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然的秋风,夹杂着细沙,带着清冷的味道。
小柳抽抽鼻尖,身子本能地缩了缩,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猛然坐起身,带着惊醒的迷惘,四周看了看。
早已熄灭的火盆旁,高竖着青色的警讯旗。
白雷,正在旁边练剑。
简单的刺突,挥砍,宛若初学剑术地孩童般,一刺一挥地练习着剑术的基本动作。
剑尖颤动。
有一瞬间小柳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定睛细看——确实,白雷刺击而出的每一剑,都在颤动。
宛若从没摸过剑的孩童般。
“……”
“醒了?”刺完最后一下后,白雷看向迷糊想要站起身的小柳,“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睡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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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玉泉城警戒哨所布局的最前端之一,一个空有哨所之名,实则仅仅一块可以遮阳避风的巨石。
巨石边存着几桶散着异味的焦黑色猛火油。
小柳和白雷的任务,便是在夜间点燃住满猛火油的火盆,维持着不让它熄灭。
日间火盆换成矗立的警讯旗,不让它倒下。
巨石哨所远处,大约十里的地方,有另一座同样功能的哨所。
当然,远处哨所还有个任务——定期观察这边的巨石哨所。
再往后,又有一座。
就这么一座座的简易哨所,构成了整个玉泉地区的警戒网——若有敌军来袭,只需熄灭火焰(或是推倒警讯旗),那下一座哨所便会以同样的方式向下一座哨所报警,一座座传下去,便能让玉泉城提早做好应敌准备。
警戒网外围的哨所是最危险的。
因而大多由临时招募的士兵负责——为钱工作缺乏忠诚心的他们,是最适合报警用的消耗品。
小柳和白雷自愿被安排在警戒网最远端最没人愿意驻扎的哨所。
原因很简单:这个哨所报酬是其他哨所报酬的三倍。
一个月,十五两银子。
比普通哨所一个月五两银子多多了。
顺带一提,这个哨所有个令当地士兵闻之色变的名字:“鬼门关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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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看着眼前的清澈见底的水桶发愣。
简单巡视周围后,他回到了巨石沿下,当感觉口渴,拿出皮囊想要喝水的时候,才发觉边上的木桶里,盛满了清澈见底的清水。
哪来的?
他诧异地看看已经熟睡的白雷,又不知看什么地看看周围——本就不知看什么的他自然也看不到什么。
没道理啊?
他忍不住伸手戳戳白雷身边的皮囊——和他的皮囊一样,准备了维持一周所需的清水,鼓鼓的。
桶里的水应该不是白雷皮囊里的。
那是从哪来的?
这里是沙漠,从哪里找这么一桶清澈见底的清水?
而且原本脏兮兮一年难得用一次,仅仅用来接雨水的木桶还被洗净了。
“……”小柳视线落在白雷的鞋上。
新买的布靴,没太多灰尘,不像走过远路的样子。
那……
白雷他不会是去了不远处的鬼门关吧?
小柳看向不远处的那座被称为“鬼门关”的遗迹——听说那里住着吃人的饿鬼,是当地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小柳是从江南来的,对鬼门关并不是那么害怕,但……对未知的恐怖之地,能不去招惹还是不去招惹的好。
白雷真去鬼门关找水了?
小柳找不到另种可能。
认真想了想,小柳将矗立的警讯旗左右挥了两下,远远地,得到后面哨所回应后,将警讯旗插回石缝,冲鬼门关飞奔而去。
两次挥旗平安的间隔是一炷香,足够从鬼门关跑个来回,足够小柳解开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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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水是哪来的?”睡醒的白雷嚼着硬硬的肉干,笑道,“从那边——鬼门关取来的呗。这不比带来的水好喝?”
“辛苦雷哥了。”小柳不露声色道,“这些该小弟去做的。”
“你睡得太熟,不忍叫你。”
“明天能带小弟一起去么?——帮雷哥你拎拎水桶也好。”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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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柳醒来的时候水桶又满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雷哥你一定要叫我起来!”小柳临睡前认真拜托道,“小弟我真不想再睡过头了。”
“呵呵,可以。”白雷还是那带着狡黠的微笑。
然后……不出意外的,小柳又睡过头了。
第五天小柳醒过来时,面色铁青。
瞪着笑眯眯的白雷,许久说不出话。
“生气了?”白雷依旧是那副微笑,“抱歉,你睡得太熟,不忍叫你,而且……”他指指小柳,“你知道的,你太……太那个了,”说着白雷有意尴尬地挠挠脸颊,“总觉得推你起床像是在夜袭女孩子似的。”
“……好吧。”小柳暗暗咬牙,回白雷以同样的微笑,“那,雷哥,都五天了,今晚,我们换班好不?”
“呵呵,可以。那你早上叫我起床。”
第六天,一夜未睡的小柳跑去鬼门关,在白雷睡醒前也打了一桶水回来。
和白雷打回来的水一样,清澈见底。
看着天生喜欢睡懒觉,还未睡醒的白雷,小柳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从鬼门关打水过来是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自己一连四天熟睡,连白雷打水回来都不知道。
拎水回来时脚步沉重,桶中的水有时也会呼啦作响。
没道理自己连这个都不知道。
因为,自踏入江湖起,小柳就从没真正睡熟过——他的职业决定了他必须时刻保持戒备,时刻保持警惕,时刻保持一触即醒的状态。
只有这样,他才能出色扮演自己的角色,才能安全出色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然而他竟然睡熟了。
一连四天,在依旧不知底细的白雷身边,一连四天,睡熟到白雷离开,白雷打水回来都不知道的程度。
绝对有问题——第一天睡熟过后小柳便有了警惕,日间的饮食,晚间的睡处,都有了戒备。
然而他又睡熟了。
第三天他决定放弃睡眠——偷偷地,不让白雷脱离他眯眼视线地躺在一边。
然而他再次失败,这次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四天他尽可能多地做了准备,甚至躺下时掌心暗藏了竹签——准备一旦困意来袭就刺自己一下。
可惜刚躺下没多久便再次睡熟,掌心的竹签也被妥善地放在一边。
白雷究竟是怎么让他熟睡的?饮食没有下毒的迹象,也没见他用什么毒烟毒雾,甚至,在小柳监视下远远坐在一边的白雷连近身都不曾有过。
完全不知何时中了白雷的招。
更让小柳困惑难解的是:白雷让他熟睡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