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黄昏,一阵嘈杂的声音在城门口处响起,一队骑兵从城外慢慢的走了进来,走在最末尾的一匹马后面拉了一个用木板和两个轮子组成的平板车,车子上面躺着一个上半身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受伤的男人。
“喂!来人把他抬到营房去!去找大夫来!”
几个士兵跑过去,七手八脚的小心着将躺在木板上的男人抬下放在准备好的担架上,抬起来往营房走去。
山茶在瞭望台上刚刚看到神女山渐渐的被浓雾包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看到先前彦一带着的一队骑兵有些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山茶在人群里来回巡视着,却没有看到彦一回来,她快速跑下楼,拦住了一个牵着马往马厩走的士兵。
“公主殿下。”
士兵见状向山茶行了一个礼。
“彦一呢?他怎么没有同你们一起回来?”
山茶焦急的问道。
“彦一大人现在正在神社那里处理善后的事情,命令我们把伤员带回来。”
士兵回答道。
山茶的心里舒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几个人抬着那个刚刚带回来的受伤的男人慢慢走远,回过头准备接着问时,发现这个士兵已经牵着马朝着马厩走去了。
“怎么样?伤势稳定了吗?”
勇闻讯来到了营房门口,正好看到来看病的老伯从营房里走出来。
“啊,是勇啊。”
老伯一抬头见到勇站在旁边正恭恭敬敬的向他询问着男人的伤势。
“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因为断掉了手臂失血过多,恐怕要昏迷很长一段时间。”
勇掀开门帘向屋内望去,男人上半身被绷带缠住了,只漏了半张脸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受伤的地方也已经被重新包扎住了,腹部轻轻的一起一伏着,证明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在他旁边看护他的几个士兵正坐在床上用药碾子碾着老伯带来的草药。
放下帘子,勇接着向老伯问道:
“您能看出来造成这样伤势的会是何人所为吗?”
老伯听后,看了一下四周,示意勇和他借一步说话。
来到一处较安静的地方,老伯缓缓的说:
“从这个男人受伤的断臂处来看,断面处不规整而且碎骨较多,应该是被兽齿之类的牙齿所致,脸上的抓伤就证明了这一点,而且,断臂处呈腐烂状,并有向上蔓延侵蚀身体其余部分的迹象,不过貌似已经被人用利器刮去了,才得以保命撑到了现在。”
“又是妖怪吗?”
勇感慨道,老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将老伯送下山后,勇仔细思考分析着这次神社被攻击的原因以及造成这次伤亡的是种什么样妖怪,如果这个妖怪有这么难对付的话,为什么不来直接攻击城镇,而去选择去攻击平时妖怪都唯恐避而不及的神女山。
夜幕慢慢降临,勇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方的神女山,山峰的半山腰处的神社那里灯火通明,一个个星星点点的火把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若隐若现,将通往神社的山路点缀出来。
翌日傍晚,城中的大殿上,彦一走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禀城主殿下,神女山上神社的善后已经处理完毕,又抽调了两个大队兵力加强了神女山周边及城镇的防卫,目前已不足以担心后续受到的攻击。”
蓟之城雪姬坐在座位上,示意彦一起身,接着说道:
“辛苦了,虽然这次敌人没有成功对神社造成破坏,但我们也不可再次掉以轻心,应该再次加强城外的防备,不知有没有将领愿意担任神社夜晚的防备?”
雪姬朝着殿上两旁的将士环视一遍,众人皆低着头不敢说话,众人心想仅是白天就被不知道什么样的妖怪让守备的士兵损失惨重,并且还没有取得战果,如果是在夜晚的话,岂不是去白白送死?
