

就算要跟七海为敌,就算要阻挠七海的梦想,就算要被自己的妹妹憎恨,就算以后再也不能跟她像家人一样聊天,也没有关系。

左慈元放已经决定了。

一定要救左慈元放。

左慈不知道七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左慈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踏入另一个血腥的世界。左慈很了解这个世界,左慈知道那些人有多么可怕。左慈不愿意去设想,包含结在内的无数的人将会开始追杀七海未奏。

“……为什么?”

所以,左慈开口了。

左慈非常小心翼翼,不要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不要让自己哭出来。

“哥哥,你在说……”

“别再装蒜了!我问你,为什么你要去干那种混蛋才会干的勾当!”

像断了线一般,七海未奏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不是一个罪犯察觉到危险时的表情。那是一个妹妹被哥哥发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时的表情。

七海未奏安心地微微吐了一口气。

“……好吧,该从哪一点开始说呢?”

左慈沉默不语。

完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不可能想得到该说些什么。但左慈没有移开视线。一次也没有将视线从自己的表妹身上移开。

七海的脸就像没电的玩具一样,失去了表情。

“我自己也觉得……想要用那样的方法来实现愿望,是件很愚蠢的事。”

七海未奏终于开始说明。

“对了,哥哥。你在幼儿园毕业后马上就一个人前往那个城市,所以你可能不记得了。”七海未奏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忆。

“你还记得你刚离开家族跟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怎么称呼你吗?”

左慈皱起了眉头。

丧失记忆的左慈,连今年春天发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七海未奏一句话到了喉头,却又缩了回去,顿了一会才又把它吐出来:

“瘟神、弃子……”

七海未奏用几乎想咬舌自尽的沮丧表情说出了一连串的称呼。

“你知道吗,哥哥。你确实是个打从出世就非常『幸运』却有『不幸』的人。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叫你。你知道吗,哥哥?那可不只是小孩子之间毫无恶意的恶作剧。”七海未奏紧紧咬牙说道:“无论是谁都会叫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因为你就是个『不幸』的人,什么事也做不了,所以才得到这些称号。”

左慈不禁屏住呼吸。

七海未奏的脸上看不见表情。

看不见快乐,看不见开心,什么都看不见。

“待在你身边的人也会跟着『不幸』。相信那种谣言的小孩们,一看见你就向你丢石头。大人们也不会阻止他们。看见你身上的伤他们不但不同情,反而嘲笑你。好似在向小孩子催促,为什么不再让你伤得更重一点。”

七海面无表情地说着,左慈完全读不出来他的感情。

或许,七海是故意不显露出表情吧。其实在她的面具之后,是一股强大得几乎无法压抑的激动情感。这股情绪绝对不能在自己的哥哥面前展露。或许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的决心。

被染成橙色的世界,仿佛正在燃烧火焰的地狱。

站在火焰中的这个少女,只能选择摆出一副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表情。

“家族会把你什么也不带送进城市,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因为他们害怕。我也害怕,但我怕的不是什么『幸运』或『不幸』,我怕的是那些相信你会带来『不幸』与『危险』的人们,毫不怀疑地施加在你身上的种种暴力行为。”七海未奏完全不带表情地开始痛哭:“我好害怕。我怕那些迷信有一天会真的害死你!!!”

“可是,即使是在那个谁也不知道你的都市之中,你依然还是被当成一个『不幸的人』。”从你寄来的信里面就可以看得出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至少没有出现像以前那样的卑劣暴力行为。”少女露出了笑容,“但我还是不满足。我想把你的『不幸』完全排除。但是,不管是用一般的做法,或是用最先进科学的做法,都无法达成我的愿望。”

就算明知道那是一个无法达成的愿望,七海未奏也绝对不会放弃。

“所以我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让我自己走进那边的世界。”

接下来,七海未奏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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