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一片黑、一棵树、一轮月。
过了一段寂静无声的时间。
有阵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梧桐树叶一起摇曳刮蹭,风叶交织发出沙沙声,像是黑暗的魔鬼正在对着天空上的观看者窃窃私语,引其堕落。
意识世界里,狗剩瞪大了眼睛,上帝视角的他第一次有了将一切观察得无比细致的机会。
他看到了个长得跟仙女一样的年轻女孩突然出现在了半空,于习习凉风簇拥下飘然落到梧桐树的旁边。精致的容颜拥有看一眼就令人心动的魔力。如果是在现实中遇见,狗剩立即就会出现心跳加速,脸颊发红等一系列生理性反应。不管是线下还是网络,狗剩都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单纯的绝色容颜外,还带着一股纯洁无瑕的出尘气质,对于狗剩来说,这个随风而来,从天而降的仙女还有一股来自未知世界的强烈吸引力,让他忍不住去接近,探求这个女孩身上与身后所藏起来的秘密。这一瞬间的狗剩相当渴望脱离这段奇异的上帝视角,用自己的眼睛和脑袋去感知,解读女孩的一切。
不为人知的世界里的女子都是这么飘飘欲仙吗?狗蛋第一次确切的觉得自己今天冒险站到这里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她一落地便四处张望,柳眉蹙起,一副不安的模样,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因为觉得自己所追寻的东西就藏在这里?或者只是因为这里格外特别而想要搜寻一番?
单单作为神秘世界里的藏宝地的话,这里确实有让行人驻足细致搜寻的吸引力。一团黑暗将狗剩前十九年所认识到的平凡世界隔绝开,而这月亮下的梧桐树又是未知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处。
柳临安追逐着前人仓皇逃窜时留下的痕迹而来,路过梧桐树上空时发现了很明显的不对,痕迹也在此中断。她落到梧桐树下,月光同时照在她的身体上。
她能感知到空气中夹杂的那一丝丝熟悉的味道,那个男人身上还带着难以恢复的严峻伤势。疯狂逃了数十天后体力所剩无几,他在这里停下了吗?柳临安心中复杂,竟不知该宽慰还是遗憾。她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她对应着这场逃亡游戏里唯一的追赶者,数十天的高强度搜寻下来,就算是她也已身心俱疲。
她一落地就仔细查看过了周边环境,已经能够肯定那个男人就藏在此地某个角落。而且能够大概猜出他的身体状态,身受重伤,精疲力竭,甚至是濒临死亡。
自己必须抓住他,把他交到处理这件事的人手里,或者直接杀掉他。柳临安比较倾向于后一种做法,干脆利落的死亡可以帮助他免去许多痛苦,自己所要做的也只是确保他完全死去而已,也不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更复杂。尽管同情自己目前“敌人”的处境,柳临安也只能做出两者相较取其轻的选择。
略微休息调整好状态后,她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相当谨慎的扫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在长达十几天的追逐战中,她也曾有机会捉住当下躲在这里的敌人,但往往是因为一时疏忽,一招不慎,被钻出空子破网逃走。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需要如此小心了,但出于对敌人一种微妙的恐惧心态,柳临安愿意拿出从未有过的专注来应对现在的场面。
目标还活着,绝对还没有失去行动能力,既然他选择让最后一幕戏在这里上演,自己也要尊重敌人的选择才行。
柳临安正闭上双眼,准备呼唤出位于自己身体内部的法器时,听到了一串让她无比意外的响声。
她立马睁开眼睛,双手在身体两侧微微抬起,掌心处有淡紫色光芒浮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看到在那棵梧桐树下,她遍体鳞伤的敌人,正背靠着树干,下半身坐在地上,双眼凝视着她,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
处在上帝视角观看一切的狗剩亦是无比惊愕,这个男人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凭空出现在树下,在他出现之前即使自己站在上帝视角能让不同角度的风景尽收脑海,却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存在。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从外表看来有二十四五岁,比柳临安和偷瞄的狗剩都要年长些。这种年长不止体现在年龄和外貌,他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成熟味道,仿佛能一切都能承受,什么也不在意。但他的望向面前女孩的目光里除了成熟之外,还有着玩味,亲切,以及一点微微可见的疯狂。
在被惊吓到的柳临安作出反应之前,男人提前出声,稍微稳定了女孩的心神。
“我都已经这副模样了,还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吗?“
柳临安未说话,只是看着他,点头表明愿意倾听他最后的言论。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要杀掉我,而不是把我交给那帮麻木的家伙把。既然我就要死了,也再也跑不动了,现在的我对你毫无威胁,为什么不坐下来谈一谈呢。”
“你追了我十多天,我们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好歹也算相识了十多年,临安仙子你也不想和我们的过去好好做个告别吗?”
柳临安脸上出现迟疑的神色,稍作思考便同意他的请求。
女孩蹲身做到男人前方两米的地上,双手将并拢的双腿环抱。
女孩说起了遥远地方那些复杂的事情,却被男人微笑着摇头打断。
“那些事对我来说都没意义了,世界将会怎样也已经与我无关。”
“我们现在只说说你眼前所见这梧桐树就行了。”
柳临安有些不解,但是没有反对男人,轻声问道:
“你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这棵树对你有什么含义吗。”
男人却仍然没接上她的话,自顾自地向柳临安介绍起他身后这棵树的一枝一叶。
他说的话全是些柳临安和狗剩看一眼梧桐树就能看明白的废话,比如说这片叶是什么特殊颜色,这枝干有几许长。
就在时间过去三个小时后,他说到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片叶,认真听讲的女孩开始微微犯困时,男人的神色陡然一变,一股堪称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四散而出。
柳临安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一跃而起,漂浮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应对男人可能有的逃生或反扑举动。
男人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疯狂大笑,他满身是伤的身体随着他的大笑不停抽动,皮肤筋肉都开始寸寸崩裂。
在这等痛苦下,男人的笑容非但没有停止,反而随着剧烈的痛苦变得愈加猖狂而无所畏惧。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波动,经过柳临安,经过梧桐树时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在向后波动时,却让一个一脸惊惶,手中拿着一柄无光短匕,正在偷偷靠近的中年男人现出了身形。
这一刻,天上明月都仿佛微微亮了三分。
在林狗剩视界中,这个疯笑的男人直接化成了一只浑身是伤的恐怖凶兽向后扑去。而身后的中年男人却无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尖嚎,任凭骇人的凶手一口一口撕碎吃尽自己的灵魂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