见众人没有人敢吭声,蓟之城雪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殿下!我愿意担任神社的防备。”
见众人默不作声,彦一再一次单膝跪地向着雪姬请示。
雪姬心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年轻的彦一虽说已经被勇训练的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自己独自处理了不少侵扰周边的妖怪事件,已经渐渐的在士兵中有了一些威望,但在脸上却始终有少许稚嫩还未褪去。
况且,自己的女儿山茶对彦一的感情她也是知道的。
坐在下面的将士头领们这阵纷纷心中暗暗窃喜,想着竟然有人愿意去当出头鸟,还是年少有为的彦一,雪姬肯定不好推却,只能将这份要命的差事交给他。
看着跪在下面的彦一,雪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下面的其他将士头领们都在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殿下!这次袭击神社的敌人尚未查清是何人以及是何目的,让彦一去担任防备恐怕如果再遇到他们卷土重来会因为缺少实战的经验而乱了阵脚,请让属下来担任这个任务。”
就在雪姬犹豫不决的时候,勇从旁边站了出来也请命想来担任这个任务。
彦一正想说话反驳,看到勇回头瞪了他一眼,便不敢说话了。
而下面的一群将士头领们这次心中更有底了,这次是担任了整个蓟之城防备的统领大将勇来请命的话,整个蓟之城的将领能力中,说他是第二,那就没有人敢说是第一,这下雪姬肯定就推辞不了,没他们什么事了。
连勇都站出来请命想担任神社的防备,她看出来勇这是明显不想让彦一独自一人负责这件事,这让雪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道:
“你已是担任了整个蓟之城防备和协调这样繁重的任务,可还有心力来负责神女山神社的防备工作?”
“殿下不必担心,犬子自随我开始处理城内大小事务时,经属下的悉心教导已经可以代理属下处理城中防备和协调的事务并得心应手,殿下大可放心交由犬子代理,由我先去负责神女峰的防备任务,待事情查明清楚后,再交由犬子也不急。”
听到勇说完这些话,雪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好将此事交给了勇负责,并询问在座的各位将士有无异议。
下面的将士听完雪姬说的话后,纷纷表示没有异议,心中想着本以为可以先拆下勇的职位说不定可以从中捞点好处,没想到让他让给他小子了,不过既然有勇在城外的山上坐阵挡着,城内大可以高枕无忧,总比要丢掉小命要好。
之后又处理了一些琐事汇报以后,蓟之城雪姬便宣布退场了。
勇牵着马在前面慢慢走着,彦一跟在他后面送他出城,二人一块朝着城门口处走去。
“彦一,你也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并不只是只需要你一个人做决定,不要只顾着自己逞强。”
走到城门口,勇站定后说:
“刚刚在大殿上,那些将士头领们的模样你也都看到了,现在能有多少人是真心为蓟之城家忠心的?自荊之城的使者来过后,现在这个局势,没有人不从近来发生的事件中嗅出未来会有大战发生的情况,他们现在都只想苟全自己,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来苟全自己的实力,没有人不想活着。在这个时代里,弱者除了臣服外,就是灭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彦一看着站在月光下勇的背影,不知何时,父亲高大宽阔的背影已经不同于年少时相比,消瘦了许多,身上穿着的盔甲上面的刀痕和连接着胸甲背甲的粗麻绳上的磨损,述说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自勇跟着自己的父亲跟随老城主南征北战之时,勇的智谋和挠勇善战的本领就得到老城主赏识,这个面相英俊脸上却具有少有老成以及战功赫赫的少年就能撑得起前锋副将这个职称,勇的父亲牺牲后,更是直接让他顶上了父亲大将的位置。在殿堂之上,将领们之间互相勾心斗角孤立排挤,年轻的勇默默的承受着,多次用实力来证明了自己,在将士之间逐渐竖立起了威望,站稳了脚跟,占据了高层中最重要的位置。勇的忠心和能力得到了老城主的信任,在老城主死前将他独自叫到身边,希望他能够辅佐新任城主,而新城主上任后,一些早已窥视权力已久的将领合谋造反,逼其交出权力,勇面对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过,如今却已经被利欲熏心反目成仇的兄弟们,用自己在军中留下的威望唤回了大半叛变的士兵,然后对叛军进行了镇压,为新城主立下了权威......
