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
ICU的门外,一位憔悴的女人透过玻璃,看着自己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
随后,她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的袖子。
两人本是差不多高的,但是女人刻意弯曲着腿部,仰望着面无表情的男人。
——那眼神,简直像是想把眼前的男人刺穿一样尖锐。
但是冰冷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张嘴机械般地说了几句话,片刻间,女人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落下。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像是失去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她瘫坐在地板上无力地呢喃着。
男人仍是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望向病房内,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病房内
虽然医疗仪器上的数据没出现任何变化,但一双眼睛已经悄然睁开了。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在看到天花板的一瞬,想起了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事情。
——他溺水了,为了救一只猫。
在凌晨一点过的河流中发现了一只不会游泳的白花猫咪,遵循着自己的想法,他直接跳了下去。
在没有救上猫咪之前,他就失去了意识。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想侧过身去,但如同被麻醉过的身体并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只有连接在他身上的线微微动了动。
即使此时此刻,他仍旧没有想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想到了那只不会游泳的猫。
感到有些无聊的他转动了自己身上唯一可以动的部位——眼球。
尽力将眼睛睁大了一些,视线从不远处的玻璃穿过,他看到了站在外边的两人。
——他的父母。
「父……来了……」
即使这一事实令他无比惊讶,可虚弱的身体连几句话都挤不出来。
顺着视线,他看见了瘫坐在地板上哭泣的女人。
虽然注意到了窗外母亲的不正常,可他的心情和他的母亲并不一致,只是充满了疑惑。
在他的纯真的心中,家人团聚,应该是充满欢声笑语才对。
已经多少年没这样三个人同时出现了呢?他记得清清楚楚。
——1850天
上一次父亲来看他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才是一名初中生,而现在,他已经是文科高考状元了。
高考状元死于出成绩后的第二天,是一件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虽然有些讽刺,却是事实。
寒窗苦读三年,在自己有所成就的一瞬陨落,昙花一现。
——所谓乐极生悲吗?
哔-哔--哔——
他身旁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不到十秒,立马就有数名医生冲了进来,手上拿着急救的设备。
不知道为何,没有人看见他睁开了眼睛,而他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看着忙忙碌碌的医生们试图尽力抢救自己的模样,他才明白过来
(自己,原来是要死了啊。)
明明医生还在不停地努力,他却什么感受也没有,只是觉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嘈杂,逐渐呼叫声,哭声,机器的嗡鸣声混合在了一起。
(真吵。)
他不再想听见这些声音,于是打算闭上眼,最后一瞬的目光,他留给了窗外的父母。
(如果刚才能是笑着的话该多好啊。)
意识逐渐远去,黑暗不断侵袭着他的视野,逐渐地,挣扎了几次的眼皮最终还是合上了。
一颗不经注意的光球,从他仍在被抢救中的身体中飞出,穿过了墙壁,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天穹。最终消失在无尽冰冷的虚无之中。
*『???』
正当我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能重新睁开眼的同时,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花猫『喵~喵~』地从我面前走来,然后熟练地跳到了我的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是......」
仔细一看它的模样,我才发现这只猫我在几天前就见过,正是那只落水的顽皮猫咪。
两个溺水的生命同时出现在了这个一无所有的空间里,那这代表着——
「我没能救下你吗......抱歉。」
刚刚我在医院的病床上离世了,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最后还能有父母看着,倒还是挺开心的。
我将猫猫放在如同海面一样透明却深不见底的地上,站起身来。和那时在医院中连翻身都无法做到不同,现在的我能顺畅的呼吸,能随意地使唤我的身体,虽然穿着病服,却没有任何不健康的现象。
「痊愈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或者说......这里是地府吗?」
我的母亲算是个有些迷信的人,所以即使真的存在阴曹地府的话我也能接受。
但即便如此,阴曹地府也不该像这样什么都没有吧。
如此反常的现状让我十分疑惑,左右巡视了一番,发现这里除了我和猫以外好像真的一无所有。
『你好,少年。』
正当我试图大声叫喊测试有无回声的时候,如同从脑中迸发出来充满威严的回响叫住了我。
「有人吗?你在哪里?」
我再次仔细地搜索起周围,却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脚下。』
声音再度响起。
我按照声音的指示,看向我的脚,花色猫猫正眯着眼睛舔着爪子。待它清理完身体过后,蓝色的竖瞳看向了我。
『终于注意到了呢。』
仿佛叹气一般,威严的声音又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完全对不上我眼前的这只猫猫。
「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我伸出手抚摸猫,它很享受地趴下了身子来迎合我。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吗?』
确实没有了,这是一个相当寂寞的世界。
『首先,我要说声抱歉。』
「抱歉?」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了。
『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葬送掉了性命,实在是非常抱歉。』
它突然转过身来,模仿着人类的样子伸直了前脚,将头埋了下去,做出一个类似于鞠躬的姿势。
「真的是猫在说话啊原来,不可思议。」
直到现在我才相信了现实,动物会说话什么的对我来说确实是奇幻。
『原来你现在才明白吗,那我换个人类的姿态吧,免得你难以接受。』
正打算说不用麻烦,它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团光球,肆意地在我眼前扭曲,逐渐变为了一副人的框架。等到光芒消散的时候,一位蓝色眼瞳的金发幼小女孩出现在的我的眼前,在她的背后还有三对容不得任何杂色的纯白羽翼煽动着。
「这样对你来说是不是要方便一些?」
威严的声音变成了小孩子一般稚嫩的声音,而且不再是从我的脑海中响起,而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阎罗王吗?亚瑟王就算了,居然连阎罗王都是女孩子......」
「不不不不,我不是阎罗王哟。」
她连忙跟我解释道。
「那你是?」
「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喵~」
她勾起双手,歪着自己的脑袋做出了喵咪一般可爱的姿势。但她身后的羽翼对我来说却比她本身更夺目一些。
似乎是因为我没什么反应,她尴尬地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
「不开玩笑了,我们来说点正事吧。因为你出手相救而导致自身死亡的原因,少年,为了补偿你,我可以给你一次转生的机会,但不是在你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而是在另一个世界中,而且不是初生,是以一具在那个世界已经具备独立生存能力的身体为基础,同样作为回报,我会专门给你挑选一具素质能力不俗的身体。欸......那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一直盯着我的翅膀做什么,是上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在她如滔滔流水一般说明事情的同时,我从她的侧面缓缓地靠近她身后的羽翼,观察着上面的每一片羽毛。
「啊,抱歉,我听到了的。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他人的身体在另外一个世界重新开始生活吗?」
「是的,以一具较为优质的身体。同时你也会继承他的社会关系、权力、地位。」
(社会关系?意思是他的家人、朋友甚至是爱人也会被我拥有吗?那样的话岂不是......)
