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林间天光透过巨树层层叠叠的枝叶，淌进木屋的木窗。
古树之国永远是这般温柔静谧的模样。
空气里萦绕着草木清甜的幽香，混着窗边细碎银白小花的淡香，风穿过千年古木的枝干，落下簌簌轻响，像永不停歇的温柔低语，将整片国度笼在安宁澄澈的氛围里。
自来到这片净土休养，两人一直安稳度日，疗伤休憩，从未正经交手练剑。
柳咲薇坐在木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长剑微凉的鞘身，心底想着，来到异世界这么久，总是盼着能和汐雫真正比试一次。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静静静坐的汐雫，眼底盛满跃跃欲试的光亮。
“汐雫，要不要去林间空地？我们第一次正经对练一次吧。”
柳咲薇随手拿起布巾，细细擦拭剑刃，语气满是期待：
“我这些天自己想了好多新招式，一直没机会试手。想跟你真正打一场，看看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
汐雫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墨色悄然流转，转瞬隐没。她垂眸看向身侧立着的长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音色清浅温柔。
“第一次和我对练？”她慢悠悠起身，素白衣摆轻轻扫过地面柔软的干苔藓，“可想好了，我不会刻意放水迁就你。”
“我才不要你放水！”柳咲薇立刻背上长剑，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练剑本来就是为了变强，你放水就没意思了。输了我也认！”
汐雫握住剑柄，起身跟上她的脚步，轻声定下规矩：
“那就说好。只凭剑术对决，点到为止，不伤彼此。”
“一言为定！”
柳咲薇脚步轻快，率先踏出木屋。
两人并肩走在古树之国的林间小径上，脚下是厚厚的软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
参天古木枝叶交错，织成无边无际的翠绿穹顶，细碎金辉从叶隙间洒落，落在肩头、剑身、遍地初开的白花之上。四下安静祥和，只有风声、叶响与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穿过层层林木，一片平整开阔的林间空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里无人打扰，草木轻柔，天光温润，正是绝佳的练剑之地。
两人默契分站空地两端，相对而立。
柳咲薇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又兴奋：“准备好了！我可要出招了！”
汐雫持剑垂落身侧，站姿松弛从容，不见半分紧绷，眼底却藏着极致精准的戒备与敏锐：“来吧。”
话音刚落，柳咲薇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骤然突进。
她连日苦练的招式尽数施展开来，长剑带起利落的风响，径直横劈而出，剑路干脆凌厉，直取汐雫左肩。这是她打磨最熟的一招，速度、力道、角度都比从前精进太多。
可汐雫的剑速、反应、预判，永远稳稳压她一头。
她不硬接强攻，身形如临风轻晃的枝叶，脚步微滑，轻飘飘避开这一记横斩。同一瞬间，手腕轻抖，长剑精准贴着柳咲薇的剑身滑上，清脆铮鸣响起，剑脊轻轻一磕。
一股巧劲骤然传来。
柳咲薇手腕一麻，发力瞬间被彻底打乱，剑锋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蓄好的力道全盘落空。
她连忙收剑后撤两步，稳住重心，忍不住皱着眉小声抱怨：“喂！你又借力卸力！不算不算，我刚刚没站稳！”
汐雫垂眸轻笑，剑尖轻轻点了点脚下苔藓，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交手从无重来的机会。对手不会等你站稳。继续？”
“来！这次我绝对稳住！”
柳咲薇不甘心，再度提剑冲上。
这次她刻意变招，先是假意直刺中路，引诱汐雫防守，转瞬翻腕转势，剑锋刁钻斜挑，直奔对方握剑的手腕而去，是她特意琢磨的陷阱招式。
可她所有小动作、变招意图，在汐雫眼底清晰无比。
汐雫眸光微动，手腕轻巧一转，长剑旋出一圈细密绵密的剑弧，稳稳锁住柳咲薇的剑锋。两剑瞬间交缠，她顺势轻轻一带。
简单一记引招，便彻底破了柳咲薇的攻势。
柳咲薇重心瞬间失衡，脚下打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直接摔坐在软苔上，长剑差点脱手。
“哎呀！又被你骗到了！”她哭笑不得，有点挫败又不服气，“汐雫你是不是盯着我动作预判了！太耍赖了！”
“练剑本就是观势预判。”汐雫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你的动作太直白，意图太好猜。”
“那我这次乱打！看你怎么猜！”
柳咲薇咬咬牙，彻底抛开套路，连环数招迅猛劈刺，招招紧凑，疾风阵阵，剑风扫得四周白花轻轻摇曳、簌簌飘落。
她拼尽全力进攻，招式迅猛、利落、拼命想要突破汐雫的防守。
可无论她快攻、变招、虚晃、突袭——
汐雫的剑永远快一线、稳一线、准一线。
剑光流转从容不迫，每一次格挡、点挡、卸力、封剑，都精准卡在她招式的间隙与破绽处。柳咲薇所有猛攻，尽数如同撞进绵密无解的剑网之中，根本无法寸进半分。
无论怎么努力突进，眼前那道白衣持剑的身影，永远稳如静水，不动不退。
数回合酣战过后。
又是一声清亮铮鸣。
汐雫长剑轻轻下压，精准压住柳咲薇的剑身。
一股沉稳力道落下，柳咲薇手臂早已发酸脱力，再也撑不住，剑尖缓缓垂落，轻轻抵在铺满苔藓的地面。
胜负，一目了然。