“我本来也是个不计后果喜欢自己逞强的人,在我有次没有思考后果,即将误入歧途的时候,我遇到了你的母亲。”
说到了这里,勇笑了一下,
“你母亲只是一个很普通并不是个出色的女人,但是她却能每次找到我做事情的弱点,来提醒我,虽说很烦人,但是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长时间,第一次能有一个人真心愿意为你做的事情考虑后果,来不断的提醒你。让我的性格收敛了许多。为了能以后一直听到这种喋喋不休的提醒,于是我就把这个烦人的女人给娶啦。”
听到这里,彦一也笑出了声,勇转过身摸着他的头,
“臭小子,我已经管不了你了,当你开始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你自己需要做决定的时候,要考虑清楚想一下这样做的后果,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那些每天都关心你的人。”
勇用手拍了拍彦一胸前的盔甲,转身跨上了马。
“好了,跟你说的这些,并不是要教你记住什么,作为一个男人,有些时候该自己一个人做的决定还是要一个人做。城中如果有情况的话一样要燃起烟火,我在神社那边看得到。”
随着一声马鞭声,勇骑着马飞奔出城,朝着神女山奔去。
望着勇远去的背影,彦一将手伸进胸前的盔甲后面,掏出了藏在里面的一把短剑......
深夜,月亮渐渐越过了树冠,悬在了夜空的正上方。
月亮下面密不透风的密林中,有一大片沼泽,从湖边延伸出一条小路通向了湖中心的小岛上,在小岛上坐落着一栋木屋。
昏暗的屋内,黑巫女霞坐在一个画好的阵前,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默念着,阵的中间,一个被血浸泡的通红的草人,身上贴满了符纸,躺在上面。
屋内灯台上的蜡烛忽明忽暗,一只鬼面蛾呼扇着翅膀围绕着烛火转圈圈,青色的火焰在不停的向它扭动着身姿挑逗着。
噗嗤一声,鬼面蛾扑向了烛火,整个身体迅速燃烧起来落在地上,顷刻间化成了灰烬,霞念完了最后一局咒语,猛然睁开了眼睛。
蓟之城中的一座营房中,床上稀稀落落的睡着几名士兵,屋内的鼾声此起彼伏,被救回来的神社的防备队长独自一人躺在一面床上。
他慢慢的睁开唯一的一只眼睛,眼睛变得血红,眼瞳中早已没有了人类的瞳色。
“找到蓟之城山茶,将她带给我。”
霞正坐在阵前,盯着眼前这个飘浮起的草人,在心中默念着,并闭上了一只眼睛,她闭上后另一只睁开的眼睛里,出现的正是守备队长眼前看到的画面。
“起来。”
男人坐了起来,翻身走下床,用手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刀走出了营房,旁边睡在床上的其他士兵们浑然不知,依旧打着鼾声熟睡着。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手持长刀的人绕过了值夜的守卫士兵在御殿的长廊上慢慢的移动着,这个人动作僵硬,走路姿势如同死尸一般,不断的寻找着能进入房间的入口。
守备队长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在二楼楼梯口不远处,两个在栅栏旁站岗的士兵背对着他。
听到了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士兵回过头,看到一个身上缠满绷带,漏出一只眼睛,手中拿着长刀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的阴影处看着他们。
“喂,什么人!”
“把手里的刀放下!”
听到同伴拍他,另一个士兵也回过头转过身,用手中的长枪指向这个站在身后阴影处的男人冲着他喊话,让他放下武器。
守备队长晃晃悠悠向前走了两步,抬起脸,月光照耀下的眼睛里发出红光,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刀,朝着二人劈砍下去。
城楼上的屋内,彦一突然惊醒,屋门没有关严,屋内油灯上的烛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一只飞蛾在围着烛火打转。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彦一长舒了一口气,原来自己今天太累刚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起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拉开了门从屋内走了出去。他走上瞭望台,远处的瘴山已经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与黑暗的背景融为一体,而旁边的神女山上,半山腰神社的位置灯火通明。
‘看来没有情况发生啊。’这样想着,彦一转身走进屋拿起挂在墙上的刀出来拉上了门,准备去巡视一下值夜的士兵,看看有没有偷懒打盹的,便顺着楼梯走下去了。
身后不远处的天守阁三楼的走廊上,一个男人拿着长刀拉开了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