我感到稍微有些不愉快。
「如果我拒绝这个机会,我会怎么样?」
「......你的生命会终止,灵魂会消散,最迟在与你有关的人死后,你会完全从你那个世界消失。比一无所有还要一无所有。」
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在那个世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原因很可笑,但终究还是自己的事。如果拒绝了她,失去了这次机会,我会和她所说的一样。
「如果我用了他人的身体,那他本人的意识会怎样?」
经过一番思索过后,我决定先问清楚这个问题
——以他人的身体转生,翻译过来即是以我的意识夺走他人的一切。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强盗,甚至比强盗还过分百倍千倍。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虽然我有能力让你转生,但是我并不清楚转生后会发生的事。这一切都得看你自己......」
她没有说出下一句话,但是我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能不能说服自己,去掠夺他人,一个与你无冤无仇的人的一切。
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绝对不会去选择什么转生,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拥有的够多了。
但是,现在的我死了,很容易地死去了,接下来会一无所有。
——所以就要去掠夺他人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这里没有什么所谓的『正确的选择』。
——也许被转生的人意识还在呢,这样的话就像我有个感同身受的兄弟一样了。
我试着这么安慰自己。
「请让我转生吧。」
「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她『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我的脚下瞬间就出现了一个闪耀着的圆圈,上面书写了许多我看不懂的类似于记号的东西。
「这个能让你的灵魂与另一个世界的人构成通道,片刻之后就会将你传送过去。到时候你就会像做了个梦一样,从另一个世界醒来。」
「嗯,我明白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你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诶,什么人吗?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我是死神,也许我是地狱使者,也许和你说的一样,我是阎罗王。嘛,谁知道呢,现在我只是个被你救过的小猫咪而已。」
「不对,有一点我是确定的。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死神」
「可、可爱吗?我这可是塑造的表皮而已!不要被骗了哟!」
她似乎有些激动,从一脸淡定的样子变得有些慌乱,后背的翅膀更是煽动得快了些。
「在我转生之前,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你的名字是?」
「诶?名字吗?怎么净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哦......我还以为你是对转生更感兴趣的一类人呢。」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是吗?」
「啊,不是的,只是......名字的话,我好像没有呢。」
能明显看出来因为没答上问题的失落感,她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有些紧张的回应我。
「无名吗?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别看我死的这么容易,我可是今年的高考文科状元啊。」
「哇,可以吗?给我取名什么的......真的没问题吗?」
她期待又有些担心的态度令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取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让我构思构思,叫个什么好呢......」
正当我脑中灵光一闪的时候,从光阵中涌出的大量光芒就包裹住了我,将我的整个身体从下到上分解成一颗一颗的小粒子,随着光芒飘散。
我立马反应过来,乘着身体还没完全消失的时候,大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的名字就叫————」
还没叫出她的名字之前,我的下巴就已经被分解掉了,但在最后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她的低语。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名字呢。』
来不及思考话中的含义,我的意识就......
*格莱亚光辉帝国
首都塔利亚
早晨
「哈啊——」
还没睁开眼睛,我的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顺带着把懒腰一起伸了。
盯着天花板愣神好一会,我才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我,转生了,借着别人的身体。
先来看看吧。
我在这个房间中搜索了一番,发现除了镜子以外,其他的家具都是黑色的,要么就多带一点点杂色,让人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我对着镜子审视起了现在的身体。
估计着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锐利俊俏的五官,白净的脸庞却又因两道剑眉的缘故,不失男子气概。瞳色是特别澄澈的黄色,又不含金光的咄咄逼人。
——大帅哥啊这是。
我连忙捞起贴身的衣物,八块明显的腹肌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心头又惊又愧疚,居然夺走了如此优秀的身体。
闭上眼睛,我试着在我的脑海中呼喊『有人吗』,但不出意外地,并没有任何声音回答我。
果然,我是一名恶劣的强盗。
——对不住,兄弟。
但事到如今,时间也不能倒流了。就用这个身体好好的活下去吧。一定要活得精彩,决不能让这次机会白白浪费掉。
做完一系列思想工作后,我打开了衣柜。
继承了这位兄弟的社会关系,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有一对新的父母,以及其他的朋友之类的存在。
「转生应从走出房间开始!」
但衣柜里的场景,让我惊呆了。
——裙子,裙子,裙子,裙子......
「这不全是些女孩子的衣服吗??」
莫非......这位兄弟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我钻进衣柜里仔细的寻找,但片刻过后我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件男性的服装,甚至连内衣都......
「神啊——,你是在捉弄我吧!?」
——转生的一天,竟然是从女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