柳咲薇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抬眼望着对面气定神闲、气息平稳如初的汐雫，满脸无奈又委屈：
“可恶……第一次正经和你对练，居然从头到尾被你压着打。”
“我明明练了那么久，怎么还是差你这么多。”
汐雫收剑垂落，缓步走到她面前，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很轻：
“你进步很快。只是，你现在的剑，还太嫩了。”
“说得跟你多老手一样。”柳咲薇抬手用剑柄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耍赖打闹。
“不行，肯定是你太狡猾了！不许预判我！我们再来一局！”
汐雫低笑出声，林间风轻轻拂过两人发梢：
“可以。但无论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我不信！”
柳咲薇握着长剑，手腕轻快一转，剑身在洒落的日光里划出一道亮弧。
“再来再来！这次我肯定能逼你退半步！”柳咲薇踮了踮脚，握紧剑柄，摆好起手架势。
汐雫持剑站在对面，站姿松弛从容，指尖轻搭剑柄，没有半分紧绷。周遭林木的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深处那抹淡淡的墨色悄然蛰伏。她弯了弯眼，声音清浅，带着打趣：“好啊，我等着。可别又三招就被我架住剑。”
“少小看人！”
话音未落，柳咲薇脚下蹬踏苔藓地面，身形径直向前突进。长剑横劈，剑风扫过身侧的蕨类草叶，直取汐雫左肩，出手角度刁钻，速度也比上次快了不少。
汐雫的反应永远快一点。她不硬接这一记横斩，脚步轻轻侧滑，鞋底碾过柔软苔藓，身形如同随风倾斜的枝桠，轻巧躲开剑锋。
同时手腕微抖，长剑贴着柳咲薇的剑身顺势滑上，剑脊轻轻一磕。
铮——
清越的兵刃碰撞声在林间漾开，很快被林木吞没。柳咲薇只觉得手上猛地传来一股巧劲，手腕发麻，长剑不由自主偏开方向。
“喂！你又借力！”柳咲薇急忙收剑后撤稳住重心，噘着嘴抱怨，“不算，这招是我脚下苔藓打滑，不算我输。”
汐雫轻笑，剑尖轻点覆满青苔的地面，碰碎一小朵银白小花：“剑术不分借力与否，真正的对手，可不会顾及你脚下会不会打滑。继续？”
“来！”
柳咲薇深吸一口气，再次突进。这一回她变招极快，先是佯攻下腹，待汐雫身形微动，立刻翻腕，剑锋斜挑，奔着对方握剑的手腕而去。这是她琢磨许久的圈套，专门用来破守势。
汐雫眸光微动，手腕轻轻一转。长剑旋出一圈柔和却密不透风的剑圈，精准锁住柳咲薇的剑锋。
两剑交缠，汐雫微微发力，顺着柳咲薇的力道向侧方一带。
柳咲薇重心一歪，踉跄着在苔藓上滑了两步，长剑险些脱手。
“哎呀！”她慌忙稳住身子，哭笑不得，“又被你引偏了！汐雫，你是不是故意留力耍我？”
“我已经收着大半力道了。”汐雫缓步上前，剑尖没有对准人，只是轻轻抵在柳咲薇的剑刃上，“若是全力出手，刚刚你的剑早就飞出去，落在花丛里了。”
“吹牛！”柳咲薇不服气，抬剑再度强攻。一连数招连环刺击，招招紧凑，剑风拂得四周银白小花轻轻摇晃。
汐雫从容应对，剑光流转，招招都卡在柳咲薇招式的间隙。她不追求重创，每一次格挡、卸力、引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柳咲薇每一次进攻，仿佛都被汐雫提前预判，无论怎么变招，对方的剑永远先一步等候在她的路线上。
数个回合缠斗下来。
铮的一声轻响，汐雫的长剑轻巧压住柳咲薇的剑身，轻轻向下一压。柳咲薇手臂发酸，再也撑不住，长剑剑尖垂落，点在厚厚的苔藓之上。胜负已定。
柳咲薇喘着粗气，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把剑垂在身侧，瞪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汐雫：“可恶，又是你赢。我练了这么久，怎么永远差你一截。”
汐雫收剑，缓步走到她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你的招式越来越稳了，只是你的思路写在动作里，我一眼就能猜到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那你也不能次次都压我一头啊！”柳咲薇伸手，用剑柄轻轻碰了碰汐雫的胳膊，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下次你不许预判我！”
汐雫低笑出声，林间微风拂过头顶巨树，簌簌声响伴着她的话音：“交手的时候，可没办法闭上眼睛不去预判。”
“那我们换规矩！”柳咲薇眼睛一亮，“接下来这一局，你不许提前拆我的招式，只能硬接！”
汐雫抬了抬剑，眼底漫起几分兴致，身侧悬浮的细碎花瓣随她动作微微晃动：“可以。但要是你依旧输了，今晚精灵侍从送来的蜜渍花果，全都归我。”
“一言为定！”柳咲薇瞬间提起精神，重新握紧长剑，摆好起手式，“看好了，这次我绝对能赢！”
柳咲薇脚下蹬踏苔藓，提剑直冲上前，剑锋径直劈向汐雫。
汐雫依约硬接，铮的一声，两剑相撞。
柳咲薇借着冲击力顺势翻腕变招，剑刃斜挑而上。
汐雫手腕轻转，剑脊轻巧磕在她剑身侧面。柳咲薇手臂一颤，攻势当即偏斜。
“不错，可惜力道收不住。”汐雫淡淡开口。
柳咲薇不肯罢休，旋身再斩，剑风扫落身旁白花。汐雫稳稳横剑格挡，借着相撞的反震，轻轻向下压落剑身。
柳咲薇腕间一沉，长剑垂向苔藓。
“又输了。”柳咲薇垮下脸，“蜜渍花果归你，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汐雫弯眼浅笑：“好，我等着。
咲薇看着汐雫转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她知道，这样的时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身后的森林里，那股一直若隐若现的视线，似乎又近了一些。
